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岁禾人傻了。
原主,我问你!
一盏就算了,你为什么有一二三四……八盏?!八盏!
她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扑到柜子上使劲往里面瞅。
古籍写道,盛有转生莲的偷天盏的荆棘状物体会缓缓流动,没有则处于静止的状态。
宁岁禾瞪着眼睛,眼睁睁看着八盏偷天盏缓缓流动。
咚咚——
宁岁禾吓了一跳,脑袋狠狠地撞在柜子上,里面的八盏偷天盏颤动起来。
“谁啊?”
她赶紧扶住这些要命的东西,转头问道。
屋外安静了一瞬,响起了一个少年的声音:“师姐,是我。”
整个天和宗都喊我师姐,你是哪个!
宁岁禾跳起来将柜子上的纱布扯下盖上,盯着门口思索了片刻。
原主平常跟师弟师妹们很少有什么交流,虽然大家都会尊称一声师姐,但能在深夜独自造访她院子的,恐怕只有那几个亲传了。
任竹喧是师妹,暂且不谈。她下面的师弟分别有二师弟楚惟,三师弟江夏,四师弟满关。
书中并未说明原主和哪个师弟走得近,但每次原主出场,身边总会有二师弟楚惟的身影。
两人皆是天和宗大长老温鹤声的亲传。
后面原主死后,楚惟镇守天和宗,力竭而亡,嘴里的最后一句,是“师姐,对不起。”
两人关系应该不错到了可以互相来对方房间的地步,宁岁禾小心翼翼道:“楚惟?”
屋外的少年应声:“是我。”
看来是猜对了。
宁岁禾松了口气,将古籍收进抽屉,打开了门:“你怎么来了?”
少年抱着剑,一双眸子深邃如潭水。
他看了宁岁禾一眼,侧身走进屋里,在凳子上坐下:“听说师姐突破金丹了,我来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哈哈。”宁岁禾讪笑两声,跟在他后面坐下。
天和宗培养亲传的法子是修真界独树一帜的。他们会根据天赋等因素定好亲传的人选,但不会单独培养,而是丢在内门弟子里面一同学习修炼。
这就导致了原主与其他几个亲传见面的次数其实并不多,便没那么容易被发现“宁岁禾”的身体里已经换了人。
这让宁岁禾稍稍放下心来。
没想到,楚惟却盯着她,幽幽来了一句:“你好像有点变了。”
宁岁禾险些一口气没上得来,原主是什么性格她知道的也不多,难道要端庄一点?
宁岁禾立马端起来了:“……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感觉。”
楚惟终于收回视线,“突破金丹的时候,天道告诉你了什么吗?”
啊?
啊。
这可是个圆谎的好机会,宁岁禾开始胡说八道:“是这样的。我突然看透了红尘,与其整日思考那么多东西,不如放轻松些,也没那么累。”
她看着剑眉星目的少年,想到他的结局就一阵胃疼,没忍住道:“其实我还看到了……”
轰隆。
天外一阵雷声想过,闪电划破天际,从窗户照亮半个屋子。
宁岁禾缩着脖子呆滞了片刻。
不至于吧。
说了就要劈死我吗?那我不说了行了吧!
楚惟倒是镇定,他轻轻皱着眉看向乌云渐渐散去的天空,喃喃:“看来是不得外传的秘密啊。”
他垂眸,安静了片刻。
少年半张脸浸在渐沉的阴影里,垂落的眼睫在脸颊投下碎影,随着渐重的呼吸微微颤动。
半晌,他轻声道:“但是师姐,你不用有压力。”
静水流深的少年认真地看过来,一字一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帮你。”
宁岁禾安静了一瞬。
可不嘛,你最后可是继承原主的意志,活生生战死在宗门啊。
宁岁禾啪嗒一下瘫在了桌子上,哀嚎了一声。
想到今天见到的这些人最后的下场,她就头疼。
明明都是天资卓越的少年,为什么要安排个如此凄惨的结局?除了男女主,别人的命不是命吗?
“师姐?”
楚惟吓了一跳,愈发认为天道交予师姐的任务繁重,他连忙凑过来,却被突然直起身的宁岁禾抓住手。
她一改刚才的颓态,瞪着眼睛凶巴巴地说:“才几点就来找我废话?练剑去!大比之前不突破金丹我就给你头打爆。”
没办法,起码修为高点活下去的概率也能大点。
楚惟:“……”
他犹豫了两秒:“可是,我刚练了三天三夜,一刻都没歇呢……”
宁岁禾:“?”
你是卷王吗大哥。
但楚惟也只犹豫了几秒便站了起来:“师姐说得对,我不该如此懈怠。我现在就继续去练剑,争取早日突破金丹.”
说完,他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屋子。
宁岁禾呆了一下,在“他不会猝死吧?”和“他应该不会猝死”中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她偏头,目光复杂地落在那被纱布遮住的柜子上。
转生莲是原主想给谁用的呢?答案非常明显了。
正是他们这些亲传。
难道她也知道未来这些人的结局?
重生?觉醒?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最重要的是,魂魄是从哪来的?原主不会是邪修吧。
夺人魂魄至其无法转世,甚至魂飞魄散,都是非常恶劣的行为,不被天道允许。
如果原主当真做了这些事情,那天道降下神罚,灭其魂魄,让自己进来,倒也不稀奇。
宁岁禾叹了口气。
方才的古籍上面还有一行小字,是说宿主身殒之时,转生莲必须在其附近。要实现这一点极其困难,所以古籍给出了一个方法,用刚刚绽放的灵莲花瓣为引,将宿主的肉身和魂魄隔空投递到转生莲生长的地方。
宁岁禾捏着自己的芥子袋。
哈,怪不得去找赤心莲子,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将灵莲取出,放在柜子上空着的乾坤袋里。她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乾坤袋能保证灵莲维持当下状态,先放着吧。
-
妖界。
悬月城城高十丈,主街旁的楼阁雕梁画栋,灯盏彻夜不眠。车马喧嚣,人声鼎沸。
城东几里外的乱石堆处却与城内的繁华完全搭不上边。凌乱的巨石散落在一起,石缝里搭着些交错的棚子,几根枯枝撑一块破布,几块石板垒一个矮墙,再是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板,歪歪斜斜地钉在一起,称不上是屋子的屋子连绵几里,形成了一个破败的小镇。
天边雷声炸开,雨点稀稀拉拉地落下来。几个妖族挡着头顶飞快地从泥泞的小路上跑回能遮雨的地方。
高瘦的少女低着头站在雨中,耳朵耷拉着,毛色暗红,雨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
她名为青涟,年十七,可瘦得像十三四,颧骨突出来,下颌尖尖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手下意识扯着面前辱骂她的中年女子的衣角。
“为什么总是不修炼?”
这位妇女声嘶力竭地吼道,“我一遍遍地跟你讲,只有境界高了才能活下去,你都当耳旁风吗?”
雨下得更大了些。
已经躲在棚子下的妖族们探头探脑地看过来。
妇女还在不断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我起早贪黑地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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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图什么?我就图你能修炼出个名堂!就图你能带你娘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一把揪气青涟的耳朵,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拎起来:“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你连灵气都感应不到。你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连耳朵都收不回去!”
青涟眉头都没皱一下。
母亲瞧见她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既然修炼不出结果,”母亲咬牙,“那我就不要你这个女儿了!”
青涟猛地抬起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幼兽,眼里露出毫不遮掩的恐惧:“不要!”
她声音是不常言语的沙哑,指尖将母亲的衣角攥的很紧很紧:“母亲,你别不要我,我好好修炼,我一定好好修炼!”
母亲低头看着那只泛白的手,咬着牙,狠狠将她甩开,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旁边棚子里有人探出头来,窃窃私语藏在细密阴湿的雨水声中。
这些八卦的目光太惹眼,看得人浑身不舒服,青涟却是毫不在意,眼睛还盯着母亲消失的方向。
她在雨中站着的时间太久,久到那些看热闹的人都无聊地收回视线,她才低头,一遍遍尝试着感应灵力的波动。
可是没有。
日日夜夜她尝试过无数次,可每一次灵气都像是一条滑溜溜的鱼,从她指尖溜走。
她抓不住。
青涟无力地松开手,心下慢慢认命。也许她就是个废材,注定逃离不了这个地方,自己、母亲的努力都是白费的。
她抬起脚,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那条从坡底蜿蜒到家的小径,她走过无数次。可今天它特别长,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她走到了家门口。
说是家,不过就是几块石板撑着一块破油布。雨水从油布上的洞里漏进去,里面肯定又淹了。
她站在门口,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熟悉的打骂声,父亲醉醺醺的辱骂伴随着拿着什么东西砸在肉身上的闷响,以及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母亲的闷哼。
她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耳朵耷拉着,掌心还贴在胸口。
砰,砰,砰。
一声一声,是心脏的跳动声。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母亲脸上的淤青,背上那些被棍子抽出来的伤痕,最后脑中反复响着那句“我就不要你了。”
青涟知道,母亲说不要,便真的是不要了。
她和她的母亲都撑不下去了。
青涟睁开眼,眼底的红光一闪而过。
她一把操起旁边的长刀,抬脚猛地踹开了堪堪遮着内里的破木板。
屋内的人愣了一下,父亲看向她,反应过来后扯着母亲的头发将她扔到一边,撸起袖子往青涟走来,嘴里骂骂咧咧道:“还有脸回来?胆子肥了?这木板你知道——”
青涟举起长刀,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狠狠砸在父亲的胸口上!
曾经她以为高不可及的父亲很轻易地被她砸倒在地上。
青涟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曾反抗过,可换来的确实毫不费力地被掀翻在地,然后便是更残忍的殴打。
父亲下意识甩出一记灵力,将她整个左肩膀贯穿。
她却像是没有痛觉,疯了似的一下一下砸在父亲的身上上。
周围的人尖叫着杀人啦朝着城内跑去,嘈杂声中,青涟扯了扯唇,抬手抹去了脸颊溅上的鲜血。
父亲咽气的瞬间,自己抵挡灵力的那道大山轰然倒塌,汹涌的灵力瞬间涌入体内。
竟只是几个瞬息,就从引气入体飙到了筑基!
青涟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修的道,可从来不是什么温良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