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
手机放在耳边,沈伏念听到了郁子尘的声音,也听到了嘈杂的背景音。
想到郁子尘刚刚被团团围住的画面,沈伏念开口就没忍住火气:“你那边好吵啊。”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的嘈杂声越来越远。
郁子尘似乎走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喝酒了?”
“不可以吗?”
“可以,这是喝了多少?”
郁子尘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隐隐的笑意,没有半分酒气。
于晓惠好像说过,他今天没喝任何人敬的酒。
沈伏念语气收敛一些,嘟囔着问:“你没喝酒吗?”
“我也要喝吗?”
沈伏念叹了口气:“我都没敬你呢。”
郁子尘没去深究一个醉鬼的逻辑,顺着她的话颇为遗憾的说:“那怎么办呢?”
他懒洋洋的靠在车后座的椅背上,透过车窗看着旁边奢饰品店灯火通明的落地窗,一条精致的满钻项链被摆放在正中间。
耳机里的女声忽然坚定的说:“等着。”
沈伏念起身往校内超市走,在摆放饮品的货架里,选了一罐桃子味的气泡酒。
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椅子上,抬手勾住拉环,‘噗呲——’一声膨胀的气体从罐中争先恐后的钻出,沿着罐口细细地嘶鸣着。
沈伏念提气,端着嗓子说:“敬你一杯酒,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郁子尘似乎愣了一下才笑出声:“现在祝寿是不是有点早了?”
沈伏念脑子里全是从小到大,餐桌上被要求说的祝酒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和和美美,顺顺利利。”
说完,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当——”
手机里传出一道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沈伏念重新把手机举到耳边,左手捏着易拉罐:“你也喝了吗?”
“你敬酒,我怎么能不喝?”
郁子尘又喝了一口:“也祝你天天开心。”
沈伏念嗔怪道:“我说了那么多词,你就回我一个啊,算了。”
她叹了口气:“天天开心就天天开心吧,开心也很重要。”
“所以——”
郁子尘把杯子放在杯架上,轻声道:“最近为什么不开心?”
沈伏念下意识反驳:“没有啊。”
她最近和郁子尘正常聊天、打游戏,没有表现出不开心吧。
说完,沈伏念想到什么,试探着问:“是不是我刚刚接电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好,你觉得我心情不好,迁怒你了?”
在沈伏念看来,她刚刚的情绪确实有一部分是因他而起,但是在郁子尘视角,确实是迁怒。
明明想好要立完美人设的,可大脑在酒精的影响下反应迟钝,沈伏念彻底放弃抵抗,沉吟的道歉:“好吧,我确实迁怒你了,对不——”
“你可以迁怒我。”
郁子尘打断了她的道歉,缓声问:“念念,你是一个脾气很差的人吗?”
郁子尘的语气不是陈述句,甚至声音还刻意放的很轻柔,没有半点指责的意思,沈伏念还是没来由的委屈,鼻音都重了几分。
“我才不是。”
她如果是一个脾气很差的人,就不会忍到现在了。
“是啊。”
郁子尘的声音又放低了几分:“我们念念不是一个会乱发脾气的人,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迁怒我?”
沈伏念的大脑已经停止转动,呆呆的问:“为什么?”
“因为你潜意识里觉得我值得信任,相信我不会怪你,相信我会接住你的情绪,所以才会在面对我时袒露最真实的情绪。”
沈伏念呢喃着:“是这样吗?”
她不该信任他才对,她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绝对不能露馅的骗他,怎么可能袒露真实的自己?
“我不想辜负你的信任。”
郁子尘循循善诱:“所以,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告诉你有什么用呢?所有事情终究只能我自己去面对。”
沈伏念仰头盯着天空,旁边的宿舍楼每一层都亮着灯,遮住了星星微弱的光,只能看到无边的黑幕。
她很早就知道,人是没有那么容易死的,再难熬的日子也总能熬过去。
“怎么会没用呢?我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沈伏念扯了扯嘴角,硬扯出一抹苦笑:“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能有什么办法?”
郁子尘的语气忽然严肃:“有人欺负你吗?”
“也不是欺负。”
手中的易拉罐被她捏的‘咔吧咔吧’响,温吞的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不太舒服,哎呀,我自己会处理。”
“你想怎么处理呢?”
“相处不来,躲开就好了呀,大不了我出去住。”
沈伏念确实还没想到处理办法,语气有些急,胡乱的应着。
“出去住当然可以,至少要搞清楚,是宿舍里没有正常人,还是只是其中某个人针对你?”
沈伏念闷闷的回:“一个人。”
“只是一个人的话,那事情很好处理。”
“什么叫好处理?”
沈伏念越说越委屈:“她人缘就是比我好嘛。”
“念念,你是不是不太经常和宿舍的人相处?”
“我——”
沈伏念一时语塞,她之前忙着兼职,根本就没有经营人际关系的时间。
沉吟片刻,沈伏念才慢吞吞的说:“我之前总是出去玩,确实不怎么和她们相处。”
“建立良好关系的前提,是好好相处,念念这么可爱,怎么会不招人喜欢呢?你要给她们了解你的机会。”
“那你喜欢我吗?”
不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沈伏念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酒。
万恶之源啊!
酒精这个东西果然会把人变傻!
电话那边传来一瞬轻微的吸气声,之后便是没有任何回应的静默。
一秒、两秒,度秒如年。
沈伏念完全不敢等下去,如果现在被拒绝,网恋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几乎没留气口的继续问:“你为什么说好处理?”
这么问着,脑子里却还在回忆刚刚,郁子尘是脱口而出的‘喜’字,还是真被她吓得吸了一口气。
“人只要还在集体里生活,就不能放弃对话语权的争夺。”
郁子尘没有回答,顺着她的问话揭过了。
情理之中。
但沈伏念还是有些失落。
郁子尘语气平淡的继续道:“在一个集体里拥有最终话语权的人,即使没有头衔,也是这个集体的隐形Leader。”
这就是他进学生会,竞选会长的原因吗?
沈伏念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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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思,只是注意力很难不放在郁子尘不喜欢她的事实上。
低落的情绪被酒精催化,根本没办法逻辑清晰的想对策。
“知道了,我要睡了。”
听到她这么说,郁子尘轻轻‘嗯’了声:“晚安。”
沈伏念抬手挂了电话,才敢嘀咕出声:“真难追。”
--
小姑娘的电话挂的很快,郁子尘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她委屈的声音。
视线又落到橱窗里的项链上,很别致的扇形流苏,穿过镂空的扇子自然垂落,满钻、贝母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郁子尘没关注过首饰,第一眼只觉得是很符合小姑娘会喜欢的‘亮晶晶’的首饰。
他抬手推开车门,下车。
陈叔见车门打开,知道是郁子尘电话打完了,快跑几步过来:“少爷,要回去吗?”
郁子尘点头:“你先上车,我买个东西。”
推开店门,立刻迎上来三个店员。
“你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郁子尘指了指落地窗正中心摆放的项链:“有现货吗?”
店员小姐瞬间喜笑颜开:“有的。”
“刷卡。”
郁子尘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平稳汇入车流,包装精致的礼品袋就放在手旁。
他为什么会花十几万买一条项链?
只是感觉余念会喜欢?
可他绝对不会和余念见面,网友而已。
或许是今天晚上借酒消愁的女孩儿有些可怜吧。
郁子尘拎着礼品袋回老宅,进门看到郁斐坐在餐桌前喝汤。
他走过去:“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吗?”
郁斐眼神示意了下餐桌另一边摆放的文件。
“学了这么久,也模拟过,那个公司给你实践。”
郁子尘翻看文件,大致了解了这个公司的组织架构,点头:“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郁斐的视线扫过他手中的礼品袋,带了几分戏谑:“谈恋爱了?”
郁子尘看着面前这个该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从小目睹他畸形的爱。
他关于爱的所有教育,充满了压抑的阴暗和可怖的控制。
身为他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有正常的感情?
郁子尘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我怎么可能谈恋爱。”
“是吗?”
郁斐放下了手中的汤碗,他的左手不能长时间的端东西。
郁子尘直视他:“你希望我想你一样吗?”
郁斐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却并没有什么情绪,平静道:“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但你是我的儿子。”
“我也是连云锦的儿子。”
郁子尘说完拿着文件转身离开。
一般情况下,他不会在老宅过夜。
回到公寓,把礼品袋放进衣柜。
郁子尘没来由的想到余念的那句,‘那你喜欢我吗?’
生活在幸福里的人,总能轻易的问出这种问题。
即使‘喜欢’也是对朋友的‘喜欢’,远不到‘爱’,也不可能到‘爱’。
他怎么可能会爱一个网上认识的,从没见过面,也不打算见面的人?
他不会爱上任何人。
郁子尘躺在床上,带上耳机,翻出视频,是那天和余念语音通话的录屏。
超前点播的《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