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和宗门是谢昭的逆鳞。
很难想象,这个时时刻刻想着阴人的天才竟然会把身后的东西看得如此之重。
脖颈的血脉在他冰凉的指尖下倔强跳动。
宁岁禾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他。
原著中,谢昭被谢家抛弃背刺,青霄宗血流成河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吧。
她诡异地多出几分不该存在的恶劣和隐约透出的同情。
谢昭捕捉到了那抹同情,笑得更加冰冷嘲讽:“你同情我?你有资格吗?”
话落,宁岁禾腰间的玄剑发出阵阵嗡鸣,他忽然侧头。
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风声静止,万物死寂。
谢昭猛地推开宁岁禾,试图避开剑光。
好机会!
宁岁禾勾唇一笑,抬脚给了他小腿一下,顺着这力道就地一滚,躲开了那道凌厉的剑气。
一剑破万军。
宁岁禾看向来人,拥有这种剑气的,只有她的师弟,满关。
少年收势而立,剑尖斜指地面。他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独有的张扬,眸光明亮,映着方才那一剑的余威。
“如何?”他微微扬起下巴。
谢昭冷笑一声。
宁岁禾竖起大拇指:“厉害。”
满关立马弯起眼睛:“那还是不如师姐。”
“区区筑基巅峰,”谢昭冷着脸拍去下身的脚印,“加你一个也还是输。”
满关愣了一下,指着谢昭向宁岁禾告状:“哇,他好嚣张啊。”
宁岁禾笑了笑,阴阳道:“打嘴炮而已,我比他更嚣张。”
谢昭额角青筋直跳:“你们——谁?”
宁岁禾定睛一看,一块小小的瓜子壳从谢昭胸口弹落,掉在地上。
宁岁禾:“……”
她抬头看去,只见江夏坐在树枝上,一条腿屈起,抱着扫帚,将嗑完的瓜子往谢昭身上人。
宁岁禾侧头小声问满关:“他拿人家扫帚干什么?”
说到这个,满关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场景,一脸菜色:“他说那是他窥破天机得来的灵剑,偏要用他的孤鸿换人家扫地弟子的扫帚。”
他话语落下,眼神求助般地看向江夏。
满关不擅长撒谎,宁岁禾要是再问下去,他就能顺嘴把两人尾随刚才那个背后说宁岁禾坏话的弟子准备偷偷给他一拳,但又担心自己的灵剑被认出来,江夏顺路换来了扫地弟子的扫帚,对着那人的屁股就是一下,转头往这跑,就碰上了谢昭跟宁岁禾对峙的场面,所以没来得及把剑换回来。
他刚刚说的那句话,其实也不算撒谎,因为江夏就是用这个理由跟扫地弟子换来的扫帚。
不过也是幸好宁岁禾没接着问,江夏跳下树梢,突然抢过满关的灵剑:“师弟,借你灵剑一用。”
满关无语:“你拎得动我的剑吗?我这是重剑——我靠!”
只见江夏神神叨叨地往满关剑上贴了个什么符,转头又扔给了满关。
满关猝不及防,灵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连带着整个人也摔了个狗啃屎。
江夏摇头叹气:“师弟你这剑法还得练啊。”
“十倍重力符……”宁岁禾读出那符箓上的鬼画符,疑惑地看向谢昭,“有这个符吗?”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请教专业的符修,但专业的谢昭明显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被这群脑残无语得直翻白眼,冷嗤:“我怎么会知道?”
“啊,那你也得练。”
江夏看过来,猝不及防地勾着扫帚朝谢昭挥去,被他飞快后撤躲开。江夏笑意不变,只是眸子稍冷几分:“天和宗内不得出手伤人。谢师兄在青霄宗也是这么没有纪律吗?”
还在地上跟天罚较劲的满关闻言诧异地看了眼人模狗样的江夏,小声嘀咕:“说得好像你有纪律一样。”
宁岁禾拼命压下了上扬的嘴角。
“不得出手伤人……”谢昭念了一遍,笑得阴恻恻的,“那宁岁禾踹我那脚算什么?”
宁岁禾:“……”
江夏:“……”
也是忘了还有这茬
宁岁禾理直气壮:“你先动手的。”
谢昭:“哦,那你脖子上有半点伤吗?”
满关还坐在地上拔萝卜,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宁岁禾的脖子,那里除了留下了一片红,什么伤都没有。他眨眨眼睛,大声道:“你给我们师姐掐红了!这不算伤吗?”
江夏接着嗑瓜子,复读道:“这不算伤吗?”
谢昭闭眼。
他有病吗跟这群人扯皮?
他拂袖离去,走了两步,侧过半边脸,目光钉在宁岁禾身上:“那大比的时候,我只能好好出手伤人一下了。”
放狠话谁不会啊。
宁岁禾呵呵一笑:“拭目以待。”
谢昭很快离开,似乎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待着。
望着他的背影,宁岁禾摸着下巴思索,不过才一个多月,谢昭就已经突破一个境界了,不愧是青霄宗最引以为傲的天才。
她望向后山,那里一切平常,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已经知道飞雪不在剑窟而在后山了,可为何至今没有一点动静?
莫非是她修炼得还不够?
可她已经很不容易了,在没人的时候抓紧时间熟悉剑招和灵力,要是这么努力飞雪还不满足的话,那她躺平算了,反正也就是被天下人嘲讽嘲讽。
“我靠,江夏你大爷。”
满关咬牙切齿地撕开那张“十倍重力符”,那符箓毫无灵力波动,这只是一张普通的黄纸。
意识到这一点,他才明白自己的剑变重是因为江夏往剑里注入了灵力。
他翻转剑柄,霸道的灵力贯穿剑刃,将那重量一扫而空。
满关怒吼出声,“说好一致对外的呢?!重点是谢昭!谢昭啊!你冲我来干什么?”
“哎呀呀,我打不过他嘛。”江夏笑得眼睛都弯成两轮钩月,“你说这人也真是神奇,单枪匹马跑来天和宗内里,难道他没想过被我们群殴的情景吗?”
满关很轻易地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疑惑:“是哦,他是傻子吗?”
话音刚落,一个东西自他侧边砸来,满关下意识避开。
宁岁禾眼疾手快地接住。
白色的瓷瓶,里面飘来淡淡的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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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气。
宁岁禾抬头,瞥见了谢昭铁青的脸,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刚才几人的对话,他狠狠剜了一眼满关,咬牙切齿:“昙息丹。”
“……”满关傻笑,“谢谢你啊。”
宁岁禾险些笑出声,但她知道这时候笑出来谢昭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便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谢昭冷冷瞥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吓我一跳。”满关拍拍胸口,又面色复杂,“那我们岂不是冤枉人家了?他大老远跑来给小师妹送丹药,我们还欺负他……”
“他先动手的。”江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看向宁岁禾,他将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扫帚上:“师姐,大比的时候你肯定不能用玄剑吧?要不找点不排斥你的灵剑凑合一下?”
宁岁禾无奈:“我努力吧,但短时间内也找不到什么灵剑了,只能说希望渺茫。”
“不过也没关系啦。”满关给了江夏一脚,后者自觉把瓜子壳扫到一起,“没有灵剑,师姐对上其他人也没问题的。”
确实没问题。
只要不对上同是变态的谢昭。
大比的海选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趁着这段时间,宁岁禾疯狂修炼,终于完全熟悉了每一个招式,与楚惟对战起来毫不怯场。
也算是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
她要求一向不高。
海选虽然人多,但擂台也多,大部分人也都是半吊子水平,进程非常快,决胜出前二十名的时候,修真界对这次大比的各个方面都已经讨论得热火朝天了。
决赛开始的那天,宁岁禾就察觉到了这股讨论之下的微妙恶意。
对象是她。
“天和宗首席没得到灵剑认可?真的假的?”
“宁岁禾入宗测试的时候,天赋挺高的,极品水灵根呢,不应该吧?”
“能进亲传,当时天赋肯定高,但这么多年了,谁说的准?”
几乎每一个进入决赛的修士都用一种非常轻蔑的目光看向宁岁禾。
仿佛已经看到了打败她、戳穿她天才假象的那天。
真是自信。
“……”宁岁禾毫不在意地掠过这些视线,将剥开的橘子瓣扔进嘴里。
无非是因为她没拿到灵剑而已,这些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境界够不够格,剑招能不能打,还自傲上了……好酸!
宁岁禾拼命压住被橘子酸得快抽搐的眼角,面不改色地把剩下的橘子塞给了江夏。
江夏不疑有它,自然剥下一块塞进嘴里。
片刻,他什么也没说,好心地递给了下一个人。
宁岁禾险些没憋住笑,用余光眼睁睁地看着那半个橘子从任竹喧手里又传到了满关那,最后被递给了楚惟。
“什么意思?”楚惟看着剩下的最后一瓣橘子,满头问号地扫了一圈自己的同门,半信半疑地将橘子扔进了嘴里。
“……”
两秒后,楚惟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
与他一齐动作的,是其他四个畜生同时面目狰狞起来。
周围一堆眼睛盯着这边,几人愣是为了面子没把橘子吐出来。
宁岁禾捂着脸乐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