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视野开阔,三人吭哧吭哧把帐篷和一堆烧烤器材搬到草坪上。
扎好帐篷布置好桌椅烧烤架后天色将暗未暗,营地的氛围灯已开。
黄昏时刻的天空总是那么壮丽,三人瘫在躺椅里,享受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向一序从脚边冷藏箱里掏出朗姆酒和气泡水,给三人一人调了一杯。
浅滩边已经燃起了篝火,周末,人多,大人小孩都参与进去,尽情欢笑。
许尽看两人,跃跃欲试:“过去玩玩?”
谢念攸啜饮一口酒:“你们去吧,我过会儿烤肉。”
两人没跟她客气,手挽手加入了欢笑大部队。
谢念攸翻着手机,看着楼灼雪新发来的消息。
楼灼雪:[不客气,礼物就不必了,我也没做什么。]
谢念攸脑汁绞尽也不知道怎么跟他推拉了。
她想了想,对着不远处的湖景拍了张照片,打算开启新的话题。
谢念攸:[今天的天空很美,楼总有看见吗?]
她发完这段话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直接拎起朗姆酒瓶就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一口饮尽后单手撑在腿上。
不远处跟着篝火人群一起群魔乱舞的两个人正在狗狗祟祟观察着谢念攸。
此刻见她托腮望着这边,于是跳起来冲她招了招手。
谢念攸也举起手掌挥了挥,心里的烦躁降下去一点。
等待楼灼雪的回复,跟楼灼雪的推拉或许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在今天,她要好好享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假期。
她从桌上捡起一根薯条扔进嘴里卡巴卡巴嚼了,挽起袖子打算把食材摆上烧烤架。
突然,脚边好像蹭过来什么东西。
她低头去看,一只拴着狗牌的小奶狗正绕着她的裤腿打转。
托系统任务的福,她现在看到动物幼崽也开始阴谋论了。
但这小奶狗拴了牌,应该是有主人的,应该不在阴谋论中,她也就没管。
等她刚烤好一盘食物,向一序许尽两人就像闻着味儿一样回来了。
“这儿怎么有只奶狗?”向一序问,“这也没有给它吃的东西呀。”
许尽挑拣出一根肉串塞进嘴里:“估计是别人放出来玩的。”
她蹲下来逗弄着小狗,看小狗绕着尾巴转圈圈,哈哈大笑。
谢念攸也坐回随身椅里,从盘子捡出一根蘑菇塞进嘴里,点亮手机,没有看到新消息的提示。
唉。
她叹了口气。
让她在恋爱游戏里攻略角色比让她在战斗游戏里杀一个营都难。
毕竟人心难猜啊。
她踩住拖鞋起身:“我去湖边走走。”
“去吧去吧。”许尽接手了烧烤的工作,向一序也懒在椅子里冲她挥手。
谢念攸踩着湖边铺就的碎石,感受冰凉的河水没过脚面。
周围有大人带着小孩踩水,她小心地避开她们,却在低头的瞬间,被人撞了个正着。
“小心!”有只手迅速朝她伸来。
她重心不稳,脚在拖鞋里打滑,她看向那只手,伸手拉住,借力稳住身形,另一只脚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在了碎石上。
撞她的人反应过来后飞快地道歉,然后又飞快地溜走了。
扶着她的人倒还没走,手还塞在她手里。
谢念攸面色如常地放开手,抬头向那人道谢。
扶住她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谢念攸盯着对方的脸,微微眯了眯眼。
怎么感觉这双眼睛这么熟悉呢?
男人的眼神扫过她平静的脸色,又垂眸,看向她踩着碎石的光裸脚背。
河水清澈,所以脚边漾开的血色也很显眼,但她却一点反应都没表露出来。
“脚如果受伤的话要尽快清理。”男人道。
谢念攸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背:“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男人挑眉:“你的帐篷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哦,这倒不用了,谢谢你。”谢念攸把脚踩进拖鞋里,慢吞吞转身。
药箱在车里,得去地面停车坪拿。
她刚走近停车区,就顿住了脚步。
路灯漫出昏黄光晕,她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的车里。
半落下的车窗里,男人倚在驾驶座靠背上,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抵在眉骨处,闭目小憩。
晚风吹动他额前几缕软发,冷白下颌线条锋利,腕间的腕表在阴影里漏出一点细碎银光。
或许是察觉到了视线,他缓缓睁开眼睫,浅色瞳仁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漂亮。
他只淡淡抬了抬唇角,声线压得偏低:“怎么站在路边发呆?”
谢念攸此刻回头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好走上前去:“楼总,你怎么来了。”
楼灼雪垂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抬眼时目光稳稳看向她:“临时处理完工作,看到你发的信息,就过来了。”
风也掀起谢念攸鬓边的碎发,她脑中有关于攻略手册的记忆哗啦啦翻动。
该死,书到用时方恨少。
她只犹豫一瞬,就稍稍放低身子凑近车窗,放缓语调轻声发问:“刚刚处理完工作,想来也没空按时吃晚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我马上回来。”
她说完,转身离开。
楼灼雪靠在椅背上,静静凝望那道背影,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的纹路。
明明她只是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可自己却忍不住把那张照片识别出地址,追着她来到了这里。
只是为了看一眼她口里很美的天空吗?
楼灼雪也不知道。
谢念攸也没想到楼灼雪竟然直接过来了。
她打开跟楼灼雪的聊天页面,最后一条依然是她发的消息,楼灼雪没有回复她。
而且,她往上翻了翻,点开图片看了眼。
图片上只有她拍的照片,并没有带上定位。
不知道他怎么找来的。
谢念攸在三人群里发起了通话,向一序接了,许尽挂了。
一打开摄像头,两个大头凑在一起。
“怎么了?”许尽问。
谢念攸连忙让她们把食物找出来,重点强调了要易拿取不脏手气味小的。
向一序离开摄像头去找了,许尽继续问发生什么事了。
谢念攸:“一会儿打字跟你们说。”
她快速打字说了一下情况,一回到烤架前就看见许尽暗戳戳冲她翻白眼。
她旁边还坐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
那人的膝盖上卧着那只小狗,正跟许尽说笑。
向一序把装着零食点心果切的袋子给她,跟谢念攸介绍:“这位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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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主人。”
这么巧?
谢念攸虽然觉得疑惑,但也没多想,跟男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她接过袋子,犹豫了片刻,又拎出几瓶罐装鸡尾酒一起放了进去。
“我走啦。”谢念攸拎着袋子转身离开。
许尽鄙视归鄙视,见谢念攸离开还是喊道:“你问问他要不要过来一起玩啊!”
谢念攸也大声答:“好!”
男人歪着头目送她离开,宽大手掌罩在小奶狗身上,小狗呜咽一声,男人恍若未闻,只是牢牢锁着她的背影。
半晌,他扭头望向许尽,笑着问:“她是有什么事吗?”
许尽没有传播朋友隐私的爱好,她胡乱答:“哦,她去去就回。”
男人被不软不硬地挡了一下,心中那点不快并没有表露出来,依然笑着倾听。
直到许尽转去向一序身边,他才垂下眼睫,眼底的笑意慢慢褪去。
谢念攸拎着一兜子零食上了楼灼雪的车:“我拿了一些点心来,要不要先垫一下。”
楼灼雪垂眸看着她把点心盒子打开,送到他面前。
谢念攸没忘记把银叉递过去。
楼灼雪看着那把银叉,思绪飘到了昨晚。
她也是这么举着一盘糕点在自己眼前。
谢念攸看他插起糕点放进嘴里,趁机道:“我跟朋友一起来的,她们就在前面,楼总要不要一起玩?”
楼灼雪看着谢念攸含笑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谢念攸把点心盒放在楼灼雪手里,微凉的指尖无意蹭过楼灼雪温热的掌心。
那触碰轻得像掌心里落了片飞雪,却骤然炸开细碎的麻意,顺着指骨一路窜进心脏。
楼灼雪稳稳托着纸盒,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握着银叉的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柄。
谢念攸弯了弯眼睛:“那你再等我一下,之前说给你准备了礼物,我去拿过来好不好。”
她像是害羞一样着急忙慌地下车,没有去等楼灼雪的回答。
等车门在身后关上,她才松了一口气。
天呢,没想到她真有演戏天赋啊。
她转身往停车位走,没有看到路上有一辆车降下了车窗。
男人的视线从从车窗里垂眸的楼灼雪身上移到女人高瘦的背影上,唇角绷直,垂在膝头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的目光像细密缠人的蛛丝,一寸寸黏住女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收紧再收紧,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好恨啊。
当她的目光不再停留在他身上,连一丝情绪都吝啬施舍时。
恨得舌尖都尝到铁锈味。
凭什么只有我被困在过往的回忆里,沉溺于不肯消散的幻梦里。
凭什么你可以轻易抽身,干干净净地抛下所有过往。
凭什么把从前给过我的,独属于我的一切,又尽数奉给别的人。
凭什么若无其事地丢掉了记忆,又轻盈地,像只飞鸟一样奔向新的目标。
凭什么不能是我?
凭什么能够留在你身边的人,不能永远是我?
既然曾经爱过我,又为什么不能一直爱我呢?
倘若不能永远爱我,那别的什么人也休想得到你的爱。
男人平静地把视线从那道背影上收回,一脚踩下油门,朝楼灼雪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