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凡是不是对念念有点意思?今天聚餐的时候专门坐到念念身边,还一直帮她倒酒。”
“我看宋子凡和念念挺配的。”
乔安琪说这话的时候,沈伏念正在观战郁子尘打游戏。
她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开,无视乔安琪戏谑的语气,淡淡的说:“他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不好意思直接找你,我和他都是学生会的,他知道我们是室友,所以找我曲线救国。”
乔安琪瞬间皱眉:“你给他了?”
沈伏念摇头:“没有,总要先问问你的意思。”
“不给。”
乔安琪翻了个白眼,讥讽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丑人和真正的美人一样稀缺,大多数人都介于两者之间。
而宋子凡人不如其名,连平凡都算不上,五官崎岖是完完全全能被称为丑的类型。
被丑男喜欢是一种侮辱,此刻的乔安琪被恶心到了。
但她丝毫没觉得刚刚拿宋子凡和她拉郎配有什么不对。
乔安琪是美女,是美而自知的美女,美女就该配帅哥。
那丑男呢?自然就要配丑女。
沈伏念紧了紧双手,她不敢以美女自居,但怎么也称不上丑吧,只是不够好看而已。
她抬眼看向镜子,五官没有漂亮的突出,也没有缺陷,放在她的脸上还算和谐。
肤色算不上瓷白,但也能称得上白皙,随着年龄增长之前的青春痘不见了,皮肤还算细腻。
只是常年素面朝天,衣服也都宽宽大大看不出型,整个人普通到有些土气。
她还是上了大学,认识乔安琪这些城里姑娘之后,才知道“穿搭”这个概念的。
也在偷偷学习,可她的经济能力并不足以支撑那些昂贵的化妆品和版型漂亮的衣服。
她承认自己普通,却绝不认为自己丑。
因为不够漂亮,就要被说和丑男般配?
沈伏念好像又回到了初中的时候,因为青春期脸上长了很多痘痘,变得自卑、沉默寡言,也没什么朋友。
只是因为值日时,被分到和班里最懒最邋遢的男生一组,不得不承担两个人的工作量。
却被班里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曲解成她不舍得男生受累,开他们玩笑,给他们拉郎配。
没有人在意她微弱的、无力的解释。
直到那个最邋遢的男生,在一次次起哄声中红了耳朵,沈伏念瞬间警铃大作。
恐惧甚至盖过了被误解的愤怒。
她害怕那个男生会对她做什么,害怕那个男生强迫自己和他在一起。
也许不需要那个男生强迫,只需要他在起哄声中和她表白,那些人就会默认他们是一对。
她会成为一个永远满头头皮屑,头发油的打缕,课桌上布满鼻涕痂的男生明义上的女朋友。
更让她崩溃的是,那段时间她无意中听到,爸妈聊等她初中毕业不打算让她继续读书的想法。
压死牦牛的稻草垒了起来,她之后的人生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绝望。
拿着初中学历打几年工,然后被父母卖给那个邋遢的男生,给他生儿育女,伺候他一辈子。
13岁的沈伏念天塌了,她绝望,她崩溃,但没有任何人能帮她。
哪怕有人给她指一条路也好啊,没有,什么都没有。
沈伏念想到了死,如果注定要过这样的一生,她宁可死。
她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种死法,紧绷的神经摇摇欲坠时,她看到老师殷切的给班里成绩优异的贫困生申请助学金。
她好像……还有一条路。
沈伏念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但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发了疯似的学习,起早贪黑、废寝忘食。
只用了一个学期,成绩直升年级前十。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成绩出来后老师看向她时惊喜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珍贵的璞玉。
老师把她的位置调到了中心第二排,她不再是坐在教室边角的小透明。
成了那些起哄的人最看不上的书呆子。
但,再也没有人给她拉郎配了,她得到了难得的、不用被迫喜欢任何人的清净。
这个方法是对的。
沈伏念紧紧的揣着自己悟出来的锦囊妙计。
一边更努力的学习,一边有意无意的向父母透露,自己同学的姐姐大学毕业工作后,回村给家里盖了三层楼的房子,让父母在村里多么抬头挺胸,多么有面子。
成绩越好,考的大学就越好,毕业之后的工资就越高。
同学的姐姐毕业没几年,不仅给家里盖了房子,还把弟弟结婚的彩礼都准备好了。
毕竟大城市的男人都有钱,彩礼给的也多。
沈伏念不知道大学毕业能不能赚这么多钱,这个同学的姐姐是她根据爸妈的需求编的。
她一边做小伏低,一边在爸妈的面前表现的无比崇拜这个姐姐,也想有出息给家里盖房子,给弟弟攒彩礼。
她考上县里最好的高中,村里人的吹捧极大的满足了爸妈的虚荣心,态度也软化了。
她如愿上了高中,却依旧不敢有一丝松懈。
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不能退步,生活费永远是食堂最低标准线,生怕爸妈觉得花钱不肯继续供她。
在青春萌芽的年纪,她脑子里全是生存危机。
看着校园里那些春心萌动的情侣也会羡慕,也会在看到帅气的男同学时心动。
当时的她顾不上这些,她要走出去,走的远一些。
终于,她考上了很好的大学,近乎摸爬滚打的走了出来。
虽然经济依旧拮据,但也有了一些自由度,是不是可以享受青春,谈一场恋爱了?
可,就在刚刚,她的室友给了她当头一棒。
哪怕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来到这里,还是要和丑男拉郎配。
沈伏念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哭出来,如果把她和一个普通的男生拉郎配,她都不会这么委屈。
她接受自己的普通,也知道大概率没有帅哥会喜欢自己,所以和一个普通的男生,谈一场普通的恋爱就好。
为什么要这么讽刺她?
沈伏念独自吞咽情绪的时候,乔安琪和另一个室友于思的话题已经转到了郁子尘身上。
宿舍里的人都知道乔安琪喜欢郁子尘,提到他,乔安琪的音调都变软了。
郁子尘是金融系的大一新生,开学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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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学校表白墙的捞人,直接被郁子尘的照片霸屏。
无论是从那个角度拍摄,都帅的不可方物。
即使在高糊像素下,都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仿佛被明星化妆师精雕细琢的画了可以直接登台的全妆。
模糊到快成马赛克了颜值依旧抗打。
沈伏念就是在手机上刷到他这张高糊照片的时候,抬眼看到了他本人。
惊鸿一瞥足以惊艳。
那一刻的阳光仿佛都变成了追光灯,与照片中只能看到帅气的外表相比,他本人更有一种清隽如玉的气质。
夸他素颜都像自带妆容,反而有种脂粉的艳俗。
他那张脸,那身一看就是钱堆起来的矜贵气质,明明是造物主实打实的偏爱。
没过多久,他的姓名、专业、联系方式、家世都被扒了出来,引无数人趋之若鹜。
郁子尘不堪其扰,找墙主删了和他相关的所有信息,事态表面才渐渐平息。
沈伏念始终记得当时的心动。
她刚摆脱被困死在农村的命运,踏进大学校园,迎面撞上了偶像剧男主般优秀耀眼的男人。
劫后余生和欣赏交织在一起化成蓬勃有力的心跳。
她理所当然的喜欢上郁子尘。
知道他进了学生会,也跟着提交申请。
她倒是没什么异想天开的想法,只是想离他近一些。
面试时朴素的外表和老实巴交的演讲,让她在被称为有史以来竞争最激烈的学生会面试中脱颖而出。
用面试官的话说,她看起来不像是为了接近郁子尘,而是秉持着劳动最光荣的乡下孩子。
所以她成了学生会最勤劳的一块儿砖,那里需要那里搬。
郁子尘则是被重点培养的统筹宣传工作,沈伏念只在开会或者重要活动时才能见到他。
就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沈伏念悄悄注视着他。
看着他对所有事都胸有成竹,看着他在为人处世上游刃有余。
也能感受到他对所有人都温柔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听着老师同学对他的赞赏,已经是内定的下一任学生会主席。
半年的时间,沈伏念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和郁子尘天堑般的差距。
是从长相家世,到为人处世全方位的阶级鸿沟。
一旦毕业走出校园,她和郁子尘会瞬间回归各自阶级。
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一个如“学生”这样平等的身份。
“宋雪知道吧,那个外语系的系花,昨天和郁子尘表白被拒绝了。”
乔安琪和于思的聊天还在继续。
“那个宋雪长得很好看诶。”
“好看?”
乔安琪的语气里满是不服,“喜欢郁子尘的美女还少吗?”
喜欢郁子尘的美女是不少,但像宋雪那样容貌气质俱佳的美女还是少见的。
沈伏念见过宋雪本人。
前段时间学生会和广播站联合活动,宋雪是广播站的主持人,和郁子尘站在一起就是郎才女貌的具象化。
简直不要太般配。
郁子尘竟然拒绝了宋雪。
沈伏念垂眸。
怎么办?
更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