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动作僵硬,一顿一顿松开谢远,哭声已经无法通过鼻腔出来,全被塞在肚子里,她双手捂住脸,不知神色。
谢远浑身卸了力坐在地板上,他垂着脑袋,潮湿的头发自然垂下。
两人默默无言。
宋怀做着深呼吸,慢慢将手放下,她泪眼婆娑,语气疲惫,“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应该有什么反应。”说着说着宋怀笑了几声,一行泪从右边眼角滑落。
谢远抬起头,看着宋怀这副神情,他不好受,“……你想怎么做都可以。除了……离婚。”
最后两个字谢远说的很低很沉重。
宋怀接连笑了好几声,可是眉头一只蹙在一起,“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谢远罕见的露出迷茫的表情。
四目相对,似乎隔着很多东西,但是又能看见对方的眼睛里有眷念,有爱意,有同样不想放弃这段感情的坚持。
宋怀钻回到被子里,用力闭上眼睛,用力呼吸,用力放下心里的恶心。
这晚之后,两人一切如常,‘和好如初’。
宋怀照常送谢远上班,之后她会出去一整天,漫无目的穿梭在城市之中。宋怀最喜欢的是在江边坐着,将自己的大脑完全放空。
天黑了以后,宋怀如梦初醒似的回到别墅里,空荡荡的别墅让宋怀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可每次看见客厅那幅巨大的婚纱照,看着谢远笑容满面,双目明亮有神,宋怀又忍住了。
宋怀的手机响了,她专门定了闹钟,算着谢远回来的点好出门接他,互相牵手,微笑,聊聊没用的琐碎事情。
夫妻两人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甚至比起之前要亲密不少。
但是宋怀依旧失眠,一宿一宿的睡不着,听着谢远的呼吸,感受谢远在身边的温度……本来是贪恋上瘾的东西,现在却成了挑拨神经的刺。
睡不着的时间里,宋怀总是回忆和谢远的点点滴滴,谢远是个很细心,很照顾人的人,和其他富家子弟不一样,他亲切,有趣,心软,谦逊,所以才会喜欢他啊。
如果当初她没有出事,没有判若两人,谢远还会心软点头,和她交往吗?谢远是喜欢她,还是可怜她。
宋怀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如果说,谢远对她是可怜,对林慧是爱情,那错的是谁。
宋怀更睡不着了,她的脑子把陈年旧事和最近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搅和在了一起,成了一团黏糊的泥巴,越是去清理越是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
入冬以后,天亮的很晚,六点半的天还是暗的。
这天起床以后,宋怀躲着谢远躲到书房里。
谢远敲了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宋怀蹲坐在门边上,精神有些恍惚。
过了很久门口才隐隐有脚步远离的声音,宋怀心里总是堵着什么东西,牵动她的喜怒哀乐,尤其是在和谢远一起的时候,堵得她快要呼吸不了。
宋怀放眼看着这间按照自己喜好布置的书房,是谢远完完全全亲力亲为。
“到底是不是怜悯……”宋怀神经质的咬着自己的手指。
好几天不见的阳光慢慢爬到宋怀脚边,爬上她的膝盖,暖呼呼的。
宋怀回过神,竟然是下午了。
她意识到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她把自己困死在了和谢远的感情问题里,不出来处理,早晚有一天她会困死在里边。
宋怀怔怔看向空了的窗台,一个月前,还是满窗绿色啊。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来。
宋怀缓慢地移动视线,看向桌上的手机,她费力起身,走上前将手机拿起来。
来电的是沈霍。
宋怀看着闪烁的屏幕好久好久,快半分钟了,沈霍还是没有挂电话。
宋怀鼻尖酸酸的,想起前不久哥哥来照顾的那两天,“哥,你找我啊。”开口的声音平平淡淡的,透着一股浅浅的哀伤。
宋怀装着无事发生轻松的模样,左手却不自觉抱住右臂,她坐到沙发里,神色有些焦急。
“最近在做什么,我听袁况说你确定放弃了。”
宋怀沉默了一会,“不太适合我。”
“那之后有想做什么吗。”
“就,再说吧。”
“你们还好吗。”
宋怀捏紧手机,想回答“跟以前一样,感情很好。”但是说不出来。
手机那边,是沈霍关心的声音,“姓谢的是不是找借口?还是说他知错犯错,故意的?如果是这两种恶劣行径……你要实在喜欢,哥单方面教训他,不会让你难堪。”
“哥。”宋怀声音沙哑,“不是他的问题,是我,是我自己。”
沈霍在总裁办公室,坐在老板椅上,看着电脑里宋怀痛苦纠结的面容,再听听她说的话。
真是听了想打死那个姓谢的。
“怎么是你的问题?”沈霍压下心里的怒火,顺着宋怀的话往下说。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他和我解释是意外,他说他不喜欢林慧,说他心里只有我,可是我,我不相信,我明明就是要他的一个答案一个态度,可是我听到了却更加难受了。哥,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样,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和他到底是为什么变成这样,我不知道。”宋怀一股脑把这些天心里的难受和想不通都说出来,转念想到倾诉对象是沈霍,宋怀又立马接着说。
“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对不起,对不起,哥……”
沈霍的眉头逐渐皱在一起,即将脱口而出那句,“去离婚,离那个姓谢的玩意远远的。”
理智将沈霍拉了回来,宋怀和谢远离婚是必然的,但绝对不是从他的口中提出来。
宋怀深深吐出一口气,认认真真和沈霍说,“哥,过几天我和谢远会去法国,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
沈霍的脸色阴沉下来,还好是打电话,他想。
“行,哥相信你,要是实在扛不住了一定要跟哥说,你知道我多讨厌谢远,给我哥正当理由教训他我可是很高兴的。”沈霍打趣道。
宋怀嗯了一声,寒暄几句后结束电话。
沈霍这个人做哥哥做得太称职,宋怀常常感觉压力很大,一边心疼一边愧疚。
宋怀靠着沙发静静的想,该找个时间和沈霍好好吃顿饭或者好好出去散散心,不过沈霍应该不像她这个闲人一样有空。
电话挂断以后,沈霍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他沉思一下,拉开右手边最上边的抽屉,里边有一个信封袋。
要不要激进一些呢。
出国的前一天,宋怀找沈霍约饭,没想到这天沈霍有时间。
宋怀从中午开始就很高兴,在衣帽间里搭衣服,心情好的哼起小曲来。
谢远特意提前把工作交代好,今天居家办公,看见宋怀难得笑盈盈起来,也只当是要出国旅游所以心情好。
宋怀出门前还和谢远说,“晚上会晚点回来,你可以先睡。”
“不回来吃饭?”谢远穿着居家服跟在宋怀后边,看宋怀穿着粉色风衣,里边是白色高领毛衣棕色格子裙,像是见朋友。
“在外边吃。”宋怀回的很简单,她之前会小嘴不停说很多很多,恨不得把约会的所有事情都和谢远说,但是那晚争吵以后宋怀有意无意的和谢远拉远了距离。
谢远自然感觉到了,毕竟错在他,确实要给宋怀一些修复的时间和空间。
“早些回来,有需要打电话给我。”谢远简单交代几句。
宋怀点点头,回头却又眼神躲闪,到底还是没有去看谢远什么表情。
管他的呢,和哥哥吃饭先,之后半个月多的是机会和谢远在一块。宋怀想通了步伐都轻快不少。
沈霍一早到包间里点好菜,宋怀口味清淡,喜欢吃牛肉,沈霍便提前订了牛肉火锅。
宋怀推门进去就闻到香味,“哥!你来得这么早。”
宋怀差不多半个月没见到沈霍,或许是这段时间行尸走肉精神萎靡,她感觉有小半年没有见到沈霍。
沈霍一看见宋怀就起身去接她,“难得你主动约我,我当然要早点来。”
宋怀嘻嘻笑了两声,坐到沈霍旁边,“哥,我可能会在法国那边过年。”
沈霍一边给宋怀烫牛肉一边点头嗯了一声。
“你会不会生气?”
沈霍转动眼珠,似笑非笑盯着宋怀,“嗯……你觉得呢?”
“肯定是生气了。”宋怀抿抿嘴,心虚道:“这段时间一直让哥操心,过年自己跑出去玩……哥,你要不骂我两句。”
沈霍愣了一下,哈哈笑出来,“在你眼里,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况且操心你的事我很乐意啊。”
“哥你怎么这么好。”宋怀眼眸闪闪有亮光,沈霍见了立马道:“打住!这有什么好哭的,你这毛病真得改改,动不动就哭眼睛还要不要。”
宋怀破涕而笑,擦擦眼角,“大哥说的是。”
一顿饭下来,总是宋怀在吃,沈霍在布菜。宋怀一开始还要抢活让沈霍多吃点,沈霍强硬要她专心吃肉,宋怀自然拗不过沈霍。
“这次出门就你和他吗。”沈霍漫不经心的把话题带到谢远身上。
宋怀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你还好吗。”
“都好,像以前一样。”宋怀怕怕沈霍不相信,还露出个沉溺幸福里的微笑。
殊不知,这个笑没让沈霍感觉到安心。
“随你,你开心就好。”沈霍不咸不淡道。
“哥你也吃啊,都给我一个人,我会撑死的。”宋怀看着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牛羊肉,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沈霍笑笑道:“你现在多吃点,去了法国可没有。”
宋怀想想也是,法国的菜她吃不太习惯,上次待了两个月直接瘦了七斤。
“哥你还点酒了?”宋怀吃到一半才发现桌子上摆了两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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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台。
“酒楼老板认识我,硬送的。”
宋怀砸吧一下嘴,她不会喝酒,但是很喜欢酒的味道,平日怕喝了会出事……她看一眼身旁的沈霍,有沈霍在她肯定出不了事。
要不要喝呢,还是不了,喝酒不好,沈霍肯定也这样想。
“喝一点没事。”沈霍已经倒了一杯推到宋怀面前,以为她怕有负担,又说,“这是合法的,对我的事业没影响。”
宋怀讪讪道:“我一个人又吃又喝的,有点不好意思。”
“哦,不好意思啊,那自罚一杯。”沈霍打趣道。
宋怀笑笑拿起酒杯,入口辛辣,回味上来有点甜甜的,“这个好好喝。”
“那就再喝点。”沈霍一杯接着一杯给宋怀满上,喝了四五杯就不敢在喂了。
宋怀脸颊绯红,时不时打个酒嗝,笑眯眯的眼睛一直看着沈霍,“……哥,哥哥,你是天下最好的哥哥!”
沈霍噗嗤笑了笑,“嗯,那你喜欢哥哥吗。”
“喜欢。”宋怀摇摇晃晃的脑袋,看见好多个沈霍,“你对我这么好,我也要对你这么好,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离。”说完宋怀还傻呵呵笑起来。
沈霍眼里的情绪一览无余都是爱,不再藏着掖着,坦坦荡荡展示出来,他一只手捏着宋怀的脸,固定不让她左右摇晃。
他记得宋怀喝醉了会断片。
所以沈霍低了脑袋。
红艳艳的唇瓣被吻了又吻,轻轻吸吮,酒精的味道起初会有些刺鼻,但是时间越久便越觉得醇香美味。
宋怀迷迷瞪瞪看着沈霍,想喊哥哥,却奇怪的发不出声音。
包间的门开了,来的是谢远。
二十分钟前宋怀的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给谢远,一个地址,一句来接我。
谢远开门之前还练习脸上的笑容,希望宋怀看见他就欢喜。
包间内的场景让谢远脸上的笑容像笑话,他完完全全愣住,回过神来大步流星地走上去,都走到他们面前了,他们还再亲!
宋怀脑子懵懵的,她莫名其妙看见谢远揪住沈霍的衣领,一拳砸在他脸上。
沈霍什么表情宋怀不知道,宋怀很疑惑沈霍为什么不还手。
这个梦真是奇怪。
打人的谢远头上爱意值是恐怖的【100】,形态扭曲,加大加粗,边框像沥青一样融化下来。
这个梦太奇怪了。
宋怀闭上眼睛醉过去。
谢远接连打了沈霍两拳,怒发冲冠,他想直接把沈霍打死。
沈霍见谢远停下来,冷笑激他,“法治社会你把我打成这样,是想进去局子里蹲个把月?你说怀怀会不会保你出来,还是觉得你进去了能安心和我这个哥哥相亲相爱。”
“你!”谢远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相亲相爱’四个字太过刺耳,他听得咬牙切齿,目眦欲裂,“她是你妹妹。”
“你都知道不是亲生的。”沈霍无所谓耸耸肩,勾起的嘴角血在往下|流,“你抢了我的东西还打了我,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吧。”
“别这副被人辜负的委屈模样,我以为我勾引怀怀你是能理解的。”
什么叫能理解?
谢远凝视着沈霍这张笑里藏刀的脸,慢慢的,他想到了些什么,那场意外的幕后指使是…这个狗东西,“你故意的。”
“你特么都是故意的,你这恶心玩意。”谢远的世界受到冲击,他踉跄后退几步,走到门口想起宋怀,立马折回去把人抱起来。
沈霍从地上起来,慢条斯理整理衣服,谢远和他对视上的瞬间把怀里的宋怀抱紧,防贼似的。
谢远把宋怀抱上车,看着没心没肺一心睡觉的宋怀,谢远心情很复杂。
宋怀在回去的途中醒来,从后座坐起来,看看四周,又看看后视镜,看见谢远阴沉的脸,“……我不是在和我哥吃饭吗。”
“你醉了,让我接你回家。”谢远平静地开口。
宋怀脑袋依旧很沉,没心思再聊什么。
一路到了别墅,谢远给宋怀开门,却定在车门前不动。
宋怀觉得莫名其妙,伸手要推开他,推不动,“你干嘛?”
谢远双眉紧锁,按住车门地手一直在用力,有些话说出口就没有回头的余地,可是不说还不知道那狗东西还有什么阴招。
“你爱我吗?”
宋怀眨眨眼睛,莫不是还在做梦,她想,“嗯,爱啊。”
谢远不舍得眨眼,看着宋怀,看她的唇,心里有火冒起来,他俯身用指腹拼命擦拭宋怀的嘴唇。
宋怀用力想要推开他,“疼!”
谢远像是听不见,用上了蛮力,把宋怀得嘴唇擦得红肿,宋怀怒了,抬脚要踹他。
谢远忽地将身子探进车里,用双臂紧紧抱住宋怀,“……我们离婚吧。”
“?”宋怀楞了很久很久,这个梦还真是奇怪,还有点吓人。
谢远把脑袋枕在宋怀得肩膀里,瓮声道:“我们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