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妖?居然能在一开始躲过她的感知?
秦筝探出脑袋,心中不得不承认神兽丹的破碎对她造成的影响还是不小的,眼下稍作隐匿的气息都无法第一时间察觉了。
一个身材窈窕纤细的女人走了出来,在这清冷的山中,她只穿了一件青色的旗袍,旗袍上用银丝纹着鸟状图案。
看清眼前来人后,陈乙安声音不自觉变低:“是你?”
来人正是雨城登记在册的梦妖之一——楼灵。
“你不在雨城南区,跑来黄凉山?”陈乙安向前压了一步,手中隐隐有金光乍现。
楼灵看道那抹金光,心下一惊,连忙跪倒在地,将头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先生息怒,楼灵不是故意冒犯的,我来这里——啊!”
金光还是如期而至,女子细嫩的脖颈被一道金箍似得金光束缚,她的身形从地上被拖拽而起,牢牢悬在空中。
她眼中满是恐惧之色,嘴中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破碎的词:“先、先生、饶命……”
秦筝从陈乙安的肩膀上跳下,凑到楼灵的跟前仔细嗅闻。
唔,确实没有恶意,只是她刚刚为什么要刻意隐藏自己?
“嗷!”她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陈乙安的裤腿,后者冷哼一声,楼灵便随即跌坐在地上。
她捂住脖子痛苦咳嗽了几声,这才发现自己面前蹲坐着一只神似妖族的小兽。
她抬起手抹掉眼角沁出的泪水,到底是没敢多问秦筝一嘴,反而是重新跪在地上,用略有些嘶哑的声音说道:“抱歉先生,刚刚我不是故意不出声的。”
秦筝听着那柔柔弱弱的女声,便刻意向前迈了一步,离那只梦妖更近了些。
楼灵似乎是缓过来一口气,她有些诧异地看了眼秦筝,不知为何,这小兽靠过来的时候,她甚至觉得紊乱的妖力都顺畅了些。
但仅一眼,她便继续说道:“我本是来投奔唐青箫大人的。”
“十日前,远在凉城的同族联系我,说近日有一些不明的人士到处追寻梦妖的踪迹,让我找个地方躲起来。”
“后来我再想联系她,便联系不上了,就连雨城剩下的两只,我也没能联系上。”
“雨城的那几只大妖我不敢招惹,别说寻求庇佑,怕是还会挨一顿打。听闻黄凉山的狐族唐青箫大人性格温和,一直作为镇山大妖待在此处,所以我便想来凉城寻找同族的同时,再获得狐族大人的庇护。”
楼灵的声音很轻,说得也很慢。
秦筝围着她踩着小脚步转圈圈。
哦,是熟悉的说谎的味道。
但是真假参半,她也不太确定楼灵到底是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陈乙安问道:“你几日前来到黄凉山的?”
楼灵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五日前。”
这句是真的。
秦筝眨眨眼,心中盘算着日期。
黄凉山自出事起,正好距离今天是五天的时间,她莫非见到了事情发生的全过程?
陈乙安说得话也恰巧如秦筝所想:“黄凉山事发,你在现场吗?”
“并非。”楼灵轻轻摇头:“五日前,我先去找了凉城的同族姐妹,发现她已不在家中,我便上山了。”
“从那天起,黄凉山便被浓雾缠绕,我在山中迷了路,想来是进了什么阵法,这期间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什么。”
“两日前,也就是捉妖司……”她一顿,“捉妖司派人上山那时,雾才消散,不过也正在那时,我听到山中更深处,有些动静。”
“我区区一只梦妖,也不敢往里深入,只能躲在这个庙里。”
秦筝再次歪头。
又是谎言的味道,这次更加浓郁。
这只梦妖,到底在隐瞒什么?
她扭过头,到底还是没有和陈乙安透露梦妖说谎一事。
对付梦妖这种真假话参半的妖,硬手段可没什么大用。
陈乙安看着楼灵:“十日前你就被告知有人在抓你们的族人了?那雨城那几只梦妖呢?你可见过?”
“没见过。”楼灵叹了口气,“十日前,我就失去了他们的联系。”
又是真话。
这下轮到秦筝疑惑了。
她还记得在南山大隧道的纪实中看见过,那只尸体被发现在隧道之中的梦妖,前一日还有人见到它在摆摊卖水果呢,怎么到了楼灵这里,就变成失去联系了?
秦筝再次朝陈乙安看去,就听他最后问了一句话:“你刚才说,我这样是找不到他的,你说的他是谁?为什么这么说?”
“他……”楼灵微愣,“我说的正是先前作为镇山大妖的狐族唐青箫大人,您的引灵之法,我们梦妖一族也有类似的术法。”
“但我寻找同族时隐隐觉得有阵法在干扰我,这种感觉在进入黄凉山后最盛,这里不仅干扰术法的运转,甚至还让进山之人会失去方向感。”
闻言,陈乙安脸色微沉。
失去方向感,那带他上来的杨千帆,又是为什么没有迷路?
所有事情都透露着古怪,少年思忖片刻,扭头就走。
秦筝见状也立马跟上。
倒是后面的楼灵有些慌张,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因为跪的时间有些久,起来便有些跌跌撞撞的,她匆忙道:“先生,您去哪?”
陈乙安淡淡道:“进山。”
“进、进山?”楼灵面露恐惧,“山中有着扰乱方向的阵法,您不下山吗?再说,我、我也不敢一直躲在这。”
陈乙安瞥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依旧径自走了。
楼灵身子一僵,心下思绪万千。
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话,引起他的怀疑了?
可是——可是她是真的不敢待在这里了,与其被那没有理智的鬼东西失手杀了,不如跟这位捉妖司的一把手待在一起更有安全感些。
秦筝跟在陈乙安的身后,最终还是嫌弃自己的小短腿走得太慢,又跃上少年的肩头坐好。
眼瞅着陈乙安要带她往左走,她便用牙轻轻叼了叼他的衣领,随后用爪子指向右边。
“你是说,往那走?”陈乙安偏头看向她,眼中有微光闪烁,“熊妖?”
小兽的脑袋摇了摇。
“不是熊妖?”陈乙安微顿,又问,“狐妖,唐青箫?”
这回,小兽的脑袋点了点。
陈乙安看了她片刻。
在这引灵术都失效的地方,这小兽又是怎么知道狐妖在哪的?
不过若是能找到失踪的狐妖唐青箫,那么事情就能有新的进展了。
他抬手抚了抚秦筝毛茸茸的头,迈开了脚步。
临行前,秦筝最后扭头看了眼身后。
那梦妖没有跟来,她似乎在害怕着什么,可是——
她扭头向前闻了闻,那里不是只有狐妖的气味吗?那不明的熊妖,应该在反方向才是。
“嗷!”她爪子拍打少年的肩膀,催促一声。
走快点,那狐妖好像快不行了。
也不知陈乙安到底听没听懂,脚步倒是快了不少。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寒意就越发明显。
小兽抖了抖身上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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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甚至挂满了雾气凝成的水珠。
“冷?”陈乙安注意到她的动作,将手提袋中的毛毯掏了出来。
秦筝:“……”
这个毛毯为什么还在啊?
不过也好。
她轻飘飘跳进少年的掌心中,用小毛毯将自己裹了起来,只留下一只半漏的小爪子在外指路。
随着山路的深入,狐妖的味道越来越浓,但血腥的味道也逐渐浓郁,就连陈乙安都闻到了。
他蹙眉:“唐青箫受伤了?”
秦筝点了点头,伸出小爪子指了指左前方的一棵树。
陈乙安定睛一看,面色凝重起来。
这棵树……好像见到第三次了?
他们正在原地打转?
他喃喃道:“莫非是唐青箫受了伤,替自己设下了一个隐匿的阵法?”
想着,他指尖金光亮起,绘制出一个个复杂的图案,推向空中。
秦筝安逸地裹在毛毯之中,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些和空气逐渐交叠的图案。
似乎是法阵图案,这些法阵,又有什么用处呢?
只见少年接连画了七八个,随后食指重重一点,周遭的景象居然迅速变换,原先崎岖分岔的山间小路消失,变成了被灌木掩盖着的石洞。
陈乙安和秦筝对视一眼。
看来就是这里了。
他伸手,欲要揭开那盖在石洞门口的灌木,就有一道青色冷光席卷着肃杀之意呼啸袭来。
陈乙安反应迅速,金光瞬间包裹住自己和肩膀上的秦筝,身形一避,声音低沉开口:“可还记得陈氏?”
洞里没了动静,陈乙安呼吸微滞。
阵法一消散,空气中的血腥味便更为浓郁,看来唐青箫受了不小的伤。
好半晌,才听见一个男人略显虚弱的声音传来。
“进来。”
灌木丛被拨开,陈乙安思索片刻,用灵力将先前的阵法重新布置好,这才进入洞中。
可当看见面前的景象时,饶是冷静如陈乙安,也轻轻吸了一口气。
秦筝率先跳下他的肩膀。
石洞中不小,似乎是先前就粗略布置过的,摆着一张石桌,一榻木床,两三把时凳,还有些零碎的瓶瓶罐罐。
墙壁上,微弱的烛火正在缓缓燃烧着。
而视线移到床榻时,一名模样二十七八的青年躺在上面,身下的被褥几乎被鲜血浸透,身上的衣袍破损不堪,到处是被撕裂的洞,透过破洞,露出那深可见骨的伤口。
原来是一只狐狸。
秦筝踩着略有些冰凉的地,凑近唐青箫细细打量。
黄凉山一事和南安大隧道事件一样,梦妖,狐妖,都成了被陷害的对象。
她冰蓝的眼眸中隐隐露出些许怒意。
到底是什么怪东西在作祟,伤了妖族不说,还栽赃给妖族。
她伸出小爪子,轻抚了一下青年苍白下垂的手。
“果然,毁尸灭迹,手段如出一辙。”陈乙安冷哼一声,“但是‘它们’估计没想到,你逃掉了。”
“我先给你输送一点灵气。”
唐青箫似乎没什么力气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陈乙安,随后视线转向蹲坐在一旁的秦筝身上。
好熟悉、好亲切的气息。
但面前的小兽,并非同族。
秦筝再次抚了抚青年的手,跳上陈乙安盘坐的腿上。
随着金光的输送,她的小爪一指,一道冰蓝的气息混入其中。
唐青箫瞬时觉得自己的血肉开始快速生长,体内的妖丹也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