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邻的两座户外操场之间设有中型擂台,经过申报批准之后学生可以在上面进行不同标准的机甲搏斗。
苍俐到达时擂台上正战况激烈,里里外外围着好几米厚的人群,还都是一帮人高马大的alpha。
她站在最外围,目光所及全是人头和肩背,只能听到擂台中心有一些金属碰撞声传来。
什么也看不见,苍俐左右试图寻找能钻进去的空隙,可惜众人摩肩接踵,没留给她半点机会。
正打算离开时。
“你好,或许你需要这个吗?”同样身处最外围的一名omega递给她一把折叠凳,解释道,“我多带了一个,可以借给你用。”
“啊,谢谢。”苍俐倍感意外地接过,把那椅子展开放在地上,然后脚踩上去,视野立刻随着身高的增长而变得开阔。
几米开外的擂台上,两台定制款的轻型攻击机甲缠斗在一起。
光从外形暂时看不出哪边是白乔木,毕竟苍俐对机甲构造的研究不多,无法分辨哪一台的设计更精妙更符合白翼继承人的身份。
左侧白色机甲的武器是一条长鞭子,形状像是什么巨型直立动物的一整条脊柱,每一小节都竖立闪着寒光的尖刺。
此刻那条鞭子缠在了右侧黑色机甲手持的长刀上,阻挡着它劈头盖脸的鲁莽攻势。
两人若即若离地打了几个来回,表面上看不分伯仲,苍俐却能感到黑色机甲挥刀的动作逐渐变得吃力。
“白色机甲是白乔木吗?”她问身旁借给她椅子的omega。
omega似乎惊讶于苍俐会和自己说话,反应了一会儿很快回答:“是的。”
苍俐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气氛又沉默下去。
片刻,那名omega紧张地踮了踮脚,试探地再次抛出话题:“黑色机甲也是一个高年级的学生,不过你大概没听过他的名字,他们两个打得很焦灼,对吧?”
“白乔木会赢。”苍俐这样回答。
omega抿起嘴唇,虽然不懂苍俐为何如此笃定,但还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反倒是站在她们前方听完全程的一名alpha有些不满,扭过头道:“嘿,现在还看不出结果吧?黑色机甲是我朋友,他可不弱,谁说一定会输?”
苍俐有些莫名地垂眸扫了他一眼,耸肩无所谓道:“那就看着吧。”
alpha却在这时认出了苍俐的脸:“苍俐……你是苍俐对吧?!你不是跟白乔木很不对付吗,怎么会赌她赢?”
“赌?”苍俐没看那alpha的眼睛,目光仍落在擂台上,随口问,“你要跟我打赌?”
“可以啊!”alpha兴奋回答,“我们赌什么?”
还没想出适合的筹码,那名alpha身旁的朋友便听不下去地拍拍他的肩:“你消停点吧,在学校打赌是违反规定的。”
alpha仿佛对朋友的守规矩感到厌烦:“不过私下里玩玩而已,难道谁会去举报我吗?”
苍俐的注意力半点没在他们的争论上,淡淡开口:“还不提赌约吗,那么我要赢了。”
闻言,身旁几人纷纷猛地朝擂台看去。
只见白色机甲从容地举起长鞭,短暂蓄力,一道令人胆寒的破空声乍响。
谁都没敢眨眼,早已不敌的黑色机甲却在瞬间被抽中。
鞭子上密密麻麻的尖刺宛如有生命的荆棘丛般勾住敌人的机甲外壳,力道在对方身上毫不留情地炸开。
黑色机甲难以防备,直接被这一鞭子掀翻,飞出了擂台。那条垂落长鞭的尖刺硬生生刮下了漆黑的外壳材料,看得令人一阵牙酸。
随着败者狼狈地落地,擂台下爆发震耳欲聋的欢呼。
只有一名alpha在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往赌注上扔砝码,他扭着脑袋往身后看,挽尊问:“还真被你猜对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刚才明明还挺势均力敌的。”
梦里的势均力敌。
苍俐不想回答这个对她而言显而易见的问题,垂眸想先从凳子上下来。
岂料好事的alpha见她不理人,突然冲擂台的方向大喊:“白乔木!不如你跟苍俐也打一架,分个高低吧!”
苍俐倏地抬头,始料未及对上刚收起机甲的白乔木的目光。
苍俐、白乔木。
这两个名字一旦摆在一起,就透着股将会有场惊天动地的好戏可看的气息。
苍俐站得格外高,显眼到全场的人都能轻而易举地发现她,然后用炯炯的眼神在她和白乔木之间反复画直线。
白乔木将两手搭在擂台边缘,视线毫无波澜地从苍俐转移到那个alpha的脸上,轻蔑道:“她还没资格和我站在同一个擂台上,而你,更不配谈论我要做什么事。”
气氛霎时扭转,围观人群的目光投向那个被羞辱了的alpha,或高或低地发出一阵阵起哄的耻笑。
苍俐弯了弯嘴角,同样发出一声轻哼,遥遥与白乔木对话:“挑战你需要获得什么资格?”
“你?”白乔木走下擂台,转身离开前留下最后一句,“才刚升入机甲基础就以为能挑战我?未免想得太多。”
打擂的主角都走了,观众自然也就散场。
苍俐从折叠凳上下来,把它恢复原状,又用衣服擦拭掉椅面上的一点脚印。
侧方似乎有好几道火热的视线灼着她,苍俐疑惑抬头,看到几张有点儿眼熟的脸。
他们见苍俐瞧过来,竟你一言我一句地认真道:
“苍俐,我觉得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比白微雨厉害。”
“对啊,反正我没听说谁能在第一天就通过木梯攀爬的。”
“白微雨只是占了入学早的优势而已,你打败她只是时间问题。”
说话间,苍俐终于迟缓地忆起来,这些人是方才那节机甲基础课上见过的同学。
“谢了。”她语气稍显平淡,低下头看到折叠凳已经被自己擦得锃亮,于是交还给身边的omega。
……
距离传闻中凌季由将来到联盟总军校的时间越来越近,校方终于出具书面通知宣布了这个人尽皆知的消息。
苍俐躺在阴凉的树荫底下,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懒懒道:“真是大排场,回个学校还得让人集体欢迎。”
明天上午九点开始的所有机甲课都延期了,中心礼堂被占用,因为要召开一场专门为凌季由准备的典礼。
“那是前线总指挥。”坐在她身旁的常易尘翻看着资料淡淡道,“不少人就等着能在明天的典礼上看他一眼。”
苍俐举高手臂伸了个懒腰,从草地上坐起来,拍掉蹭在发尾的杂草:“我就不去。”
“为什么不去。”
“我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常易尘不明所以,暂且放下手里的资料侧目看她。
苍俐继续搓着自己的发丝,把夹杂在里面的绿色一点点抿出来:“明天江若水估计也会去典礼,你得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常易尘问。
苍俐故作神秘地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凑过来,等常易尘照做后,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为什么?”常易尘听完问。
苍俐不满地蹙眉:“你现在还问为什么?我说什么照做就是了。”
话落,观察了两秒常易尘的表情,她轻叹声气,重新挨近他言明。
谁料这一回,常易尘直接闷闷地回了三个字:“我不做。”
“你真要跟我造反?”苍俐的音量抬高了些,纳闷地瞪眼瞧他。
目光却顺着常易尘五官的轮廓落在了他低垂的眉和眼、绷直的唇上。
苍俐侧着身子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脸颊:“你不高兴什么?”
常易尘闻言,飞速地、带着愠怒地瞥她一眼,像只玉带蝴蝶扇动翅膀。
苍俐被他这一眼看笑了,掌心牢牢贴住他的脸,小指拨弄了一下他的耳垂:“我还不高兴呢,我入学的时候都偷偷摸摸的,还得飙车玩枪……那时候不也是你帮我?”
常易尘用自己的手掌覆盖着苍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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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了片刻,妥协道:“我知道了。”
除了帮她,他还能做什么呢?
苍俐笑着抽出了自己的手。
……
十点一刻,按照常易尘发来的情报,典礼刚结束,他也找了机会向江若水传达她的意思。
苍俐在空无一人的雨廊里徘徊了一会儿,忽然快步走至尽头,营造一种她刚从另一端散步而来的假象。
时机掐得正好,她假意低头看光脑,另一端就有渐近的两道脚步声传来。
“苍俐?”江副理事长将惊诧表演得炉火纯青。
苍俐同样懵懂地抬头,余光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却控制自己先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江若水身上。
“江副理事长。”她没有表现得太亲近,礼貌地点头打了声招呼。
江若水依旧是那副温柔笑脸:“刚刚在典礼上没看到你。”
“因为教官临时交代了我一点事情。”苍俐从容回应,“错过了典礼,没想到还能在这儿遇见。”
话落,她终于把视线转移到江若水旁边的男人身上。
凌季由的样貌与新闻和大屏幕里呈现得差不太多,与苍俐记忆中的却是有很大出入。
虽然她在八岁之后就不再更新有关于凌季由的记忆,并且对方那时的面容也早已模糊不清。
但,一个人在战场上生活了十年,不管怎么说也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对吧?
凌季由此刻没穿那套威风凛凛的白色军服,而是和苍俐一样,身着校服,于是身上便出现了十分矛盾的气质。
如同他小动物般的脸蛋和不苟言笑的表情。
“凌季由?”苍俐装作刚注意到他似的睁大眼,双眸冒出惊喜的光亮,“好久不见,你也来军校了!”
对方垂眸冷淡地看着她,神情无一丝波动,也没有张口回应。
气氛一时显得尴尬,江若水在旁充当长辈缓和:“是啊,你俩小时候肯定认识,太好了,我还担心这段时间他在军校里会不适应呢。”
苍俐忍下了凌季由的态度,依旧挂着友善的笑:“放心江副理事长,我会帮忙照顾他的。这样,凌季由,不如我请你吃中饭吧?学校食堂我很熟……”
她话音未落,凌季由竟直接从她身旁掠过,仿佛完全无视了她。
苍俐难以置信地微微侧头,凌季由大步走过时,额头的刘海飞扬起一点弧度,她似乎看见那块白皙的皮肤上有一点褐色的印记。
然而只是一眨眼,还不待她看个明了,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alpha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这算什么?
苍俐勉强维持着,不想让自己的表情太难看,用怀疑的神色看向江若水。
她的脸上明晃晃写着一句话:这就是你找来帮我的人?
江若水则泰然地拍拍她的肩,顾忌着理事院的监视,把头凑到她耳边:“好好把握,我得离开了。”
两人一走,空荡的雨廊里又只剩下苍俐一人。
她不知道凌季由一个新生自己跑到哪去了,也懒得再去找,颇为烦躁地叫常易尘和她一起去吃饭。
……
“哈哈,他一句话都没说?”前往食堂的路上,常易尘对这个结果感到幸灾乐祸,“凌指挥官在典礼上还发表了一大段演讲呢。”
“你也想被毒哑吗?”苍俐警告了他继续火上浇油的下场。
但心里却清楚,当年退婚的事从情义上来讲,凌季由完全有理由这样对她。
“好了别迁怒我。”常易尘收敛笑意,拨了拨她背后的头发,“说好给你多买三瓶果汁。”
他心情甚好地走入食堂,恨不得能哼段曲子,却在踏入餐厅的第一瞬彻底表情凝固。
除了他们两人,平日里几乎没有学生会光临的食堂里此刻突兀地坐着一个人。
苍俐自然也看到了那个背影。
最中央最显眼的那张餐桌前,面前没有摆放任何食物,只是规规矩矩地静坐着,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刹那间,苍俐居然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