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火车龙啸一般的巨大声响通过头盖骨传导到耳蜗。
姜素几乎是被钢化座椅的把手给敲醒的。
她一身冷汗地惊醒，由于刚醒眼前的一切尚且模糊不清。缓了几秒，才发现自己正歪七扭八地坐在绿皮火车角落狭窄的单人座上。
火车里即将到站的播报声和轱辘与轨道的摩擦声轮流响起。
姜素试探性地叫了几声：系统？喂？在吗？
无人回应。
她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方才有个自称万能系统的家伙植入了她的脑子，说是只要能够完成游戏主线任务，就能给她一次复活的机会。哪有什么系统，可能最近加班压力大，加上小说看多了才出现的幻觉。
那么她出门被撞看来也是一场噩梦了。不过那货车撞过来的感觉可真他妈痛。她后怕地摸了摸后脑勺，梦里脑浆都撒了一地，可真够惨的。
不过她现在为什么会在火车上？还是早就废弃了几十年的绿皮火车。难道说，某个旅游景点开设了纪念列车来圈如钱，呸呸呸，是吸引五湖四海的游客观光。她正思考着，脑子里却突然传来电流的机械音，被实打实吓了一个机灵。
j01:[玩家：姜素，性别：女，死因：车祸造成脑死亡，游戏身份：西西莉亚通缉犯。]
j01:[恭喜玩家成功登入游戏：星际求生——魔法世界生化危机。玩家主线任务：帮助终极boss生存。]
音量很大，脑壳一直在震动。
姜素环顾四周，周围无人注意。很显然这个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她沉默地盯了火车窗外略过的风景几秒，认命地接受了事实。
“不是，你们游戏建模都这么真吗？”窗外半人高的杂草被风吹过的弧度甚至每一簇都不同。
j01:[我司采用了全息仿真技术，兼容多系统，包括安蒙系统、艾欧艾斯系统等，致力于为每一个玩家提供给最真实的体验，最难忘的过程。]
姜素捂住耳朵。但声音显然是通过固体传导，而不是空气介质。
“能调低音量吗？”
j01:[好的，一代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姜素：“现在是什么情况？”
j01冷静地开口：[玩家处于被通缉状态，追杀者将再30秒内到达现场。]
“哦。”姜素习惯性地应了一声。
j01：[系统检测，追杀者距离玩家一节车厢。5，4，3......]
姜素从座位上弹射起步。
j01:[追杀者方位为列车前进方向。]
姜素转头开始往另一头车厢狂奔。
“诶，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帮......”见到她横冲过来，列车服务员急忙让开。话音还没落下，车厢门已经自动合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列车员将托盘上的杯子摆正，继续在过道里行进。
“滚开！”一声怒喝，伴随着凌厉的气流刃，列车员被掀翻在乘客身上，杯子全数碎裂。
车厢门再次开合。只能看清是两三个魁梧的男人身影。
“我去，是天赋者！”群众渐渐回神。
“我的天呢，果然是通往上城区的列车。竟然还能看见天赋者。”
“吓死人了。刚刚我感觉死神就在眼前，这就是天赋力的威力吗。”
“难道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天赋者就能够横行霸道吗。”
“夹着尾巴做人吧，你以为这儿还是下城区呢，天赋者杀人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下城区你发发牢骚就算了，人家天高皇帝远的，等到了上城区，安心做咱们的工，可别惹到这群疯子了。”
众人的眼里有的是畏惧，有的是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接近狂热的艳羡。
“靠，都是爹生娘养，我怎么就没有天赋。”“天赋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听说是上辈子祖上积德这辈子才能做人上人呢。”
“嘁——封建迷信。”那人压低了声音，“我可听说，上城区有个好东西，能激发人的天赋。”
“二愣子，住嘴，你不想活了！那是帝国明文规定的禁品！”对方低声怒斥。
“得了我说说还不行。”
......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们根本没有掩饰，脚步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结结实实地靠近。
姜素被眼前上了锁的门挡住了去路，不得不刹住脚步。她盯着眼前的木头门，握紧了拳头。
她能感受到后面的人追来的速度极快。可是这已经是最后一节车厢，再跑就要跳车了。
“噔。”身后的车厢门缓缓打开。
靠，不管了。
脑子充血，肾上腺激素狂飙。眼前的画面都打满了圆点光斑，左右摇晃。
姜素举起铁箱子，转身，抡圆了砸过去。
火车尾厢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对方几人还没完全进来。
先进来的那个黑胡子显然没料到，踉跄了一下本能往后闪避，手上空放了几道气流刃。
“靠，你踩我脚了。”
“撞我干嘛，有病啊。”
大胡子：“那娘们拿东西砸我。”
“那你砸回去啊。”
“脑子瓦特了？砸死你算了。用天赋力啊蠢货。”
很好。追杀者总共三个人。
“哐，哐，哐。”铁箱子均被气流刃给劈成了两半。
姜素冷静地呼唤系统：“没有新手保护期吗？”
j01:[正在为玩家设计逃跑路线。]
j01:[指令1：打开门。]
气流刃密集地甩过来，姜素躲在箱子后边，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哐哐哐。哐哐哐。
这样撑不了多久，箱子堆起来的掩体已经被削得越来越薄。她得想个办法找到门锁的钥匙，或者......她灵光乍现，闪身到门前，完全暴露在追杀者的视线里。
“呵，放弃挣扎了。早这样也省得我们大费周章追这么远。”大胡子打了个哈欠。
“害得我们连中饭都没赶上。”他摸了摸肚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
“很快，闭上眼睛。我的风刃很快，你的脖子会断得很轻松。”
姜素在心底倒数。
三、二、一。
就是现在！
气流刃不拖泥带水地甩过来，她提前反应闪到一边。
木头门几乎是立刻碎成了两半。
姜素纵身跃出尾厢，然后极速下坠。
喂！怎么不告诉她尾厢外面是没有平台的！她这一跃直接脱离了火车。
脑子里叮咚一声。j01:[逃生成功。]
姜素摔在草堆上，甚至没发出太大的声响。她结实地翻滚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一坨燃放未毕的碳灰面前。
j01：[道具：碳灰x1]
姜素感觉全身上下都被碾碎了，尤其是手肘，好像对折成了两半。
痛彻心扉。动不了了，一步都动不了了。
j01:[系统检测，火车进站速度：35km/h，玩家身体体征正常。注意！注意！注意！火车已经到站，请玩家尽快逃离，进入亚特兰蒂斯市。]
姜素连滚带爬地踉跄起身，一股熟悉的死神降临的感觉再次来临。
“往哪儿跑？”恶魔的低吟响起。
“别给我抓住，抓住我让你尝尝千刀万剐的滋味。”
她一刻不停地跑。抓着颠簸快要出窍的魂。
“糟糕，她要进上城区了。”“别让她进去，我们没通行令。”“艹，臭婊子。”
延绵不绝的骂声还在身后继续。
可她却敏锐地抓到一个关键。追杀者无法进入上城区。
她一边跑一边呼唤系统：“通行令，给我通行令！”
j01：[兜里。]
那是一座悬浮的地上城，外面覆盖了一层保护罩。与一路而来的荒凉场景形成鲜明对比，里面高楼耸立，几座古老质朴的建筑与高科技的设备交相辉映，显现出一种怪异的美感。
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便是东南方向开的一处通道。通道口有一队穿着紧身束身衣的守城队。
姜素挤着人群，插队到队首。
在守城人探究的目光下，抖着手腕掏出一块令牌。
“姜素？”守城人比对着信息。
“啊？嗯！”她点头。
在游戏里ID竟然也是原名，这是让她始料未及的。
“通行令期限还有两个月，你只能在亚特兰蒂斯暂居，期限一到不得滞留，否则将按照亚特兰蒂斯星际行政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将按照刑事行为处理。”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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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姜素迫切地点头。
他怀疑的眼神立刻扫过来。
“我知道了，我绝对遵纪守法！我发誓。”姜素举起四根手指。
“习信，你过来下。”那人没让她进去，手里还攥着那枚通行令，反而找来了另一个毛头小子。
姜素皱眉看他。
什么情况？难道令牌是假的被看出来了？还是这边也有什么潜规则。想到这里，她了然于心了。
姜素一脸“我都懂”的表情：“大哥，你行个方便，我现在身上没有值钱的物件。等进了城，一定啊一定。”
习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队长，我的天赋显示她在说谎。”
空气突然凝滞了一分钟。
“这块通行令是不是你的？”队长问。
姜素咽了一口口水，小心地瞟了一眼习信，话卡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
她的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心里却早已炸成了废墟。也没人告诉她，读心术这种邪门的东西还真有啊。
现在怎么办。这系统也太不靠谱了。她腹诽归腹诽，眼睛还是在四处瞟着寻找办法。
通道并不宽敞，大概能够容纳两架马车并排过。也因此左边是进城的队伍，右边是出城的队伍。两边隔得很近，几乎伸手就能碰到。
很近？姜素眯起眼睛。视线钉在了右手边的小娃娃身上。
这娃娃穿着一身金色马甲，脖子上带着金锁，手上戴着金镯镯。最重要的是，她骑着一架飞行器。
更准确的是，玩具飞行器。因为飞行器看起来很小，只能刚好容纳那娃娃坐下，但又悬浮在空中，和地面保持一定距离。要不是娃娃旁边的家长一直用眼神警告，恐怕早就飞起来的。
姜素缓慢地挪动。
嘴上吊着他们胃口：“这令牌么，当然是我的......才怪！”姜素拎起那娃娃的脖颈，墩在地上，飞身上车一气呵成。“不好意思哈，借我一天。”
钥匙还插着呢。真是天助她也。
她猛踩住油门，飞行器快速上升，地上的人都变小，直到云层浮动在周围。
j01:[你会开飞行器吗？]
姜素：“我有汽车C1驾驶证。放心好了，我的车技，怎么说也是秋名山第一车王。”
“滋——”飞行器随着油门加速。
j01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其实......]
“嗯？”姜素沉浸在风驰电掣的快感中。
j01：[我们似乎开错飞行道了。]
“嗯...啊？”姜素猛地拽过方向盘，车头却恰好对准了迎面而来的巨物。
视线霎时被遮天蔽日了。
瞳孔聚焦，被眼前锐利的斗鸡鸟眼给锁定。鹰钩般的尖喙上肌肉抖动着，让人不由地头皮发麻。
那是一头巨大的通体火红的飞鸟，羽冠是火红的，喙是暗红的，连鸟爪也是深红色的，简直集齐了是红色的调色盘。
距离正在不断缩短！
姜素连忙调转方向盘。快点，再快点。她使上了全部力气，面部的肌肉也如那只鸟在抽搐。但玩具飞行器方向盘毕竟灵敏度有限，等反应了几秒才迟钝右拐。
给我掉头！给我掉头！姜素想要怒吼出声。
手中却突然一轻。飞行器不受控制地加速前进，直直地冲着巨鸟撞过去。
姜素愣着松手，被连根拔起的方向盘被气流卷走了。
与此同时，大鸟扇动着翅膀席卷过来。“嗷！嗷——”飞鸟厉声唳叫。她两眼一闭，默念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要是她死了这死鸟也好不到哪去。
死鸟、死鸟，该死的鸟！她咒骂着，周遭的温度却越升越高。热浪像是在炙烤着她，她甚至还能闻到一股蛋白质烧焦后的羽毛味。
姜素睁开眼睛一条缝，只见火焰从飞行器头烧到挡板，势头越来越猛，然后是她的手！她猛地缩回，火焰却还是在手背上燃烧。
烫！烫！烫！烫飞了！
她几乎快从飞行器上跳下去。对面的鸟悬停在半空，与她保持距离。鸟眼居高临下，斜睨着她。
然后她听见了人类的笑声，就在鸟背上。
姜素按住被烧焦了半边的手，忍痛抬头。
但是没等她看清赤红色鸟羽丛中罪魁祸首的样貌，飞行器动力装置被烧毁。飞行器连带着姜素的身体骤然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