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触手禁止外露 > 25. Chapter 25
    即便如此,躁动还未消减。

    巨大粗壮的触手游曳在沉水中,在销声匿迹的隐藏后骤然出现,挥舞着弧线,狠狠摔入池子。

    水花飞着,颗颗饱满。伴随着人类不可见的片刻停歇,它们映衬出流淌在触手之上的银光。

    银光时灭时强,星星点点的,跟随着变化的纹路涌动。

    阿利克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正撑着一把伞。可水浪仍然打湿了他的裤子,那些精心准备的挂在身上的珠宝装饰也全被淋了。

    “这些都是我辛辛苦苦搜集到的……”

    他嘟囔一声,生气地向后退了几步,可还是起不到任何作用。

    宗翰不知沉在了哪里,海渊沉水乌泱泱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的触手还维持着翻卷的形态,高高挥了起来,在即将抽到阿利克的脸之前,猛然收回。

    他很难不怀疑是这个老东西故意的,想开口骂,但考虑到对方是个幽荧都残缺了的病患,阿利克还是重新闭上了嘴。

    又等了些时间,他再也忍不住了:“你好点了吧?啧!”

    回应阿利克的是一阵破水声。

    宗翰浮在水面上,衣服扒着身体,脸色不算好。

    “啊?说句话?”

    阿利克刚想收了伞,可抬眼一看,触手还在甩。

    “别告诉我你现在连这都控制不了了?”

    “可以……”

    阿利克松了口气,瞟了一眼立在水池中心的宗翰。

    “我走了,别再烦我了。”

    “……”

    那双深蓝色眼珠跟着阿利克离开的脚步动了动,重新敛下时,不知是藏起了什么隐晦的情绪。

    此时正值深夜,唯一一扇小小的窗户外是一轮残缺的月亮。波澜重新沉寂,这座水池也会恢复成了最平常的样子。

    那些恐怖亵神的东西还在嚎叫着,在禁断的尽头互相撕咬、撞击、碾压。

    声音终于远去,剩下一种嗡嗡回响,似乎是这幅身体的接收器官有了异样。

    月色轻盈钻入,清清亮亮的,落在了锋利的侧脸上。

    他很久没动。

    *

    程以瑶因为繁忙的工作苟延残喘,却在某一天回家后发现了小章鱼的异常。

    深蓝色圆球蔫蔫的,不喜欢动,不喜欢爬,就连最爱吃的也不吃了。黑色豆眼不再是圆的,反而变小了,变成了两端下垂的圆。

    “这怎么回事啊?”

    她尝试着拿体温计测它体温,在一番鸡飞狗跳的上下其手后,程以瑶捧着它的四只肥爪,测到了一个远低于人类体温的温度。

    上网一查,7°-12°是正常数值。

    去宠物医院吗?哪有宠物医院接待章鱼的……

    还是一个长相独特Q版偏二次画风的深蓝色圆球。

    不行不行……

    程以瑶琢磨了半天,还是觉得要问它自己。

    “你生病了?”

    一只胖爪虚弱地摇了摇。

    “你积食了?”

    它好像并不喜欢这个问题,反而将触手伸向了程以瑶为它准备的吃食上,像是在说“我还能吃”。

    “你抑郁了?”

    “咕?”

    小章鱼发出一声疑惑动静,并不理解。

    “不是生病不是积食不是抑郁,那是什么啊……”

    实在思考无果,程以瑶还得上班,只能千叮咛万嘱咐道:“我要出门了,东西都给你放在这儿了,你想吃就吃啊。玻璃缸我也重新刷过了,水也换过了,你想进去就自己爬进去啊?”

    “咕叽……”

    它懂事地应了一句,看着人类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本体的异常波及了它,这种异常一阵猛烈,一阵消淡,只是苦了它这个不太强大的小圆球。除了哼哼唧唧地向人类表示难受,它也无能为力。

    程以瑶记挂着小章鱼,干什么事儿都是心不在焉。好巧不巧的,供应商发来的灯箱片尺寸还出了问题。

    茶岛有一批门店的门头尺寸是“非标”,但供应商按标准的尺寸做了出来,最后导致有二十几家门店的灯箱片需要重新做。

    可设计文件中没有单独说明这些“非标”门店的尺寸,到底是茶岛没说明,还是转手之前的公司没告知,或者是轮到了锦上这里被谁落下了,不得而知。

    总之,最后负责下单的人是程以瑶,管他三七二十一,这一口大锅直接背在了她身上。

    周华坐在程以瑶面前,沉着脸,三条抬头纹严肃堆积,发表了一篇长篇累牍的训斥,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估计办公室之外的人都能听个八九不离十。

    可惜站在办公室内的程以瑶没听进去多少。

    也奇怪,要是换做以前,她非得自我反省自我检讨,最后真的信了对方的那一句:你这是能力问题。

    等周华终于口干舌燥说不出话,她也被挥挥手赶走出了办公室。

    同事们缩回了抻长的脖子,向飘过的程以瑶投来一个毫无安慰作用的尴尬笑容。

    有什么的,骂就骂吧。眼下还是小章鱼的问题比较棘手。

    程以瑶坐回工位,丝毫没受影响,反而打开网页搜索栏,打下几个字:

    章鱼会因为什么萎靡不振?

    万能的互联网答:

    章鱼需要食物维持生命,如果持续处于饥饿状态,它们会开始分解存储的能量,在能量消耗殆尽后,章鱼将进入一种压力反应状态。

    食物哪里少了?

    程以瑶看着这几行字,百思不得其解。

    下了班,她飞速跑去商圈附近的甜品店。小章鱼吃过的没吃过的,每样都买了点,拎着一袋子甜食直冲回家。

    深蓝色圆球这次没在入户柜上守着,还是呆在早上的那个位置,四爪窝起,小眼睛也闭着。

    程以瑶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它。

    “别睡了,吃点东西吧?”她唤道。

    豆眼只睁开了一瞬,随后重新合上,它不情不愿地“咕噜”一声,算是拒绝。

    “你早上不是还能吃吗?现在怎么就不想吃了?不行,一定要吃点东西啊!”

    程以瑶挖出一块爆浆提拉米苏,送到了它的爪前。

    “咕……咕……”(不吃……不吃……)

    小章鱼无精打采,蔫蔫推开了勺子。

    这可真是急死了她,程以瑶只好捏着嗓子哄骗:“谁是最乖的小章鱼呀!哎呀!还有比这个小章鱼还乖的小章鱼嘛!乖乖的小章鱼要干什么呀!要吃东西呀!”

    “咕?”

    小章鱼虽然有些疑惑,但归根结底这招很是受用,它扭捏着伸出胖爪,带走了塑料勺上的提拉米苏。

    好说歹说连哄带骗的,最终小章鱼还是吃了半份甜品,重新盘着睡了过去。

    *

    在阿利克离开后,宗翰一直浸在海渊沉水中。

    即便是面积如此庞大的水池,他想要完全舒展开本体,也是不能实现的事情。

    应该回去一趟,他想着。

    单靠着从海渊中带出的沉水来恢复,收效甚微。如果是回到海渊中沉睡一段时间,或许幽荧的状态能够好转。

    可是这会是多长时间。一周、一个月?

    还是一年、十年?

    不管是一周还是十年,对于幽暗的海渊而言,都只是弹指一挥间罢了。

    有关名为“宗翰”的人类身份的一切,自然会有别人帮助他打点好。等他再次睁开眼,兴许早已换了一代。他的新名字,也会从“宗翰”变成另一个。

    是啊,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蜉蝣一般。

    宗翰客观冷静地思考着,可这客观冷静反而像绳子一样狠狠勒紧了他,要他不能再想下去。

    太累了,这幅身体无比沉重,重到落进了水池底部。

    宗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接纳了紧随其后的黑暗。

    思绪浮浮沉沉的,他像是睡着了。可混沌只持续了一刹,宗翰猛然意识到,自己重新回到了过去。

    这次,他是平静的。虽然诅咒还在,却安分了不少。

    特里斯坦垂眸,淡淡瞥了一眼自己的穿着。随即,他身形一动,闪到了雕像前。

    坦白来讲,他并不认为人们把自己的触手真正雕刻了出来。盘绕其上的触手更像是一种拙劣的模仿,没有半分精髓。

    他的触手是强大灵活的存在,岂是一些破石头能表现出的。

    特里斯坦有些不满地想着。

    况且,整座雕像也不是用来瞻仰祂,而是用来囚禁他的。

    特里斯坦收敛视线,抬腿走出两步,垂眸观察着花园中开放的圣母百合和大马士革玫瑰。

    百合花型硕大,玫瑰花瓣层叠,正在微风中轻微晃动,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哪怕被特里斯坦摘下,花朵依旧保持着傲然盛放的姿态,只是花瓣周围逐渐亮起星点的光斑,它们开始消散了。

    这是必然的命运。要么,它们随着过去的塌陷而被埋葬。要么,提前演变为虚无的光点,在注定的命运中解脱。

    程以瑶摸着难受的小章鱼,缓慢的抚摸似乎让它好受了些。过了一阵,两颗豆眼也闭上了。

    她松了一口气,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

    几周不曾出现过的梦境,却悄无声息地将她带离了现实世界。

    程以瑶再次睁开眼睛,首先见到的就是站在铜瓶前的特里斯坦。他的长发挡住了表情,即便她什么都分辨不出,还是感受到一种奇怪情绪。

    暗淡的、破碎的,还有些狰狞。

    程以瑶很难形容自己感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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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是什么东西,不像是虚无缥缈的主观,反而有了实体,在影响她。

    “特里斯坦?”她先开了口,决定礼貌地问候一下,毕竟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没什么事情了?”

    男人动了身体,转过来的一张脸过分平静,除了那对深蓝色的眼瞳。

    他的目光游走着,像是一条肆意的蛇。等这条蛇终于停了下来,特里斯坦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认为,这些花,算是早已死了吗?”

    程以瑶顺着他的话走进两步,目光越过他的肩,看见那是一捧刚摘下却已经消失得只剩下花蕊的花。细碎的光斑闪烁着,在片刻后化为灰烬。

    可特里斯坦似乎没有察觉,仍在自顾自地摆放着每一朵的位置,却始终不能满意。

    他的手指被茎上的硬刺划出小口,一道接着一道,划开的每一道都在以一种迟缓的速度愈合,血珠就落在了那些花茎上。

    “你这是干什么?”程以瑶也不等他的回答,单手拽着他的绸面袖子,向另一边拉了拉。

    特里斯坦没有挣扎,反而任由程以瑶动作。不过是片刻功夫,那些花全部消失在了铜瓶内。

    他轻声道:“你看,都没有了。”

    程以瑶从这句话中品出些别的滋味。

    “如果,我也像这些花一样。”他重新转过来,看进她的眼睛:“你会有一些牵挂吗?”

    分明是询问的语气,可程以瑶竟然听出了隐藏的波澜。他只给自己留下了一种答案。

    特里斯坦暗自靠近,嘴中吐出冰凉的气息,故意似的,在程以瑶的肌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这样的压迫感让她不能再将所有一切只当做一场具象的梦魇,或者一次身临其境的体验。程以瑶意识到,他完全是独立且真实的。

    “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包括那巨大的雕像,和一开始就存在于他身上的离奇诅咒。

    她大着胆子,微微仰头直视着特里斯坦。

    特里斯坦眯起了眼睛,胸腔开始起伏。紧接着,他再次缩短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像是想要程以瑶看清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张脸,他的确和宗翰长得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锋利的轮廓,一模一样的苍白皮肤,只是特里斯坦的五官微微扭曲着弧度,传递出类似兴奋的情绪。

    随后,特里斯坦在程以瑶打量的目光中开了口,他用一种迷乱的语调,呢喃道:“你看,你应该,见过它们的样子了吧?”

    话音刚落,触手恣意横行。它们绕过了特里斯坦,依偎在她的手边,亲昵地蹭着。那不能想象的粗壮触手滑腻极了,表面是闪烁着的繁复银色纹路,每每一动,都要把她向后顶出几步。

    它们的存在显然已经突破了程以瑶作为一个普通人类的认知,光是看着,就应该感到毛骨悚然或是恐怖诡异。

    可当她接触到这无可名状的硕大,身体中蓦然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躁动。

    贴在手心里的感触,同样悄悄起了变化。

    “你有了我的幽荧,它们在呼应你。”

    特里斯坦解释着,眼瞳始终不离程以瑶的表情。简直是要通过她的神色变化,来窥探什么。

    程以瑶勉强抑制住异样,她努力理顺呼吸,将思绪重新调回了特里斯坦提及过的话题上。

    “所以,这些都是你的……你的一部分?那你是什么?你还没有正面回答我。”

    她又想起些别的,试探性问出一个推测:“上次那个什么诅咒突然变得那么厉害,你还一个劲儿掉渣渣,是因为什么?不会真是因为你把你的幽荧给了我?”

    “如果,是这样呢?”他给了一个反问的回答。

    “什么叫如果啊!这个问题很严重的好不好?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我分给你了我的幽荧,的确,我的力量会变弱。相应的,诅咒就会强大。”

    “啊?”程以瑶震惊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才说明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忍不住责怪道:“你刚才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半天都没说到点子上啊!你的力量变弱了吗?你会因为这个诅咒死掉?”

    “如果我会死,你要帮我吗?”

    似乎是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答案,游动的触手袭上了她的手臂,催促似的搔了一下。

    “之前是你用自己的幽荧救了我,现在你都要死了我当然得帮你啊!”程以瑶点头。

    “那你,快些,抚上它们吧……”

    笑容爬上了他的脸,精致的眉眼摆出了一个得逞的角度。甚至,他的声音中也满是笑意。

    伴着暧昧的摩擦,隔着一层布料,它们轻柔而缓慢地卷上了人类的身体。触手的尖端难耐地勾起了一部分,像是寻求爱抚的宠物,撒娇般紧紧贴上了程以瑶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