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桥没急着去追,先把记录仪里的材料上传,然后才慢悠悠从公寓出来,疾步朝阿花所在的方位追去。
赶到的时候,阿花已经将东西逼到了角落里,那团猫形的黑雾弓着脊背,喉咙发出警告的呜咽,倒真像是一只猫了。
它似乎感觉到如果今天不冲出去,就要被抓住了,缓缓匍匐在地上,模样发生了改变。
从猫,变成了人。
老太太蜷缩着手脚,缓缓抬起头,露出满是皱纹的脸,和第一间凶宅天花板见到的脸如出一辙。
人的魂魄住在猫身体里,难怪了。
“桥姐您等着,我来把它抓过来。”阿花原本只是只普通鬼,因为某些奇遇这才没有失了神智,又在玉牌里待了这么多天,实力比一般的鬼强很多。
越桥拦住她,“你打不过她,在一旁别让她跑了就好。”
阿花定睛去看那老太太,怎么看都不像对付不了的样子,不过既然越桥发话了,她还是乖乖退到一边守着。
越桥掏出十几块一大团的红线,从中抻了一段出来,老太太感受到威胁,目露凶光,后背抵在墙面上,尖锐的指甲泛着黑气就朝越桥扑过来。
“桥姐,小心——”阿花不由得惊叫,片刻之后,她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子,她在担心什么,桥姐可是超级厉害的天师,只有别人怕她的份。
老太太扑了个空,越桥早就没了影子。
“老太太,人老就是不行,你这速度根本追不上我啊。”越桥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后者猛地转身,挥出利爪。
“喵呜——”渗人的猫叫从老太太嘴里发出来,一双眼变成了竖瞳,在惨白月光的映照下格外吓人。
越桥很轻易就躲到一边,身形比猫还要灵活。
“你怎么会……”老太太大吃一惊,活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速度,“你也是鬼。”
“我是专门打鬼的!”越桥嬉笑道,话落的瞬间,立即把红线一头掷出去,老太太再次化为猫身,躲避打过来的线头,然而红线却像活了一样,死追着它不放,怎么也甩不掉。
猫瞳闪过一抹精光,身形一跃,朝着另一侧的墙壁而去,它的身体能够穿透墙壁,只要躲过这人的追击,就能逃掉了。
“唰——”
一道比它速度更快的黄符先一步贴在墙上,猫身结结实实撞在墙上,因为冲力太大,一下子被反弹到了地上。
它再想跑,被阿花直接堵住去路。
红线立刻将其缠绕,灼烧带来的痛感让它发出痛苦的嘶喊,猫身无法维持,身体又变回了老太太。
老太太想要挣扎,发现红线上不知道涂抹了什么,她竟然浑身无力。
越桥正要将她带走,附近传来动静,是小区的保安队。
不能让他们发现,越桥指挥着阿花:“先把她带离这里。”
“好嘞!”
做人的力气不能与做鬼时同日而语,阿花一下子把她扛起来,还没碰到呢,老太太大喊:“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要谋杀老太婆啦!”
一名保安道:“老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好像有人在喊救命,要不咱们去看看。”
叫老王的保安比前者年长很多,深深看了他一眼,“大半夜的,小区里还发生了那样的事,谁敢这么时候出来?记得回去用艾草泡个脚,权当去去晦气。”
老王这么一说,先前说要去看看的保安立马不吱声了,后背爬满了鸡皮疙瘩,老王没听见,他却听见了,难不成真是闹鬼了?
“走走走,咱们去别的地方巡逻去。”说着,拉起老王就往反方向走。
老太太傻眼了,正常情况下不该是这些人听到动静然后就来看看咋回事的吗,怎么走了?
越桥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还有什么把戏,“老太太,你不老实啊。”
见她还是死死瞪着自己,越桥又道:“知道为什么他们不来吗,还不是你害人吓的。”
老太太矢口否认:“我没有!”
她眼眶充血,只留下黑瞳:“他们该偿命,该死!”
越桥眼睛微眯,手一抬,轻松就把老太太提起来,“你说什么?”
“哎呦喂,杀鬼啦,你这个妮子不知道尊老爱幼啊,就知道欺负我这孤家寡人呐——”
她又吵又闹,搞得人头疼,越桥甩出一道符贴到她嘴上,阿花松了口气,世界终于安静了。
“你是鬼,不是人了,我就算原地将你诛杀,也没有人能管我。”恶魔般的低语响彻老太太耳边,她身子一抖,惊恐地看向越桥。
越桥笑了下,“我不是好人,那些条条框框困不住我,所以,你最好老老实实的跟我回去交差。”
“你太老了,不然肯定要挨我一拳的。”她声音中带着惋惜,要不是因为这是任务目标,怕一拳就把其魂魄打散,按照越桥以往的性格,遇到不配合的鬼,肯定要揍上一顿的。
硬的不行,老太太试图打感情牌:“姑娘啊,不是老婆子我故意害人,实在是他们真的该死。”
她想摸个眼泪,奈何被捆着,只能作罢。
“五年前,这里还没被推倒重建,那时候我的念想还在……”
老太太姓张,叫张翠兰,是这片街区有名的泼妇,这里的人一提起她,基本没什么好话。可是张翠兰不觉得,寡妇门前是非多,只有自己厉害起来了,别人才不敢来招惹,不敢来欺负。
年轻时生了一儿一女,小儿子当成祖宗供着,大女儿就洗衣做饭带弟弟,典型的重男轻女。
听到这,阿花火气上来了,朝张老太吐了口唾沫,“女孩怎么你了,女孩怎么你了?你这么对你女儿,她肯定跑了吧。”
张老太点头,说跑,其实也不至于,因为她是被自己赶出家门的。
大女儿读书好,想继续读,求了张老太许久,可张老太觉得女娃子读书就是浪费钱,有这钱,不如给小儿子拿着当彩礼娶媳妇,小儿子虽然笨,可那是能给她养老送终的,她往后的半辈子可就指着他了。
张老太自然是不同意的,哪怕大女儿跪下来求也没点头,在大女儿高二的时候,就寻思着把她嫁人。
大女儿发现的早,再加上那时候她还是未成年,找到学校和老师寻求帮助,这事就被捅了出来。
学校找到妇联,两边一起上门劝说张老太,张老太直接拿着扫帚把人赶了出来,“我女儿,我让她嫁人,她还敢反抗不成?”
校长当时就拉下脸,“张女士,她现在还是未成年,远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你敢逼她结婚,那就是犯法!”
张老太被唬住了,一时压下来把人嫁出去的心思,可她的脸也丢尽了,一见到大女儿就来气,高考前一个月,大女儿满十八岁后,张老太就把大女儿的东西扔出了家门,“我把你养到了十八岁,这回可别说我犯法了。”
她不知道大女儿后来怎么样,生活的重担已经压了下来,溺爱的小儿子染上了赌博,因为还不起钱跳楼,催债的天天上门要钱,她快要被逼疯了。
她养儿子这么多年,福没享着,留下一屁股债。
这个时候她年纪也大了,忽然就念起了大女儿的好,整天念着女儿的名字,可她连她在哪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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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地被划为拆迁的时候,张老太第一个不同意,“房子没了,妍妍就找不到家了……”
张老太哽咽,阿花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呵。”越桥不吃这套,“你是后悔了,但不是因为愧对你女儿,而是因为你后悔没有再忍几天,忍到女儿出息了,忍到能享福了。”
“张老太,人可以自私,但不能狠毒,别到最后自我感动到把自己都骗了。”
被人戳穿心思,张老太脸上松散的皮肉狠狠一抖,“你胡说,我没有!”
“人心难改,你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只是想要个宣泄口,年轻时把大女儿当泄愤桶,死后,又把怒火迁移到旁人身上。”越桥神色淡定。
“我都说了,那是他们该死!”张老太的情绪忽然崩溃,“要不是他们,我们不会死!”
所有人都签了协议,张老太是唯一的钉子户,拆迁队要强拆,她去阻拦,推搡间头磕到了石头上,人当场就没了。
她怨气未散,等到新楼建起时,才逐渐恢复了意识,记起心中的恨。
“你说巧不巧,当时害我死的那个负责人,他居然给自己的女儿买了这里的房子,他怎么敢的?哈哈,这里可是有人被他害死的,他就不怕报复吗?”张老太无法离开安慧小区,没想到报仇的机会自己送上了门。
那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就成了她的第一个目标。
小姑娘是被魇住,自己断了呼吸死的,张老太还记得她死的时候,那种恐惧的表情,想到这里,张老太又咧开嘴笑了。
“啪!”越桥用足了力气,收回手时,张老太脸上的错愕都还没消失。
“你,你竟敢打我?”
“啪!”又是一巴掌,这次是阿花打的。
她一张嘴,阿花就用巴掌让她闭嘴,直到鼻青脸肿,才变老实。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负责人要是真害了你,你可以找证据送他进去。小区里这么多人,随便威胁一个,还愁没人替你办事?再不济,你去找他报仇,你却对一个小姑娘下手。”越桥扣住张老太的脑袋,“单凭这一项,削灵,锁魂,或者投入饿鬼畜生道,轮回百世直到还清孽债。”
张老太被越桥的话吓得一动不敢动,旁边的阿花也咽了咽口水,桥姐这么生气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好可怕,像地府里的阎王爷。
威慑完毕,越桥一边擦手,一边道:“另一个人,你为什么杀他?”
这回,张老太生怕越桥再发怒,不敢带一丝个人情绪,小声把事情原委讲了。
张老太之所以能醒过来,全靠如今和她共生的黑猫,黑猫是附近的流浪猫,已经开了一丝灵智,那男人是个虐猫犯,很快就盯上了黑猫。
猫虽然开了灵智,到底比不过人心,还是被男人抓住。男人用弹簧刀一刀刀把猫的皮肉割开,黑猫的呼吸一点点微弱下去,还剩一丝气的时候,张老太意外附身到它身上,一人一猫的灵魂融合在了一起。
黑猫憎恨男人,所以把他杀了。张老太也有私心,杀完小姑娘后,她发现杀人原来这么痛快,如果不是越桥今晚的突然出现,明天她就打算再杀一个人的,目标都找好了。
越桥看穿了她的心思,手指一动,红线瞬间收紧,张老太痛呼出声,一只黑猫从她印堂蹦出来,张老太身体顿时变得透明。
越桥把张老太扔进槐木簪,又给黑猫脖子上套了根红线,然后丢给阿花一个东西。
阿花一看,这不是桥姐刚才拿着的记录仪吗?
越桥:“把你出镜和揍张老太的画面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