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霍感觉两脚虚浮，站也站不稳，摔也摔不到地上。
一股巨大的失败和惊慌笼罩在他的头顶。
他不知道如何回的包间，如何聊的项目，如何回的家，如何面对笑颜如花，像个天使一样的妹妹却说着及其残忍的话。
“哥，我决定和陆齐飞试试。”
宋怀早就回了沈家，看见沈霍回来，她遥控着轮椅上前。
沈霍蹙了蹙眉，凝视着宋怀这张还是稚嫩的脸。
“你们才认识多久？”
无法倾泻的情感，借着兄长可以有的愤怒从胸口涌出来，划过心脉，穿过喉咙，“你才给谢远那小子伤了心，现在又来个陆齐飞，你不怕重蹈覆辙？你不怕又是一样的结果？”
“你个傻子，你知不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宋怀愣住原地，她没有想到哥哥会生气，还气成这样。
“对不起。”宋怀无措地低下头，“哥，那我现在和他分手。”
沈霍头疼地走了两圈，“你不喜欢他？”
“……喜欢？”此时此刻，宋怀脑袋一片空白只想沈霍消气，其他的无论什么都得靠边站。
“你真是——”沈霍恨铁不成钢，话到一半咽了回去。发了一通火酒醒了不说，偏偏理智也回来了，还不如像刚刚一样失控，一直失控，失控到把所有秘密都说出来。
把完全的自己摊开来，摆在宋怀面前。
不计后果。
“哥。”
宋怀怯怯地唤了一声。
沈霍深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硬生生压回去。
“我不是怪你，只是怕你被人骗了。你知不知道陆齐飞交过几个对象，他到底是真的喜欢你还是想和你玩玩。”
这些问题宋怀倒是没有想过，她的感情经历本来就不丰富，身边又大多都是青梅竹马的情侣居多，自然而然地认为其他人也是。
就算不是，也差不了太多。
陆齐飞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可他生活里九十都是他的工作室。
“宋怀，你的生活我不会过多打扰，但是你自己要想清楚。”沈霍冷静下来，“我今晚喝了不少酒，脑子不清醒，先去洗个澡，你回屋里休息。”
“知道了。”宋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点头。
沈霍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真喜欢就相处着看看，这次受委屈必须都说出来，哥不嫌麻烦。”
“嗯。”宋怀点头如捣蒜。
当晚，宋怀认真思考了沈霍问的那些话。
太有道理了！
宋怀当即从床上起来，打开床头灯，从枕头边上摸来手机。
刚要发信息，可是看见凌晨一点这个时间，宋怀又停住了。
明天早上再说吧，大晚上做的事情到了第二天肯定要后悔。于是宋怀放下手机，把灯关了，板板正正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没睡着。
放空大脑，没睡着。
想象自己已经死了，还是没睡着。
宋怀就这样闭着眼，但是清醒到了天亮。
漆黑的窗帘隐隐约约透进来极度微弱的光亮，这点光亮足以让宋怀知道，天亮了。
宋怀坐起来，拍拍自己的脸，嘴里咕哝道：“睡觉前绝对不要想任何人任何事情。”
一宿没睡，宋怀感觉头重脚轻，身体像是飘在空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又模糊。
宋怀刚想躺会去眯一会回回血，陆齐飞电话打过来。
宋怀拿过手机瞟了一眼，不想理，直接挂掉。
电话铃不响了，短信提醒音响了两下。
【陆齐飞：早上好啊~】
宋怀翻了个白眼，六点四十五，可不是早吗。
【AE：干嘛？】
【陆齐飞：今天有空吗，一起逛街去。】
【AE：不喜欢逛街。】
【陆齐飞：我家花园很漂亮，你要不要来看看。】
【AE：不要。】
【陆齐飞：今天不见面吗。Q~Q】
【AE：你就没正事干吗】
【陆齐飞：快过年了，我不接活。】
对啊，快过年了，还没想好给哥哥送什么东西，宋怀精神了点。
【AE：下午三点逛街，你来接我。】
【陆齐飞：保证完成任务！】
宋怀把手机一丢，埋到被子里补觉。
睡没两个小时宋怀就醒了，口干舌燥，脑袋依旧很重。
从床上挪到轮椅上，宋怀的动作已经是炉火纯青，非常丝滑。
简单吃点东西，宋怀就开始搭配出门的衣服。
楼下的大飞许是听见楼上的动静，哼哧哼哧就跑上楼，直奔宋怀的房间。
“汪汪汪！”
大飞一路畅通无阻，开门的动作一气呵成，一进门锁定宋怀，后腿用力一蹬扑进宋怀的怀里。
“大飞！”宋怀的右腿受到重创，被这么用力一压，疼的宋怀龇牙咧嘴，“快下去。”宋怀的声音虚弱到没气了。
“大飞，出来！”沈霍听见动静，从隔壁书房赶过来。
“去医院看看。”沈霍一脸担忧，打横抱起宋怀。
一切发生的太快，宋怀上一秒在搭衣服等出门，一下秒坐在了沈霍的后座上。
“哥，不用着急，就是压了一下，没事的。”宋怀身上是沈霍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很大，几乎可以把宋怀整人给裹起来。
“不行，这可是腿。”
宋怀眼睛酸酸胀胀，脸上很明显是疲态。
本来是该困得睡过去，睡到不省人事那种，但是宋怀却另起心思想起认识沈霍以后的大小事情。
初中开始就总是给沈霍找麻烦，那时候还小，沈父沈母慈爱，沈霍又纵容，宋怀便觉得麻烦沈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然后到了高中，有了喜欢的人，开始不忽略身边有个沈霍，不麻烦他了。再后来到了大学，生活里基本上没有沈霍的身影。一是愧疚刻意躲避，二是沈霍真的很忙。
结婚以后见面多了很多，没事会和沈霍一起吃饭，一起出去散散心旅游几天。
都是很平常，平淡的日子。
直到最近，出了那些事情，宋怀以为自己可以面对。
到头来，越是不想麻烦沈霍，偏就事与愿违一直在麻烦。
那是不是想着要麻烦沈霍，就可以做到不麻烦沈霍。
一个晚上不睡觉原来是会精神失常的，宋怀头靠着车窗，眼睛一直看着后视镜里沈霍那张成熟很多的脸。
“哥，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
“知道关心哥哥了？”沈霍挑了挑眉，瞄了一眼后视镜。
宋怀嘿嘿打马虎笑笑，“哥你不生气了吧。”
“要听实话吗。”
宋怀点头，“要。”
“你性子就是要强的，不会吃亏，但是你又有心软这个毛病，会被骗。”沈霍轻轻叹气，“只要你幸福，哥就不气了。”
宋怀听得眼眶发热，“我要一辈子追随你！”
沈霍被逗笑，笑着笑着心里反而难受起来。
如果当初早就意识到……
“好啊。”沈霍轻声回应。
宋怀的腿如她所说没有什么大问题。
出门着急，宋怀没坐轮椅也没拿拐，于是需要去哪里都是沈霍抱着去。
宋怀想说找医院要个轮椅，但是沈霍看上去没有这个意思。
在沈霍的怀抱里，宋怀一点都不会觉得变扭，满满的安全感。
既然如此，今年的礼物一定要送到哥哥的心坎上！
宋怀斗志满满，精神焕发，不困也不累了。
推着她进电梯的陆齐飞看她这么好兴致，“原来你这么期待这次约会，很重视我嘛。”往自己脸上贴金这种事，陆齐飞做得很顺手。
宋怀瞥他一眼，切了一声，“少自恋。”
“我要给我哥挑块表，你要不要也送点什么。”
陆齐飞思考了一秒钟，眸光一闪，“你哥生日？不对吧，那就是过年送，你要我去你家过年！”
宋怀蹙眉，这两者如何联系上的，“你这样想也行。”
“我也打算带你见我老妈。”
“你妈妈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过年见见长辈，串串门挺不错的。
陆齐飞惊喜道：“你真的和我想的一样。”
宋怀逐渐听不懂陆齐飞在说什么，“什么一样？”
“介绍给双方家长，过完年就订婚。”
“……”宋怀皱眉，“太快了……以后再说。”
这段感情的进度对比第一段，实属是太快了点，搭上高铁坐上火箭雾里看花似的，但是面对陆齐飞这张漂亮的笑脸，看他因为她而染黑的头发，宋怀心就软下来，把向前的权力交到了陆齐飞手里。
宋怀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不过至少确定对陆齐飞是有点感情的。
管他的，都随他去吧。
模糊的感情，看不清楚的未来，很多事情困扰着二十出头的宋怀。
宋怀的失眠越来越严重。
过年这天，陆齐飞中午之前打来视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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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打着哈欠，眼下有明显的乌青，视频里紧张忐忑的陆齐飞没有太注意到宋怀的脸色。
“还没睡醒?”陆齐飞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十一分。
“说事。”宋怀在后背垫了个枕头，迷迷瞪瞪看着视频里的陆齐飞。
“晚上一起吃饭你可别忘记了，我妈这边我都交代好了，你不用有负担。”
宋怀想起来了，买完东西和陆齐飞商量过见家长的事情，宋怀只当是话题聊到那了，就顺着陆齐飞的话说。
没想到这小子真的约了家里人。
宋怀对陆家的家庭网略有耳闻，陆齐飞的母亲是陆常峰的二老婆，没名没分的那种，所以这顿饭不出意外只有陆齐飞的妈妈会来。
这样也好。
面对白眼嘲讽和挖苦什么的，那才叫难受，这些宋怀在谢家都已经受够了。
面对陆齐飞的约饭，很容易就接受了，“嗯，我记得呢。我前天和我哥说了，他说看情况，合作谈下来就会来。”
“过年还有工作！”陆齐飞震惊。
“我哥喜欢工作。”沈霍对自己要求高得离谱，宋怀以前劝过沈霍多休息，沈霍点头，转头就拿起市场报告想着要不要投资点其他版块。
不是喜欢的话，没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到点来接我，路上多和我说说你母亲的事情。”宋怀说着活动脖子，伸了个懒腰。
“好嘞！”
宋怀见到陆齐飞的时候，眼神忍不住一直停在他身上。
陆齐飞一身高定西装，领口处系着一条红黑格子丝巾，黑色的西装袖口处是深蓝色圆宝石袖口，很低调，很正式。头发一丝不苟梳上去，露出方正的额头，整张脸线条流畅，五官锋利，竟有几分常年征战沙场的稳重感。
怎么看都和第一次见面的红毛搭不上边。
“你几天，挺好看的。”宋怀朝陆齐飞竖了个大拇指，“你得难受死了吧。”
陆齐飞笔直的脊梁因为宋怀这句话弯了，“我妈非要我这样穿，说一家人第一次见面必须重视。”
“一家人……”宋怀低声呢喃这三个字，虽然没有想过往后余生一个人，但是这再嫁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快，完全不在计划内。
宋怀走神这一会，陆齐飞已经把她抱上了车。
从餐厅包间的落地窗往外看，能把跨江大桥全部收入眼底。高空上无数无人机有序排列，组成各种新年好的样式，有的从一朵牡丹变出来，有的从海市标志性建筑变换出来。江岸两边热闹得人挤人，江面许多船只，船上人举杯共赏。
陆齐飞推着宋怀上楼，刚进包间，看风景的赵涟马上就起身迎过来。
“你就是宋小姐，生得真好看。”赵涟一身贵妇打扮，脸上化着淡妆，脖子上圆润饱满的珍珠项链低调奢侈，没有喧宾夺主，衬得赵涟知性温婉。
宋怀笑脸相迎，把腿上的东西拎起来，“伯母好，这是一点心意，还请伯母手下。”
“哎呀，吃饭拿什么东西啊。”赵涟那双吊销三角眼在宋怀身上一扫而过，再看向后边端端正正的儿子，心里对宋怀喜爱多三分。
三人入座，宋怀一直用笑脸回应赵涟。
“宋小姐，你这腿是怎么了？”
一个问题就问到点上了，宋怀瞄一眼陆齐飞，看他紧张的样子就知道没说，“前阵子不小心给车撞了，不大事，下个月月底就能拆了。”
赵涟哎呀一声，愁眉紧锁，“开车的真是不长眼睛噢，把你一个好端端的人撞成这样，你可不能心软放过他，该要什么就要什么知道不。”
宋怀嗯了声，意味深长看先陆齐飞，陆齐飞讪讪笑着，心虚都写在了脸上。
“齐飞这个人毛病很多的，你真的想好和他一起？”
“妈！”
“我跟人宋小姐说话，你安静点。”
宋怀很喜欢这种氛围，简单融洽，真诚美好，这是以前在谢家感受不到的，“齐飞他挺好的。”
“我看得出你是个好姑娘，配齐飞怎么都觉得浪费了。”
“多出来的，伯母不嫌弃就给伯母，我闲不住，没事能去找伯母吗。”
赵涟喜笑颜开，“当然可以！”
宋怀和赵涟聊得投机，宋怀没注意到一旁的手机亮了一下。
菜上一半的时候，沈霍来了。
宋怀看见沈霍的那一瞬间，眼睛亮起来，像璀璨的星河一样。
“哥！”
“不好意思，来晚了。”沈霍脸上是随和的笑，对着陆齐飞和赵涟轻轻弯了下身以作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