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拉入五感共享之前,留冬还误以为这怪蝎仅是只堕魔的妖兽,并未曾将其与阿.人类走狗.江,归为一类。
不然当时,她说什么也不会转移战线离开地堡,她们白骨一族怎可被区区人类耍的团团转,哪怕是极限一换一呢!
当然了,这也只是事后的脑内复盘,当时那情况,留冬自己也摸不准,在知晓巨蝎和阿江的关系后,是会豁出一条烂命就是干,还是保命要紧溜之大吉。
但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当初的判断不仅错了,还错的十分离谱。
因为被拉入五感共享的那一刻,留冬只觉自己的整个意识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攥住拍入深渊,还一并掐断了她和道力的联系,如同抽筋扒皮,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的无助感将她吞没!
紧接着剧痛袭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一把锋利的锯齿硬生生地反复切割,眼瞧着自己四分五裂,没有片刻喘息,密密麻麻的尖刺便扎入她的识海,强行将她的意识搅成一团浆糊,认知也变得模糊,她只能无力的看着他们将属于她身体里的部件一一摘除,又将一个个不属于她身体的“东西”塞了进来……
仅是一瞬,留冬便反应了过来,这是属于巨蝎的痛苦根源。
她强行切断共感,从巨蝎的回忆里挣脱出来,但哪些刻入灵魂深处的惨境,化为无数模糊的画面片段,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画面中,是巨蝎从幼年期开始承受的无尽折磨,无休止的放血、切除的残肢、断肢和机械反复的缝合连接,被强行植入大脑的指令,从未间断的神经实验,他们用上百年的时间来孵化、改造、折磨,以便于最终的操控。
这样的场景,让留冬内心深处的某样东西土崩瓦解……
在妖界诞生的她一直认为修行者的世界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理,但众生即便是与天搏、与地斗,乃至最残酷的厮杀,也有着对万物生灵的敬畏,而现在她所看到的这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他们以圣人之姿行地狱之刑。
囚懵懂生灵炼化百年为杀器傀儡,这已经无关修行了,这就是纯粹的恶。
在巨蝎被炼化的过程里,它被剥夺了听觉、视觉、味觉、嗅觉,只被保留下感知痛苦的触觉。
留冬这才明白,为何无法与之沟通。
“难怪了,难怪你一直都在发狂。”思及此,为了防止巨蝎再次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根源内,留冬立刻将它的触觉进行封印。
“人类行事果然可怖,一面借你刃敌,一面玩弄你心智。”
“剥夺你感知外界的权利,让你沦为只剩思想和痛苦的傀儡。”留冬很少感受悲伤这种情绪,她生来便应有尽有,随心所欲,即便是同巨蝎共感,她也无力在短时间内消化和理解。
“阿江……不。”她顿了顿,脑海中闪现出无数个“阿江”都向同一个“阿江”叫出的那个称呼:“应该叫他“首序者”才对。”
“首序者?”留冬反复念叨着这个词,思索着。
“应该类似族长的地位吧?”
就在留冬分析着她在巨蝎哪儿看到的种种画面试图得到阿江真实身份时,她身旁有着惊人恢复能力的巨蝎已经再次站起身来。
它的蝎足强壮有力,蝎尾更是甩的虎虎生威,那只黄金巨眼完好无损,此时正炯炯有神的俯视着它两只双螯之间的留冬。
“给你。”凭空出现在留冬的意识中。
完全意料外的声音令留冬回过神,不过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沙地上一滩正新鲜滴落着的蓝色液体,她顿时心头一紧,连忙朝来源看去。
“你做了什么!”留冬心神大震,连连后退,四肢骨节丁零当啷的响好似失去控制。
巨蝎似乎也没有预料到留冬是这个反应,它歪了歪头将夹在巨鳌上的正滴着血的管状物体又往留冬的方向送了送:“你不要这个吗?”
“我是人类吗?我要这个做什么!”留冬原地蹦起,飞速拉开距离。
她不可置信,想不通巨蝎这番操作是因何而起。
“你这难不成是什么习俗,特点是把心脏当礼送?”
留冬后知后觉的摸了摸了自己空落落的胸腔骨,语气带着一丝可惜。
“你这心脏虽然是个好东西,但是我也实在是用不上啊,要不你还是塞回去吧?”
留冬嘀嘀咕咕的声音流入巨蝎的识海,让它感觉十分新奇。
“塞回去?”它似乎不理解这几个字的含义。
就在留冬看不到的巨蝎腹部背后,一道竖切的锯齿状口子两侧连接着丝状组织,正在飞速的缝合,透过层叠的缝隙,得以窥见一条细长的管状物体已经重新构建完成,同它巨鳌上的正淌着血的东西一模一样。
虽然搞不懂这妖兽发什么疯,突然把自己心脏掏出来给她,但留冬也看出来了,这妖兽没了心脏也能活。
不过……她倒是对这种能力略有耳闻,传言的确有这么一种妖兽生有两颗心脏来的,但一时半会她也捋不清通达石里的零碎信息,何况她也不在意。
“算了算了,塞不回去就算了。”看出巨蝎的为难,留冬虽然觉得可惜,但还是通情达理的挥了挥手。
“诶?不对啊,你还没回答我呢,无缘无故的给我心脏做什么?”她突然反应过来。
“你很强,可以控制我。”
“这是什么破理由?而且你这不是废话吗,我本来就很强,还需要用心脏控制你?”
一想到自己在新坐骑眼里,居然是一个需要靠控制它心脏来为己所用的阴险废物,留冬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在侮辱谁呢!”
巨蝎感觉自己好像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难题,它无法理解留冬对它的命令。
“如果你不要我的心脏,那你需要什么?”巨蝎这句话问住了留冬,急需得到答案的巨蝎追问道:“首序者?”
“……你,你——”
听它这么称呼自己的留冬,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骨都五雷轰顶!
“你居然把我跟阿江那魔头相提并论!”
留冬愤怒的声音在巨蝎的识海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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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开,它不知道谁是阿江,只感受到“新首序者”在生气,它要开始接受惩罚了。
巨蝎闭上那轮黄金眼,静静地等待着……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它茫然的睁开眼,有种未知的无形的恐惧从它的内心拔地而起。
它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栗,它想要怒吼,想要撕碎一切,但那股无形的恐惧像是一把巨大的枷锁扼制住了它的喉咙,锁链如绞盘不断地收缩着,将它死死困在原地。
巨鳌钳中的蓝血心脏被一分为二滚落在地,裹满尘土,迅速融化成一滩水渍,被蒸发得无影踪,速度之快令留冬咂舌。
但巨蝎的反常更吸引她的注意力。
“你怎么了?”
留冬的声音出现在它的意识里,紧接着是一股清凉的力量缓缓汇入它的四肢百骸,但这并没有对巨蝎有所缓解,反而更严重了。
“…给我……”
“给你?给你什么?”留冬连忙追问。
“请给我痛苦吧。”
为它输送道力的留冬闻言,如遭雷击,停下了动作。
“你……”
短短几个字,震得留冬连连退后。
望着方才还雄赳赳气昂昂地跟自己打得翻天覆地地巨蝎将自己紧紧的蜷缩在沙堆里,那双杀伤力惊人的双鳌也被埋了半截,又掠过它背脊坚硬的黑金尖刺,再到蜷在一团的锋利尾鞭,最终落在它那只异常的黄金巨瞳上,留冬心知这都不属于它,反而是它痛苦的根源,它们和它的血肉相连,无时无刻都在创造痛苦。
但巨蝎却以痛苦为食,唯有痛苦的世界才是它所熟悉的,而越痛苦它就感觉越安全,失去痛苦的同时它也如同失去巢穴的幼鸟般没有安全感。
这个世界太大了,时刻上演着留冬不理解的事物,她才惊觉自己以往过得实在舒坦,相比巨蝎更是天差地别。
“天尊爷诶,我见过不少以他人的欢乐、贪欲、恶念为食,独独没见过以自身痛苦为食的。”留冬摇着头,指着巨蝎连连感叹,“你是真的有点变态了。”
虽然一开始得到新坐骑让留冬非常高兴,也让她的自信在某瞬间抵达顶峰,甚至对付那个人类两脚兽的计划都想好了,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将眼前这个可怜的大家伙当做工具去使用了。
“契约你到底是对还是错呢?”留冬叹气,“毕竟我又没有折磨妖兽为乐的爱好……”
留冬很为难,但当务之急她还是得先让巨蝎恢复触感,让它回到以往的熟悉环境内远要比现在更合适。
“不管你能不能听得懂,我现在将解封你的触感,这或许会让你难以承受。”事实上留冬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毕竟对巨蝎来说,无知无感或许才是它最难以承受的。
没等到巨蝎的回应,留冬只好缓缓抬起抚在巨蝎甲壳上的手,但预想中“巨蝎发狂引起一片飞沙走石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反倒异常平和。
留冬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咂摸了半天,只是僵硬的拍了拍它,连声道:“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