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间迈入五月中旬，距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每个人都在紧张地排查自己的丢分点，往往这个时候是最容易灰心的时刻。
“我特么不学了！！”
“我不读了。”
“好累。”
诸如此类的话，在C0501班上几乎天天都能听到，嘴上这么说着，动作却没停下，一套卷子做完又接着下一套，精神早已崩成了一条直线。
外头阳光正好，她们却被困在教室里，困在题海里。
夏城监狱门外站在一对母子。
王婷今天没化妆，随便穿了一身过来，她特地给向宇请了个假，她捋了捋他的衣领，“等会你舅舅出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注意着点。”
他应下：“我知道。”
随着铁门缓缓打开，分监区民警身后跟着一个走路有些坡脚的男人，民警跟他交接完毕后又重新踏入了那扇门里边。
他头发变白了许多，他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关押他数月的门关上，他终于出来了，他终于出来了……
里头的那些恶霸都成了一个小团体，稍微不顺他们的意，他们就打，进来之前他的双腿还是好的，现在被打得坡了一条腿。
“舅舅！”向宇大声喊他，他没反应。
他的目光还放在铁门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向宇站在了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长得比他还高的男孩：“向宇？”
“哥，好久不见。”
徐陵十分诧异：“你们怎么知道我出狱的时间？”
王婷轻笑：“这有什么难的？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
徐陵在里头遭到那群团体的长期针对，他觉得在再里面待着，他很快就会死在里面。在这几个月的日子里，他每天都表现得极为良好，即使被他们打了也不吭声，提前出狱的代价就是废了一条腿。
“行了，既然出来了就不要再往回看了。”
王婷手里拿着一小枝柚子叶在他身上拍打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王婷给向宇递了个眼神，向宇拿着他他的包走在了最前面，王婷和他并排走着，“我订了一家餐厅，味道还不错，走吧。”
“破费了。”
“没有，那么客气干什么？”
这儿并不太好打车，需要走个一段路程才能回到主街道上。
出租车内的氛围有些怪异，徐陵和向宇坐在后座，听着一路上王婷的絮絮叨叨，他也是个直性子，在下车之前，他开口说：“说吧，有什么事？”
“……”
很明显王婷愣了一会儿，最后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开始讲起这些天的事。
这家餐厅地处于夏城中心，王婷为了他特意订了一间包厢，还是最贵的那套，她算是下狠本了。
吃惯了狱里的糠噎菜再吃这些，徐陵反而有些吃不惯了，他放下筷子说：“有没有酒？”
他太久太久没碰了，刚进去的时候常常因为想念那一口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王婷从座位底下掏出那瓶酒自己开了盖，重重地放在桌上：“就知道哥想喝，我点了这会儿的招牌，菊英白酒。”
徐陵嘴角上扬：“行，那我就尝尝。”
他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抿了一点说：“就是这个味，我在里头想得都快要疯了。”
王婷笑了一声举杯：“来，祝贺我哥重获新生，干了！”
“感谢我妹子，老哥先干为敬！”
向宇犹豫了一会儿，他不喜欢喝酒，尤其是白酒，很辣嗓子。
他往杯里倒着橙汁敬了徐陵一杯。
酒足饭饱之后，看着徐陵那醉醺醺的模样，王婷知道该说正事了。
王婷试探性地问：“哥，你和嫂子离婚后，老家的房子怎么分的？”
“还能咋分？她的是她的，我的是我的呗。”
“那，春迎县村里嫂子她娘留下来的那栋老房子也是嫂子的了？”
“那不然呢？娘不留给女儿难道留给我这个外姓啊？”
王婷被问住了，她又随即开口：“哥，想不想要大钱？”
徐陵的眼睛一家困得眯起来了，脸上还泛着红晕，他趴在桌子上说：“大钱？谁不喜欢大钱？”
王婷听到这话就放心了，她让向宇关上了包厢的门才开口：“哥，嫂子那个老房子，要拆迁了。”
徐陵猛地坐直了身子，音量还大：“什么？！拆迁？”
这会倒是清醒了。
“是，政府要修路，嫂子村里那套老房子要拆了，由于村里没有嫂子的联系方式，恰巧我们两家关系不错，我一回到村里村委会就找到了我。”
“不过，拆迁还得需要嫂子本人签字才行。”
王婷已经说得很直白了：“事成之后，我只要三成。”
“剩下的，你跟嫂子自己商量。”
徐陵说：“我跟嫂子早早就离婚了，就算能拿到钱又有什么用？那钱又不是我的。”
“所以你要去争取啊哥，不能坐以待毙。”
“什么意思？”
“改掉你的小脾气，安安稳稳去和嫂子仁个错。”
徐陵也是个马大哈，立马应了下来：“我知道了。”
“行，那我再敬哥一杯。”
王婷还帮他找好了住处，就在赵丹的出租房附近。
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徐陵站在房门口看着屋内的陈设，这是一个套间，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还算不错。
就是太久没人居住了，有些蜘蛛网什么的，不过对于徐陵来说问题不大，清扫一下就行了。
他拍掉床上的灰尘，直接坐在了上面，转头看向窗外，这样的时刻，他等了大半年。
当徐陵听到拆迁款的实际数目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些钱足矣让他潇洒快活一辈子了。
赵丹也是命好，都快半截子入土了，还能横空获得这么大一笔钱，真是嫉妒啊。
他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心里盘算着该怎么下手，直到烟灰掉在他手上被烫了一下，他脑海里浮现了一个方法。
他可以暂时“委曲求全”，等钱一到手就跑，就算她报了警抓了他，他也能尝试一把兜里一大笔钱花起来的滋味，也是值了。
等徐也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已经是五月底的深夜了。
那天晚上放学回家的时候就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她，她回头去看又没人，还以为是多想了，结果她刚睡下就听见门外急匆匆地大力拍门。
给徐也吓得不轻，她和赵丹手里都拿着一把刀，她们不开灯不出声，徐也小心翼翼地俯下身，生怕发出动静让外边的人知晓，她透过那一丝丝的门缝看到外边应该是个男人，他穿着老款皮鞋，还掉了皮。
屋内没有反应，男人这才离开。
听到男人在楼道里自言自语的声的，那个声音徐也一辈子都不忘不掉。
徐陵什么时候出来的？
当天晚上徐也一夜未眠，临近高考，试卷更是翻了一倍，她晚自习下课之后直接冲向了警察局。
“警官，我是徐也，这是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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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她递过去，“我想知道我的父亲徐陵什么时候刑满释放？”
她眼里充满了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的渴望。
警察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上了内网告诉她，“徐陵提前释放，在一周前已经出狱。”
这句话就像个晴天霹雳一样，打得徐也措手不及。
徐也有些崩溃：“为什么我没收到通知。”
“你父母已经离婚了。”
——你们已经不是家人了，没有告知你们的义务。
这句话一直在她的耳边徘徊，离开警察局的时候下了毛毛雨，她并没有带伞，她如行尸走肉般走在雨里。
雨水却没有打在她身上，徐也下意识抬头看到自己头顶上撑着一把伞，她回头发现是李易。
她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李易跟在她身后好久了，只是她专注于另外一件事没有注意到而已，他直言：“看你一下晚自习就跑了出去，怕你出事。”
徐也的心情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
李易问：“怎么了？”
她停下了脚步，微微抬头和他对视：“徐陵出来了。”
李易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徐陵是什么样的人，最近她家又有拆迁款，徐陵肯定会盯上。
不过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安慰道：“想开点，马上就要高考了，别因为这人的出现而打乱了阵脚。”
淅淅沥沥的雨拍在伞上，越下越大了。只能等雨稍微小些才能继续出发。
他们躲在一家店屋檐下，李易收了伞。
“以后放学我送你回去吧。”李易说，“顺便给你家装个监控，我出钱。”
他看得出来她很害怕。
徐也拒绝：“太麻烦了，而且你也要高考。”
不能因为她白白浪费他时间。
“没关系。”
好吧，李易都这么说了，她只好接受。
徐也眼神有些闪躲，“那个监控的钱算我欠你的，你先记着，等我赚钱了就还你。”
那个一万块她还没有还他，之前想着带去学校给他，但害怕丢了便一直放在家里，现在赵丹厂里效益不是很好，没有什么活干，一万块暂时存着也算安心，等拆迁款一发她马上还给他。
李易嘴角微扬：“不用还，一点小钱而已。”
徐也刚刚哭过，这会眼眶都有点红，在他没注意到视角，徐也偷偷看着他。
男人一袭白红色校服，单肩背着书包，雨伞放在一旁，他双手插着兜，跟当年第一次遇见李易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唯一一点就是人没有那么混了。
头发也长了些，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伸手捋了捋。
她开口：“李易。”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是有什么苦衷吗？从高三开学以来，他就跟另外一个人一样，并且无时无刻不在照顾着她的想法，她身上是有什么他需要的吗？
李易侧头看着她：“徐也，我上次跟你说过了，你对我好我才会对你好。”
“你骗人。”
除了学习上，她认为自己根本就没有帮过他什么。
“……”
李易沉默了。
缓了一会儿说：“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我的答案。”
徐也有些执拗，她实在是想不通：“那就是有苦衷了？”
李易避开话题，“雨小了，我送你回去。”
她没再继续问，只是心里的那根刺越来越尖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