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9月5日,徐也刚上高一,本来是和赵丹一起去学校的,结果那周赵丹被调到了早班,她凌晨五点就去学校食堂准备做早餐,由于起得太早,她也没空给徐也做早餐,干脆在桌上放了几块钱让徐也自己解决早餐这个问题。
虽然在学校吃早餐的人不多,但总归是工作,是多是少都要完成。
徐也手里拿着刚在路边买的豆包,考虑要不要把书包放在自行车前面的篮子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书包自己背着。
她怕等会遇到一个台阶书包就飞出去了。
那日是阴天。
徐也记得很清楚。
骑车比走路快很多,赵丹特意给她买了辆自行车。
徐也一个人骑在人行道上,跟机动车道差了十万八千里。
有时候点背的时候喝水都塞牙。
前方红绿灯有两分钟,为了节省到学校看书的时间,她赶紧往嘴里塞着豆包。
刚咬下去一口,听到前方汽车急刹的声音。
她抬头发现面包车是冲着她来的。
速度太快已至于徐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面包车马上就要撞到她的一瞬间。
她被一把大力给推到了一边。
她只刮破了点皮。
至于那个自行车,已经被压在车底下,扭成“麻花”了。
徐也感到肉疼,这自行车花了好多钱才买的呢。
失控的面包车撞上她身后的电线杠才停下,机油味充斥着她的鼻腔。
就刚刚那下徐也差点被那一口豆包呛住。
她勉强站了起来。
面包车司机已经被撞晕过去,驾驶位那边有人打开车门在拉他。
她微微向侧边移了一小步看去。
发现那人和她穿着一样的校服。
司机的脚被卡住,他一个人拉不出来。
他在寻求帮助,焦急地喊:“快点来人啊!”
徐也立马反应过来绕着车身走过去帮忙。
这会也正值上班高峰期,不一会儿已经有许多人围了上来,随着越来越多人帮忙,司机被抬到了一处平地上。
李易亲眼看着司机上了救护车后才放心离开。
徐也站在人群中与他对视上。
他迎面走来:“同学,没事吧?”
他那会比她高了一个头。
徐也的目光正好看到他左胸前的铭牌。
夏城一中,李易。
徐也摇摇头,没说话。
“那就行。”
李易那会刚从路边的便利店出来,就看见徐也差点被车撞上,使出了吃奶的劲把她推开。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他突然一惊。
完蛋了。
今天周一,是军训开营日。
马上迟到了,今天年级主任什么的都在场。
他赶紧跨坐上自己的自行车。
车轮刚动起来,又想到什么般。
徐也这会正在后面看着他,李易突然回头,他与她对视上。
她慌忙移开了目光。
“你高几的?”
少年的后背被汗浸湿一点,他背着一个很大的斜挎包,留着主任见主任打的齐眉发,甚至还染成了棕发,还在右耳骨处戴了个耳钉,很小一个,是黑色的,看起来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坏学生”。
如果不是他刚刚救人的举动,徐也平常看到都会认为他是小混混的程度。
徐也下意识捏紧了书包,“高一的。”
少年好像早已猜到了般,他爽快开口:“我也高一的,上车。”
他是在让她坐上他的后座。
徐也迟疑。
李易看她这副怯生生的模样,“别愣着了,等会迟到被主任抓住就完蛋了。”
但是她的车还在车底下。
等会她找谁赔去。
站在一旁的交警听到了她俩的对话,并让徐也留下的家长的联系方式,告知她有消息的时候会通知她的,让她安心去上学。
“走不走?”
少年开始催促。
“走。”
徐也赶忙坐了上去,她手紧紧抓着身前李易的座位下方。
但人与李易隔了些距离,徐也半个屁股都在外边,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他骑得飞快,徐也收紧核心尽量不让自己摔落。
“到了。”
李易把车停在校门口。
校园里广播声已经响起,身着白红色校服的学生都在往操场赶。
李易自顾自地给车上了锁,麻溜地从徐也身边跑了过去,“坏了坏了,要迟到了。”
徐也刚伸出来打招呼的手又缩了回去。
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年纪主任的声音在广播:“请各位同学尽快找到自己的班级。”
徐也才反应过来。
和他一样拼了命的往里面赶。
后来徐也才知道,他叫李易,高一七班的。
*
徐也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她现在已经困到了极点。
迷迷糊糊间听到里面传出了一些响声,她慌忙起身去看。
赵丹醒了。
她自己坐了起来,看着旁边的果篮一脸疑惑。
徐也推开门。
赵丹在空中慢慢比划着:“这是谁给的?”
“来我们家那个男同学送。”徐也觉得这样讲会有些不好,又改了话术,“他妈妈送来的。”
赵丹一脸不可置信,“怎么能让人家送我东西,你那同学有什么事没?徐陵人呢。”
“他现在还在局里呢。”
徐也不想提那人的名字。
她觉得恶心。
她坐到一侧空着的病床上,拿起果篮里的苹果削着皮,“我那同学脸上划了个口子,在医院包扎完就走了。”
那会赵丹已经陷入昏迷状态了,对后来的事情根本没什么印象了。
她听着徐也的描述,震惊地捂住了嘴。
赵丹想自己拔掉插在手背上的针头:“我已经没什么事情了,我们现在就出院。”
吓得徐也赶忙按住她:“还有一半没打完呢,你别动,这很贵的。”
果然,提到价钱,赵丹安分的又躺了回去。
“过几天等我有空,我们去一趟你同学家,我心里怪不害意思的,让人家还受伤了。”
徐也停顿了一会儿,因为她现在也不知道李易具体住在哪。
但还是口头上应了下来:“行。”
徐也将苹果切成小块,拿着签子一点一点喂给赵丹吃。
“明天周一,你先别上班了休息一下。”徐也说。
赵丹随即摆了摆手拒绝。
徐也轻轻叹了口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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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就当为了我休息一下好吗。”
她本身就有哮喘在身上,再加上这么一折腾,还回去上班,真是铁人来的。
“妈,算我求你。”
徐也很心疼她。
她从赵丹的眼神中看出来了,病房住一天就要她一天的工资,明天再休息,等于白干。
赵丹扭不过她,只好答应了下来。
*
次日一早,徐也回到家里收拾好书包就往学校赶。
短短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家里还是一片狼藉。
不过徐也已经没时间收拾了。
李易今天依旧卡点到,脸上贴了好几个卡通创可贴。
班里一堆人好奇他怎么了,徐也正想开口解释,就听到身旁的李易无所谓的开口说这是打篮球不小心摔的。
他不想因为他,让徐也揭开她的伤疤。
对来他说没什么,可这对处在青春期的女孩来说,这是很难堪的。
徐也愧疚的不行,但是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某节课间,李易突然问她:“有没有新的笔记本?我的用完了。”
徐也听到他的需求,猛烈地点头。
“有的。”
她从课桌里掏出了一个红棕色活页本。
李易顺手接过。
一打开就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白纸,他打开看了看,只见上面有着笔痕,但没有墨水印上去。
像是被压在作业下而印出来的。
目测应该有个六七行字。
李易也没多想,又重新塞了回去。
放学回到家,徐也收到了一则好消息。
徐陵现在涉嫌故意伤人,等待法院判决中,此时还在看守所里。
最近一段时间他是出不来的了。
徐也心里大石头落了一半。
如果他进来几年就好了。
但以医学上的伤残等级来鉴定的话,她们只能算轻伤。
进去的时候最短也就半年。
想到这里徐也就有些无奈。
但又无可奈何。
她干脆起身将家里收拾了一遍。
该丢的丢,该留的留。
深夜,她还在书桌前刷着真题卷。
快要十月份了,天气渐渐转凉,徐也这会窗户开了一半觉得有些冷了。
起身关窗的瞬间却不小心将放在窗台上的星星瓶撞倒。
玻璃瓶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五颜六色的纸星星倒了出来。
徐也心里一惊。
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纸星星一把一把抓起来。
到后面只能一颗颗捡,不然看不见的玻璃纤维及容易扎入她的手指。
这些是从她认识李易后“攒下来的”。
从高一开始,一天投入一个。
当然有时候会根据她的心情投入多个。
比如现在。
她重新找出了个容器,将它们全部丢了进去。
从抽屉里翻出纸条,想到这些天的种种,她最后再次折了十个放进去。
重新放到了窗台旁。
曾经的她有次太累了,趴在桌子上看着外面的月亮。
透过玻璃瓶,发现皎白的月亮装在了瓶里,她的“星星”包裹着月亮。
从此,她便一直放在了这里。
里面的数量,她也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