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沈伏念自己开启的话题,她却不知道怎么回了。
如果她真的是和郁子尘毫不相识的网友,不会对他这句话产生任何异议。
可她不是,她认识郁子尘。
甚至亲眼见证过他一张照片屠了表白墙的盛况。
也知道他拒绝过系花的事迹。
怎么可能毫无芥蒂的相信郁子尘口中的没有人喜欢?
说谎都不打草稿吗?还这么理直气壮。
整理好心情,沈伏念才抖着声音问:“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丑。”
“……”
沈伏念彻底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郁子尘才问她:“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她现在觉得最该被安慰的人,应该是她自己。
她才是那个从没有被爱过的人,连父母都不爱她。
郁子尘的话,在她听来顾影自怜到有些无病呻吟的程度。
“这有什么可安慰的。”
郁子尘声音轻淡:“没有人喜欢很可怜吗?”
沈伏念像是忽然被戳中,一时不察被对面上路单杀了,屏幕灰暗下去,莫名憋了一股气。
“没有人喜欢不可怜吗?我不知道,但是想想就很可怜。”
听到她这么说,郁子尘问道:“你有很多人喜欢吗?”
“对啊。”
沈伏念盯着游戏里的人物,语气天真烂漫到不知人间疾苦:“很多人都喜欢我。”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沈伏念撑着一口气,补充道:“父母兄弟、亲戚朋友他们都喜欢我。”
情绪上头,她说的自己都信了,甚至反问:“你不是吗?”
“不是。”
郁子尘的语气依旧很淡很淡,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青烟。
“……”
沈伏念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噤声。
她看电视剧里的豪门都是表面光鲜,内里关系错中复杂,而且亲子关系都不怎么和睦。
或许艺术源于生活,郁子尘那种顶级豪门,确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虽然她完全不了解豪门生活,但人类的苦恼大概都是共通的。
沈伏念轻笑着安慰他:“你不是完全没有人喜欢的。”
郁子尘扬眉:“怎么说?”
宋雪喜欢你,乔安琪喜欢你,光是沈伏念知道的,就有两个人。
还有她本人,她也喜欢郁子尘。
想到要说什么,沈伏念的心脏就“砰砰砰”的跳个不停,喉咙有些发紧,语气却故作轻松的说:“因为,有我喜欢你呀。”
不等郁子尘有什么反应,沈伏念完全没有留气口的继续说:“你是我在游戏里最喜欢的朋友。”
“呵——”
郁子尘笑了,低沉苏哑的气声持续了许久,绕梁般裹着沈伏念的耳膜,她全身不住的泛起鸡皮疙瘩。
沈伏念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听到她把他们的关系定义为朋友,这个笑是愉悦?还是觉得她自不量力的嘲讽?
“荣幸之至。”
郁子尘低醇的嗓音响起,安了沈伏念的心。
他继续玩笑道:“不妄我带你上分。”
“诶?这个要说清楚,谁带谁啊?”
沈伏念有些不服,她是通过郁子尘知道这个游戏的。
段位也不全是靠对抗路英雄打上来的,是她观战了他的对局,了解他的游戏意识和思路,针对他精准定位的游戏模式。
所以才会有这么精妙的配合,和这么愉快的游戏体验。
显然是她带他嘛。
小姑娘格外在意输赢的性格郁子尘了然于胸,也不和她争辩:“是你带我。”
沈伏念得意道:“当然了。”
“不过,我怎么记得最喜欢我的这位朋友,很长时间都不肯开麦。”
“那是——”
因为心虚。
沈伏念噎了一下,果断把锅甩给郁子尘:“你声音那么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那种网恋杀猪盘的骗子。”
“你觉得——”
郁子尘压低了嗓音:“我的声音好听?”
沈伏念倒吸一口冷气,郁子尘的声音之所以能对她有这么大的影响,是因为她见过他,知道他的长相。
根本不用在脑海里给这个好听的声音配一个绝世帅哥的长相,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个绝世帅哥!
根据郁子尘的语气、音量,沈伏念甚至能想象郁子尘的神态,很难不被蛊惑。
羞赧道:“这是重点吗?”
“你的声音也很好听,是不是也有可能是个骗子?”
猜对了。
沈伏念甚至忽略了郁子尘说她声音好听的话,只想赶紧把‘骗子’这个话题揭过去,虽然这个话题是她先提的。
“你要骗我什么?”
郁子尘继续问,像是已经知道她是骗子了。
沈伏念慌了一瞬,她还什么都没开始骗呢。
“那些皮肤是你要送的,不是我骗的。”
“就那点皮肤?”
郁子尘笑着说:“目标有点小啊。”
那点皮肤?
沈伏念磨了磨后槽牙,和这些有钱人拼了:“我要真是骗子,目标肯定不是那点皮肤。”
“说来听听。”
沈伏念蓄力,势必要说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数字。
“五十万!”
“呵——”
郁子尘只是笑,沈伏念就生出了浓浓的挫败感,有钱人到底是有多有钱啊?
郁子尘只是富二代,真正有钱的应该是他爸,电视剧里二代的个人开支不都是有限额的吗?
他应该不会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五十万吧。
“卡号。”
郁子尘轻飘飘的两个字,打碎了沈伏念的负罪感。
她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哪里来的散财童子?被骗也活该的念头。
强忍着发卡号的欲望,她语气正直的拒绝道:“不给,我又不是骗子,睡了。”
说完直接退出游戏。
沈伏念倒在床上,捂着心脏欲哭无泪,她知道是玩笑,可拒绝之后又真的像丢了五十万。
—
游戏房间只剩郁子尘自己,他点开好友栏‘一身傲骨不能输’已经离线。
五十万也不是什么巨款,给关系比较好的朋友送一个正经礼物也就这个价。
“扣扣——”
门被敲了两声,刘叔的声音响起:“少爷,早点睡吧。”
“知道了。”
郁子尘抬手关了台灯,没有退出游戏,把手机放在一边,合眼听着游戏的背景音入睡。
第二天,天蒙蒙亮,敲门声又响起。
郁子尘看了眼时间,五点钟。
他漠然的起床、洗漱,今天不开火,只简单吃些冷食。
也习惯了父亲什么都不吃。
他们之间始终没说话,只是沉默的走着近乎苛刻的祭祀流程。
直到天光大亮,郁子尘磕完最后一个头,父亲转身离开,只剩郁子尘脊背笔直的跪在妈妈的长生排位前。
不知过了多久,卓钧均和端木运的声音响起,是对门口的佣人说的。
“我们也来祭拜一下云锦阿姨。”
两个人走进来,一左一右跪在郁子尘身侧,规规矩矩的磕头。
磕完头,卓钧均撞了下郁子尘的肩膀,压低声音:“没想到吧,我又请假了。”
郁子尘叹气:“你姐再把你卡停了,别来找我。”
“不找你找谁?”
卓钧均耸肩:“咱仨里,我姐就看得上你。”
端木运插话:“话也不能这么说,咱姐对我也挺好的。”
“那不是看你家那混乱的情况,可怜你。”
“可怜我也是对我好。”
“行了。”
郁子尘打断他们,站起身:“走吧。”
卓钧均和端木运也跟着站起身,低声问:“叔叔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他今天不会回来了。”
郁子尘看了眼门口的佣人,对上他的视线,佣人立刻背过身。
三人走出去,卓钧均揉了膝盖:“你之前一跪就是一天,膝盖竟然没有废?”
端木运接话:“可能是因为一年只用跪一次,又不是天天跪。”
“可是一次跪一天也遭不住啊。”
想起郁子尘之前被人抬出来的样子,端木运点头:“也是。”
“再说了。”
卓钧均理直气壮道:“云锦阿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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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好,肯定不忍心郁哥这么跪的。”
“你还记得云锦阿姨?我小时候都没怎么见过她。”
“说来也巧,我人生中吃的第一块巴斯克蛋糕,就是云锦阿姨做的,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超级好吃,回去又和厨师说不明白,心心念念了好久。”
“巴斯克蛋糕,不是挺火的吗?”
“那是这几年火的,云锦阿姨做的时候是13还是14年来着?国内完全没有,我记得云锦阿姨说她是在西班牙学的,真的超级好吃,现在无论谁做的都没有云锦阿姨做的好吃。”
“是时间美化了你的记忆。”
“不是。”
卓钧均坚定的摇头:“咱又不是没吃过好东西,云锦阿姨做的就是有一种很特别的香气,我在法国也找了,没找到。”
端木运看了眼旁边郁子尘:“真的有这么好吃吗?云锦阿姨有没有和你说过配方?”
郁子尘看着前方,冷然开口:“我没吃过。”
“怎么会?”
卓钧均下意识反驳:“我绝对吃过云锦阿姨做的,你是不是忘了?”
“那应该是做给你吃的。”
如果妈妈真的给他做过蛋糕,他绝对不会忘。
“是吗?我怎么记得我是正好撞见了才有的口福?我记错了?”
端木运抬手打了他一下:“肯定是你记错了。”
卓钧均立刻还手:“怎么可能。”
两个人莫名其妙打做一团,远远落在后面,端木运看郁子尘走远才悄声说:“你个傻叉,你忘了郁哥家当时的情况了?”
被提醒,卓钧均才恍然大悟:“卧槽,忘了。”
当时他们都很小,并不清楚其中细节,但依旧记得郁哥家里的气氛始终怪怪的。
端木运松手,比了个中指,做了个无声的口型:“傻叉。”
立刻转身就跑,留下卓钧均在身后无能狂怒:“小运子你——”
等卓钧均跑到车旁,被郁子尘一个眼神制止,窝窝囊囊的坐进车里。
车子一路开到CITYMIX,端木运大手一挥:“把我存的酒全上了!”
说着豪爽的拦着郁子尘的肩:“今天不醉不归。”
端木运虽然人不着调,但对酒的品味绝对靠谱。
刚喝两杯,包厢门被推开,一个女人端着平板,领了一队女孩儿走进来,笑的像花一样:“端木少爷。”
端木运习惯性直起身要接平板。
“啪——”
一声玻璃杯落在玻璃茶几上声音不大不小,端木运动作僵住,接平板的动作硬生生变成摆手:“不用不用,今天不合适。”
女孩儿们撤出去,端木运只能自己倒酒。
“我就好奇,郁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卓钧均已经开始上头,一杯酒伸出去,插话:“我猜,郁哥喜欢乖的。”
“是吗?”
郁子尘依着靠背,好整以暇的坐着,也好奇卓钧均为什么这么猜:“理由?”
“你不是喜欢猫吗?你小时候就喜欢猫。”
“no,no,no.”
端木运摇头晃脑的摆了摆食指:“猫不一定就是乖的,也有可能是呛口小辣椒。”
卓钧均“嘿嘿嘿”的笑起来,不住的点头:“好像也可以。”
端木运大手一挥:“我喜欢好看的,像你姐。”
“去你大爷的,敢肖想我姐,拿命来。”
郁子尘已经习惯了这两个永远都在打架的人,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他喜欢什么样的?
郁子尘猛灌一杯,烈酒入喉带着辛辣,他扯了扯嘴角,没想过,也不会想。
端木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骑在卓钧均身上宣告胜利,抬头发现房间只剩他们俩。
“郁哥呢?”
卓钧均也四处看了看:“不会又重新开了包厢吧。”
“什么叫重新开包厢?”
“上次郁哥不就嫌我们吵,重新开了个包厢打游戏。”
“什么游戏啊?要开一万低消的包厢打?”
“不知道。”
卓钧均起身,指了指茶几:“我比较好奇,喝了这么多还能打游戏吗?”
茶几上,郁子尘喝完的酒瓶,比他们两个的两倍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