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知一顿,脚下的阶梯便猛地往下一沉。那不是断裂的脆响,而是一种几乎带着颓软质感的塌陷:整块木质台阶先是向下陷落,像被人从底部抽掉了骨头,随即才爆出沉闷而悠长的撕裂声。
她来不及回头。
怀里的江厌死死揪住她胸前的衣料,整只兔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爻知咬紧后槽牙,单手将江厌扣得更紧,脚底猛地发力,三级台阶并作一步,向上冲刺。
此时,身后的塌陷声紧追不舍,像一头张着嘴的巨兽在不断啃噬她的脚印和脚步声。
第二级台阶在她脚尖离开的瞬间崩成碎块,木屑飞溅,打在她的后背上。她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上一级台阶的边缘,一阵钝痛从骨头上传开,但她没敢停,咬住嘴唇单手撑住台阶边缘,手脚配合地奋力往上爬。
终于,在通往三楼的最后半段楼梯整体塌下去之前,她整个人扑上了三楼走廊的地板,惯性让她向前滑了一小段,衣料在地面蹭出粗粝的声响。
她趴在原地,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气,防毒面具里全是自己浊重的呼吸声。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她胸口费力地拱出来,兔耳尖微微发抖,一双兔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姐姐,你受伤了。”
爻知低头往下看了一眼。膝盖处的裤子被磕破了一个洞,布料边缘渗出一小片暗色的湿痕,刺痛感这才慢半拍地传上来。
“皮外伤,不碍事。”她撑起身体,把江厌重新抱稳,快速环顾了一遍四周。
三楼走廊很窄,呈回字形闭合结构,四侧各开一扇门,木地板踩上去便发出细小的、牙酸般的吱呀声。
爻知低头看了一眼被灰雾围绕住下半身的自己,眉头一拧:【系统,特质空调在那间屋子?】
【四间屋子都有。】
爻知猛的抬眸,眼底尽是诧异:【什么?】
系统详细地重复了一遍:【三楼的四间屋子都有特制空调,而是布局一样。】
爻知抿直嘴角,果断伸手推开自己左手边的一扇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锈鸣,吓得江厌在她怀里拱了拱。
她没将门全部打开,而是只留了一个能容纳自己进去的缝隙,整个人侧身闪了进去。
“嘭——”房门被她反手重重关上,但她并没有立即松手,五根手指紧紧攥着门把手,指腹压在冰凉的金属上。
门板很厚,关合的一瞬间,走廊里那些细碎而黏稠的悉索声便被隔绝在外。世界突然安静下来,静得只剩下她胸腔里的心跳和江厌细微的鼻息。
爻知神情凝重地扫视昏暗的屋内:【系统,这间房间内没有其他活物吧?】
【除了宿主你和江厌外,没有其他活物。】
她这才稍稍松一口气,指节从门把手上缓缓松开,随即落了锁。手垂到身侧时,五指一拢,一盏落地灯便从限时大空间里被她取了出来,稳稳落在掌心。。
“咔哒——”
灯亮起的瞬间,屋内的布局便在爻知眼前一览无余,这个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
正中央是一张没有床垫的实木大床架,颜色沉黯,其旁立着一座顶天立地的大衣柜,柜门微敞,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靠床的位置摆着一张雕花木梳妆台,台面上积了一层均匀的薄灰。镜架上的圆镜蒙着雾般的尘垢,光线落在上面,只映出模糊而涣散的轮廓。台面上放着一个早已干涸的陶瓷花盆,盆土皲裂,中间只剩下一截褐色的粗大枯茎,形态扭曲僵硬,看不清原本是什么植物。
【系统,这里怎么有盆枯枝?】爻知皱着眉,盯着那截枯茎看了好一会,【该不会这四间房间都有一盆枯枝吧?】
系统不吭声。
爻知动了动嘴角,没再追问。她的目光滑向房间另一头,唯一的自然光源来自阳台那扇紧闭的落地窗。窗玻璃上覆着厚重的灰垢,滑轨上挂着的两扇窗帘只剩下上半截,下半截不知所终,残存的布料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火烧过。
而不远处的洗手间半开着门,里面黑黢黢的,看不出有些什么。
“这里居然有特制空调。”江厌仰着小脑袋,声音里透着几分意外。
爻知顺势抬头。天花板上嵌着一台积满厚灰的空调,机身颜色已被尘埃覆盖得难以辨认。它不是寻常家用空调的形状,而是一个扁平的圆柱体,稳当地嵌在天花板正中。
“能净化空气的?”爻知明知故问。
“对,不过这个看上去太久没用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江厌的语气染上几分担忧。
“试试吧。”她顿了一下,“不过该怎么试?”
“这种空调使用的话,需要消耗特制的能量块,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多余的能量块。”江厌环视了一眼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梳妆台那些合上的抽屉上,“我们去梳妆台那里找找。”
“嗯。”爻知一手抱着垂耳兔江厌,一手拎着落地灯灯柱,快步走向梳妆台。
她弯腰放下灯,先是拉开第一个抽屉,空的。到了第二个抽屉,里面躺着一把断齿的木梳和一截烧了一半的蜡烛。
“都没有能量块。”爻知有些挫败。
她直起身,不经意间对上了梳妆镜。椭圆形的镜面蒙着灰,但仍能模模糊糊地映出影像。
她看见自己戴着防毒面具的脸,灯光在面具的弧面上折出一小片光晕。而怀里的小小垂耳兔江厌,正安静地靠在她胸口,两只耳朵软软地垂落。
“再找找吧。”
爻知应了声“嗯”,再次提起落地灯,转身朝实木大床架走过去,当灯光落在空荡荡的床架上时,她突然脑子灵光一闪,整个人立马蹲下了下来,将灯光探了进去,入目的便是床架下方空荡荡的画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积灰。
她眉头一皱,放下灯,将手臂伸进床架下方,掌心贴着木板仔仔细细地摸过去。指尖从左到右一寸寸碾过粗糙的木面,直到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触感光滑。
掏出来一看,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方盒,表面刻着和空调外壳上一样的孔洞纹路,中心嵌着一颗微微发光的蓝色晶体。
“就是它。”江厌的声音里带着惊喜,“能量块,一块可维持空调运转一周。”
“嗯。”爻知松了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身,仰头看向天花板上那台银白色的空调。圆柱体侧面有一个凹槽,形状和能量块一模一样。
“我先紧急清理一些空调表面的灰尘,然后再把这个能量块放进去。”她顿了一下,低头看江厌,“你先自己在摇椅坐。”
话音一落,白色摇椅被她从限时大空间里拿了出来,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上。
爻知将江厌放上去时,目光关切:“还能坚持吗?”
“能。”他眨了眨眼,黑色瞳孔在灯光下澄澈明亮,语气笃定。
爻知点点头,接着在积分商城花了一积分买了一个可伸缩的拖布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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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头固定好酒精湿巾后,她高高举着拖布夹,对着特制空调的表面来回擦拭。
期间,她反复换了好几张酒精湿巾,直到空调表面终于露出原本的银白色金属光泽,四周的灰尘也被清理干净,她才收手停下。
随后,爻知扭头看向始终仰头看着自己忙活的江厌,问:“江厌,只要将能量块放进那个凹槽,它就会自动工作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江厌迟疑了一下,“但是这个空调的凹槽盖子不见了,也不知道凹槽里面有没有遭到破坏。”
爻知皱了一下眉:“试试吧。”
她环顾四周,从角落搬来一把木椅,搁在空调正下方。她扶着椅背摇了摇,椅子轻微晃动,但整体还算稳当。
她脱了鞋踩上去,踮起脚尖,先用酒精湿巾细细擦拭凹槽内部,将藏在缝隙里的灰垢一点一点清理出来;接着换上干纸巾,仔仔细细地又过了一遍,直到凹槽内壁肉眼可见地干净了,她才将那颗蓝色能量块按了进去。
咔哒一声。
空调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外壳上的孔洞里蓝光骤然变亮,在屋内的昏暗中形成了一圈淡蓝色的光晕。紧接着,一阵极其轻柔的气流从孔洞中涌出,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清冽气息。
屋内的灰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爻知从椅子上跳下来,指尖触到面具扣带,“咔”一声解开,将它摘下。
她微微仰头,试探着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干净的。甚至比别墅外面的空气还要干净,带着一种冷淡而纯净的质感,没有任何异味。
她低头看向江厌,他正仰着脑袋,鼻翼微微翕动,垂着的耳朵软软地耷拉下去。
“好些了吗?”
“嗯,呼吸顺畅多了。”江厌的声音也轻快了几分,尾巴尖无意识地晃了晃。
爻知松了口气:“那就行,对了,江厌,这种大雾天气一般会持续多久?”
她有些担心这块能量块坚持不到这些大雾结束。
“城市是一周,野外的话,可能更久些。”江厌两只兔手互相搓了搓,“我没出城待过,所以不太清楚。”
“应该也大差不差吧。”
爻知边说,边在限时大空间里掏出一个白色中号垃圾袋,蹲在地上将刚才她清理空调时随手丢在地上的湿巾和纸巾一一收了进去。
江厌应了一声“嗯”,目光却从爻知的背影上缓缓移开,落到天花板上那台正在平稳运转的特制空调上。
蓝光在一呼一吸间明灭,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爻知收好垃圾后,就干劲十足地用拖布夹和酒精湿巾开始打扫起整间屋子,地板、墙面、床架、衣柜、梳妆台、卫生间,能收拾的她都收拾干净。
一旁的江厌保持着兔子蹲的姿势,两只前爪并拢放在身前,视线紧紧地追随着爻知忙活的侧影。
她的发梢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贴在耳侧,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越往下看,江厌越清晰地意识到——她和江知,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等到爻知收拾好一切停下来,坐在木椅上喝着瓶装水时,江厌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和江知长得很像吗?”他顿了一下,“我是想问,你原本的外貌和江知像吗?”
爻知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看向江厌,没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