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直到下午谢念攸才回学校。
许尽把她俩送到宿舍楼下就绝尘而去,她跟向一序拖着死狗一样的步伐往砖红色的宿舍楼里迈。
路过楼前的木廊藤架,谢念攸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谢念攸定睛看去,深绿藤蔓下站着一个白色影子,热浪掀开他的额发,脸上居然一丝汗珠都没有。
是元白。
她很想仰天长啸。
啊,你们道士周末都不放假吗?
谢念攸深呼吸,无视紫藤架下的元白,跟着向一序继续往宿舍楼里走。
元白又叫了一声。
向一序回头看看元白,又凑近去瞧装作充耳不闻只顾一味拖着她往前走的谢念攸。
她了然:“外面背的情债?”
谢念攸闻言闭着眼睛才没让自己的白眼翻出来。
她睁开眼,心平气和发问:“此话怎讲?”
向一序掏出手机向她展示天气:“顶着三十五度高温还能坚持不懈站在宿舍门口堵你,这种自损一千还不知道能不能杀敌八百的做法……”
她顿了一下,用手挡住眼睛看了眼架子下的元白,才接着道:“除了情债,我确实想象不到还有什么值得这样做了。”
说完她又用狐疑的目光睨着谢念攸:“难道……你欠他钱了?”
谢念攸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她又自言自语:“这也不对吧,虽然说你以前是很穷没错,但你这不乍富了么,还能欠人钱?”
“果然是情债啊。”向一序啧啧称奇,摇头感叹:“我居然毫不意外。”
她甚至伸手顺了一把谢念攸的头:“我们攸真是长大了啊。”
谢念攸无法了,她一句话没说向一序脑子里已经演了八集电视剧了,反转反转再反转。
她要再不制止,自己都恐怕已经身败名裂了。
谢念攸:“打住,这我们班同学,估计是班里有什么事吧。”
向一序怀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什么事儿紧急到周末来找人?”
谢念攸仰头望苍天。
她也很想知道啊!
阶段任务她周末都没打开过,但还是逃不过相关人物主动送上门来。
连在游戏里周末都要加班!
真是生无可恋了。
她挥手告别已经被晒得有点不耐烦的向一序,三步并作两步跳到元白旁边的树荫底下。
元白今天居然穿得格外漂亮,白衣白裤,立领衫贴合颈线,布料柔软垂顺,其上的暗纹在阳光下隐隐若现,衣摆微动,整个人仙风道骨了起来。
她打量着这身衣服,问道:“找我什么事?”
元白也在看她,脸上带着犹豫,磨蹭良久后才道:“我师叔下山了,想见你一面。”
“啊?”谢念攸面露疑惑。
她不懂为什么元白的师叔下山之后想见她。
元白以为她在生气,连忙道:“那天的事是我师姐对不住你,可她对你是没有恶意的。”
谢念攸想起元青的雷鞭,神情一肃:“喔。”
她第一时间开始猜想,他师叔下山不会是来替元青抽她的吧,因为元青没有抽到她?
普通人面对这些身怀异能的人确实卑微。
因为人命在她们眼中真的如同草芥一般。
可万一跟着去了之后能拿到阶段任务的线索呢?
去,要去。
谢念攸只思索一瞬便做了决定。
但她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你师叔为什么要见我?”
元白:“为了那个绑架你又救了你的花妖,我师叔一直追踪他来到此地。”
为了花信啊。
谢念攸问:“那天晚上你们没抓住他么?”
从她在城楼上捅花信一刀到前天晚上,加起来连五天都没有。
是花信太强还是元青元白太弱?
还是说,她那一刀对花信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元白猝不及防轻咳一声,他面对谢念攸怀疑的眼神,抿了抿唇:“师叔说那是一只大妖,我们对付不了也是正常的。”
谢念攸这下是真觉得烦心了。
以花信对她的那股疯劲,后续一定还会找她的麻烦。
可她是普通人,面对花信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还有几周就要放暑假了,她没填留校申请,家里又没有元白盯着,更烦。
就算留校,到时候学校人少,更不安全。
她试探性开口问:“你师叔就能解决他?”
元白立刻朗声道:“我师叔可是天才,对付一个花妖,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谢念攸对此持怀疑态度。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在哪见?现在吗?”
要是元白那个天才师叔在这段时间就把花信给捉住就好了。
“对。”元白一点头,他走下台阶,“跟我来。”
谢念攸跟着元白七拐八拐,眼见着元白穿着长袖长裤脚步匆匆,好奇道:“你不热吗?”
元白摇头:“修道首重静心,杂念丛生才会燥热难捱,心定下来,自然不觉酷暑灼人。”
谢念攸抬手扇风:“那我快要热死了,你师叔到底在哪儿啊?”
“就快到了。”元白看向前方,终于停下了。
谢念攸看着面前的建筑:“一食堂?你师叔在里面?”
元白替她拉开了食堂的大门,冷气扑面而来,谢念攸钻进去,试图在人群里面找出那个天才师叔。
这个点食堂人不算多,谢念攸视线在人群中巡睃,最终定在了一个背影身上。
她看着那身熟悉的衣物,脚步几乎定在了原地,有些不可置信。
她的灵魂好似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质疑,一半冷静。
元白回头朝她介绍:“这位就是我的……欸,你做什么?”
谢念攸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扯起座位上的少年。
待看清他的脸后,谢念攸心里升腾起了一种荒诞感。
果然是你。
你怎么在这里?
少年有着一头被高束起的长发,眉峰凌厉,眼窝略深,鼻梁高且直,唇偏薄,脸侧的旧疤已经很淡了,但还是加深了他身上的野性和侵略性。
他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是她无数个日日夜夜精心设计的,她真正的男主角。
他的样貌,他的能力,他的性格,他的背景……甚至于他的缺点,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们组耗费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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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日日夜夜精心设计的。
项目解散的前一天她还在给他写新的历练,想象他跟止会经历的事情,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可项目解散了,她被派到这个世界做测试,而他,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少年正埋头吃面,被谢念攸拽起来时嘴里还叼着没咬断的尾巴,他目光呆滞,吸溜一声把面嗦进嘴里咽下:“哇,姐姐你力气好大。”
元白连忙扯住少年的手臂:“小师叔……”
谢念攸没空听元白说话,她指着少年身上衣服的图案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这个啊。”少年扯住衣角看了看:“这是我之前做梦梦到的图案,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谢念攸扯了扯嘴角。
那是专属于他的游戏图标。
她心绪不定地点了点头,在他面前坐下。
那少年也坐下,漆黑眼珠一错不错盯着她,半晌,歪了歪脑袋:“你认识我。”
这个时候,他身上那股无害的少年气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审视。
谢念攸叹了口气,她自己的崽子她能不了解?
难缠,特别难缠。
聪明,也特别聪明。
没有百分百确定他是不会开这个口的。
也怪自己,情绪波动太大了。
谢念攸试图揭过这个话题:“元白说你想见我是因为花信?”
“你是从哪里认识我的?”少年继续发问。
“我也不知道花信的踪迹,但我可以跟你们一起研究。”
“你是从哪里认识我的?”
“前几天我刚捅伤了他……”谢念攸看着少年目不转睛盯着她的样子,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在外面折磨她们组,在里面还能折磨她。
崽,妈妈对你很失望啊。
她无奈:“元白那里。”
少年仍不满足:“不像,你看我的眼神……很陌生,但又不是第一次见我的样子。”
他的眼前闪过谢念攸那一瞬间的眼神,那里面的情绪太热烈……不可置信、恍惚、愤怒、迷茫,还夹杂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美味,实在是太美味了。
谢念攸拍桌而起:“既然阁下没有要捉妖的意思,那我就先走了。”
她丝滑转身,不打算应对缠人的崽子了。
计划有变,她得摸清楚这崽为什么在这里,不然太被动了,她不喜欢。
可她一转身,就见到了一张漂亮的脸,那张脸跟身后少年有七八分像,穿一身深蓝色短衫,露出来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
面前的少年高束的头发跟一条银链一起垂在胸前,上面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声响。
谢念攸看着少年笑眯眯的脸,心说今天怕是没那么容易走出食堂了。
“姐姐,别急着走嘛。”少年将她重新摁回椅子里。
她在谢念攸身边坐下,对着对面道:“应,你把姐姐吓到了。”
对面的应从善如流:“姐姐对不起。”
姐姐谢念攸:……
两个都是自己的崽子,性格什么样她一清二楚。
身旁的止比对面的应更不好糊弄,更有耐心,更擅长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