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顺着玻璃不断向外延伸，在静谧的黑暗中发出咔擦咔擦的声响。
虞子悦抄起手边用于打包的胶带就扑了上去，甜甜见状也连忙上前帮忙。
“嘶啦。”
胶带被快速撕开，裁剪，被一道又一道不连贯，看起来颇为丑陋的修补上了裂缝，阻止着水流渗进。
正当两人悄悄松一口气时，一颗硕大的脑袋靠近了窗户，与正巧抬头的虞子悦对视上了。
虞子悦被吓得一愣，僵在原地愣是没敢动。
在昏暗的海水中，一颗孤零零的鱼头漂浮在水面中，面色狰狞奇丑无比，嘴里不停的朝外吐着泡泡。
伴随着每个气泡的飘出，带出一串字迹来。
‘欢迎来到镜花水月，我是这里的列车长，阿加。’
巨大的嗡鸣声从上方传来，从远方照来了两束光，照亮了这片海域。
虞子悦在刺眼的光线下眯起眼，在鱼头后，她看清楚所有的生物都整齐划一的在一簇珊瑚旁排着队。
一辆巨大的章鱼车喷着墨汁停到了珊瑚旁，寂静的海洋深处里传来“人间炼狱站到了，有需要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开门请当心……”
啊，章鱼巴士！
虞子悦和甜甜在一旁齐齐瞪大的双眼，张大的嘴巴，发出一声惊呼。
八只触手上每只都拖着一条巨型水母，每只水母头里面都坐着一群乘客，随着触手松动，水母游动张开下面的口。
所有生物保持着先下后上，井然有序，上车前不忘向章鱼投喂贝壳或螃蟹一类的生物，虞子悦猜测那应该就是车票了。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不上车。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水母里面坐人的地方应该是这种生物的消化腔。
进去真的不会被消化吗？这车真的不是活着进去，死着出来吗？
虞子悦保持这样的疑惑，看着一众生物排队上车。
很快，她思绪又是一转，回到了这个出现在车窗外不走的鱼头NPC阿加身上，对方嘴里不停吐着泡泡文字。
‘远方而来的旅人，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系统智能地弹出了新的任务弹窗。
「已触发剧情任务1：请获得镜花水月地区的餐厅经营许可。」
「已为您自动搜索关键NPC阿加。」
虞子悦眨了眨眼，直觉告诉她，系统肯定又在暗戳戳的使坏。
任务绝对有坑，但是什么坑，怎样坑，她不清楚。
但在这种全是水的环境里，和系统发生冲突是一种更蠢的决定，系统万一见她不配合使坏，她带着甜甜一块儿完蛋。
在脑海里思索完后，虞子悦决定先跟着系统的任务走。
章鱼巴士滴滴提示着车辆马上启动，八只腕足重新缠绕上那几只水母，一片黑色的墨汁喷出，伴随着滴滴呜呜的声音开走了。
周围再次恢复平静和黑暗。
一片黑暗中，虞子悦只能看见那颗鱼头眼冒金光，再一次询问着。
‘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她点了点头，按照系统的任务重复着，“可以的话，我想要餐厅经营许可。”
‘餐厅……经营许可？’
那鱼头像是卡顿的机器，随后砰一声撞上车窗，将胶带糊住的车窗往里撞进去一个凹槽，撑破了胶带。
不等虞子悦反应，那车窗被创出来一个大洞，彻底无法阻止水涌进车内，氧气飞速流逝着。
那鱼头随着水流整个头从洞里掉进了车内，丝毫没觉得自己闯了大祸，反而欣喜若狂着：“好啊！给你经营许可，我已经好久没吃过正常的食物了！”
水像是有意识般，冲刷进整个车厢内部，却没有破坏任何东西。
虞子悦本来就不会游泳，她在水里胡乱挣扎着，一口气没憋住，咕嘟咕嘟吐着泡泡，满脑子都是自己不会游泳，却没有注意到自己没有丝毫窒息的感觉。
‘要死了！！’
一串又一串的文字从泡泡里冒了出来，重复着她大脑里的想法，拍打到她的眼前，让虞子悦稍微恢复了些镇定，这才注意到自己并没有窒息的感觉。
正准备开口时，却发现甜甜也吐着泡泡正一脸惊恐得望向她，不等她询问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对方缓慢变成了一条鱼，一条不知名的鱼，空气中吐出的泡泡也变成了一串字。
‘姐姐，你怎么变成一条鱼了？！’
虞子悦想低头看自己身体，却和在车底的鱼头对上了视线，那金光刺目，照地她头晕目眩，视野恍惚间，她看见一口密密麻麻的尖牙朝她咬来。
她和甜甜都被那鱼头吃了下去，视野陷入了一片黑暗，就连系统也没有任何的提示，她的血条纹丝不动，仿佛刚才被一口吞下是个错觉般。
“咕噜。”
像是听到了指令，平静被打破了，虞子悦感受着自己被蹦床弹起来，一路高速颠簸着不断前进，全程软绵绵的，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在黑暗里无声呐喊着，泡泡字体在空中飘出，‘我们是获取餐厅经营许可做食物的，不是让你把我们吃了当食物的啊！’
三秒钟后，颠簸终于停止了下来。
“噌。”
像是火柴擦过火柴盒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一团暗蓝色的火焰在水中凭空燃烧起来，滋滋蒸腾着周围的水分。
一条尾巴燃着火焰，一边游一边点着头的蓝色小海马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它看了两人，不，两条鱼一眼，把火焰挪到了头顶，尾巴尖变成了一只钢笔，在水里就这么凭空写着。
‘新来的，办什么证？’
虞子悦：？
见两条鱼一脸疑惑，它的尾巴尖敲了敲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贝壳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牌子：镜花水月办.证.中心。
啊。
虞子悦吐了口泡泡。
这怎么画风突变的。
‘为什么还有专门的办.证.中心？’
那海马骄傲的昂起了胸膛，继续在水里写着，‘我们可是发展最好的镜花水月区，跟那些野人地区没得比的，独我们一份的自治区域，所有事情都要按规矩来的。’
它又敲了敲贝壳桌子，一块石板从贝壳口里吐了出来，“噗”一声砸到了虞子悦的鱼脸上。
整条鱼的脸都陷了进去。
‘救！不能呼吸了……！’虞子悦摆动着尾巴，试图把自己从石板里面拔出来。
下一秒，那海马就用尾巴把石板圈走，脸上毫无砸人的愧疚之色，一脸正气继续道，‘快点说，办什么证，别影响后面的办.证。’
虞子悦被对方带着走，下意识吐着泡泡，‘办餐厅经营许可证，我说我怎么刚来，你们列车长就这么积极把我送过来办.证，原来是有规矩。’
海马愣了一下，但钢笔还是飞快在石板上写下，它继续问着，‘经营地点？’
虞子悦甩了甩鱼尾，‘嗯……还没有固定地方，您有什么推荐的吗？’
‘那就是流动摊位，如果还没决定好，不如试试在巴士总站经营吧，那里是客流量最大的地方，不过相对的在那里经营的也很多。’
虞子悦看着海马龙飞凤舞的在石板上奋笔疾书着，最后递给她一个印有她的鱼脸，刻着大大小小泡泡的石板。
她看的一头雾水，又看见对方写下，‘可以了，把石板挂到你的经营的……我看一下，餐车是吧，把石板挂到餐车里就行，另外，我们已经把你的餐车改造完成了，您可以在镜花水月里来去自如了，欢迎您来到镜花水月。’
小海马动作间犹豫了下，还是在空中写到，‘小心阿加，不用信阿加说的话，它就喜欢骗外乡人。’
字泡被飞速打散，小海马若无其事停下来了钢笔。
那小海马头顶的火焰突然变大刺眼夺目，笼罩住两人的身形，在刺眼的白光下，她们被鱼头一口吐了出来，在空中原地打了个圈，又重新变成了人。
说是人可能也不太准确，虞子悦看着自己的手指间长出的蹼，又试探着去摸了摸耳后是否真的长出来了鳃。
还真有啊……
她看向手里的石板，环顾着餐车内部，准备找个显眼的地方挂上，谁知道那鱼头特别上道，都不用虞子悦动手的，直接把经营许可证挂到了餐车内最显眼的位置上。
那鱼头吐出一串祝您生意兴隆的气泡后，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怎么神出鬼没的？”虞子悦吐槽着。
从刚才大气没敢出一下的甜甜此刻才终于开了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它真的要吃了我们！”
虞子悦疑惑了下，“为什么这么说？”
甜甜抱起地上嘤嘤直叫的熊猫，“姐姐你可能不太清楚，这算是我的技能了，对于特定危险会有预警，刚才那只鱼头大概率是真的想吃掉我们，但是把我们吞进去以后就突然改了主意。”
“这样。”虞子悦点了点头，有点好笑“所以你刚才跟个鹌鹑一样，一句话都不说是因为技能？”
甜甜跺了跺脚，”不许笑我姐姐！这是技能限制，我只能自己用，不能向其他人示警，连动作都不行！”
虞子悦悟了，“那我下回看见你一动不动，连话也不说就证明有危险呗，还挺方便的。”
她环顾着餐车内部。
被重新装修后餐车内部变化不是很大，破碎的车窗被一层软膜替代，车内充满了海水，散发着莹莹柔光。
虞子悦伸手触碰着那层软膜，和看起来的触感不同，摸上去更像是冰，透露着刺骨的寒意。
她把手缩了回来，指尖已经凝结了一层薄冰。
有生物经过车窗想再次手贱把玻璃戳破时，却嗷嗷叫唤着跑远了，见状，也没有其他生物想来好奇手贱破坏一下了。
系统上的操作按钮此刻再次亮起，代表着餐车可以重新架势了。
不过虞子悦没打算走，她想出去看看周围的环境。
虞子悦飘在车里，她试探着在车里游了两下，发现和走路没什么区别，保险起见，她又拿出绳子分别在腰上和车内绑紧。
打开车门，大概率是身体的改变让她适应了黑暗，虞子悦能看清楚周围络绎不绝的生物往那片珊瑚游去。
她迈出去了一只脚。
没掉。
又迈出去了第二只脚。
整个人立在了水中。
她像是平时在陆地上行走一般，在水平面上来回行走着，上楼梯一样向上走去，或者下楼梯一样向下走去，总之在水里来去自如，根本不存在任何不会游泳的烦恼。
转身回望那辆餐车，整体的外观没有任何的改变，只是车身萦绕了一层淡淡的蓝光，车轮变成了船桨。
确认好没有任何问题，她把腰间的绳子解开丢回车内，没忍住在水里翻了个跟斗，正巧跟一脸出来看热闹的甜甜对视上了。
“咳。”虞子悦假装无事发生的咳嗽，然后问着，“甜甜你要不要来玩，我们可以在水里面无限翻跟斗，还不怕摔。”
她假装看不见甜甜眼里的揶揄，伸出手邀请了甜甜一起来玩。
玩只是附带的，虞子悦只是想出来找找食材，这是第二张地图，上来并不提供食材，直到现在她也没想好第一道菜。
嗯……中餐厅，她要做什么她会做，而且比较简单可以批量制作呢？
她的视线来回移动这，海内有着无数的生物在水里前行，系统的弹窗不停弹出提示。
「不可采集」
「不可食用」
「……」
接连不断的提示蹦出来，在盯了一段时间后全部无功而返，这让虞子悦暂时歇下在这里寻找食材的想法，她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叉号，准备拉着甜甜回车里。
“甜甜我们回餐车里面吧……？”视线转过去，甜甜的手里抱着熊猫，而熊猫的爪子里扯着……一团布？
“你们在干嘛？”虞子悦连忙跑过去，加入了和珊瑚里的布的拔河大战。
熊猫嘤嘤叫了两声，甜甜翻译着，“小小说这个东西能吃！”
“小小？什么时候给它取得这个名字，不对这不是重点！”虞子悦把自己飞出去的思绪拽了回来，她看着系统的鉴定弹窗上弹出。
「沙昙：可食用已成熟可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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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我刚才没发现它！”
“嘤嘤。”小小叫着，甜甜再次翻译着，“它说这个东西是刚长出来的。”
虞子悦看着那镶嵌在珊瑚里面，跟一大张白色布一样，不断往里面收缩着自己的身体，又突然撩开了身体，虞子悦被它卷住了胳膊，带着一起往珊瑚里卷。
她被猝不及防地大力一扯，整个人就要倒进去时，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猛然发力，那一整团布样的生物被连根扯了出来。
「恭喜您采集到了巨型面团。」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李年的声音也在大脑中响起来，“哈，区区一个小面团居然也能把你扯进去，还要是我来才行！”
被单向屏蔽的李年不知道怎么掌握了操控的能力，像只蚊子一样在耳边嗡嗡嗡，她一个念头转动，对方再次回归了平静。
对方不安分的挣扎了几下，终于还是再次落入了下风，脑海重新恢复了平静。
她没空听李年嘲讽，那被称为沙昙的面团再被扯出来以后就像是失去了生命，在虞子悦的手里一层一层断裂脱落下来，圆圆的面片就这样在海里飘荡了起来。
“等等，别掉！”
虞子悦连忙把它塞进了系统空间里，带着甜甜在水里捡了好一会儿，把散落下去的面片也捡了回来。
期间小小又发现了几个沙昙，全部都收进了虞子悦的系统空间里。
怕有错过什么食材，她们带着小小又在外面走了走，没能再发现任何能吃的东西，这才回到了餐车里。
“姐姐，你这个餐厅准备做什么啊？不能继续卖汉堡吗？”回到车里，甜甜好奇地问着，“感觉在水里吃汉堡好像也挺不错的？”
虞子悦摇了摇头，“确定不了有什么食材，我还没想好要做什么，不如我们先根据那个人的建议去总站看看？”
甜甜没什么意见，正巧准备出发之时，下一辆巴士准备进站了。
远远就能听见对方发出巨大的嗡鸣声，这次的光远远比上次的巨型章鱼要亮上不少，水流被带起了旋涡，餐车在水里上下晃动着。
随着水流的波动越大，周围的生物也惊恐着四处逃窜着，本还在排队的生物此刻齐齐的消失，只留餐车还留在原地。
没给她们搞清楚状况的时间，这次不再是嗡鸣声，而是巨大的鲸鸣声，声音在水里激起层层波纹，宛如一座山般的鲸鱼头率先自黑暗中显露出来。
一只，两只……
一个族群的鲸鱼在昏暗的海水中出现了，离停靠站点越近，鲸鱼的速度就越慢，也逐渐能看清楚它们的全貌。
那是一群头上顶着一只独角，双眼开着大灯，大概是被分为了三层，每层都开着六扇落地窗，让人能一眼看清楚内部构造。
那不像是巴士，更像是用于享受的长途旅行车，还是自带卧铺的那种。
“滴——”
一声长长的到站提示音响起。
“人间炼狱站到了，有需要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开门请当心……”
系统弹窗弹出新的任务。
「请乘坐鲸鱼号巴士。」
虞子悦沉默了一瞬。
在鲸鱼号到站前，所有的生物一哄而散逃走了，而到站后，也根本没有任何的乘客下车。
周围一片静悄悄的。
她扭头看向甜甜，发现对方此刻再次变成了一只鹌鹑，待在原地不发一言。
虞子悦：……她就知道系统没安好心。
面对这种情况，虞子悦当然选择拒绝做任务，她果断驾驶着餐车掉头就准备开溜。
“滴——检测到当前车站存在乘客！邀请乘客上车！”
那领头最大的鲸鱼张开了大嘴，一口猛吸，巨大的漩涡从它的嘴里出现。
在水里扎根的站牌珊瑚都被吸入其中，更别说虞子悦这辆漂泊无依的餐车了。
虞子悦熟练地抓住餐车里的扶手，神情已然是见怪不怪了。
不如直接说，如果不发生点意外事故那才会让她觉得奇怪，一生中所有的霉运都发生在这里了。
餐车被360度无死角旋转着吸入进去。
“乘客已成功上车！请列车长收取车票！”
被吸到鲸鱼的体内后，一股有意识的水流推着餐车一路顺顺当当的，没有任何磕碰，丝滑把她们送进了一间豪华套房。
餐车门自动打开，虞子悦和甜甜连带着熊猫小小被一只无形的脚从车门里踹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入了巨型扇贝床里。
“啪叽。”
扇贝啪叽一声把两人一熊猫扣在黑暗中，生怕她们逃跑了。
系统弹出任务完成的弹窗，随之而来就是新的任务。
「您已成功乘坐鲸鱼号巴士。」
「请交付您的车票。」
黑暗的扇贝床里，阿加跟鬼一样突然出现在了虞子悦的身旁。
黑暗里虽然看不出鱼头的表情，但虞子悦就是下意识感觉对方的心情非常的愉悦。
“啪。”
鱼头猛撞向了扇贝上，把壳撞开，视野再次恢复了明亮。
虞子悦被光刺激的眯了眯眼，这才发现这颗奇丑无比的鱼头似乎是鲸鱼头。
那鱼头扭了过来看向两人，泡泡文字再次浮现出来，‘我是本次鲸鱼号巴士的列车长：阿加，请问您要如何支付本次乘坐的车票钱？’
虞子悦扯了扯嘴巴，试图扯出来一个微笑，但是失败了，她皮笑肉不笑着：“强买强卖也要收票钱吗？”
眼看着阿加就要恼怒起来，虞子悦不紧不慢的跟了一句，“看来你权利很大啊，可以不按规矩来啊。”
见鱼头逼近的动作一僵，虞子悦又接着慢悠悠道：“原来你们这里的按规矩办事，是按照你的规矩办事吗，列车长？”
“你代表的了镜花水月啊？”虞子悦紧张地握了握拳头，身后悄然握上唐刀，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但那鱼头却往后退回了几步，字泡亮起，‘这位客人您说得对，强买强卖确实不需要收票钱。’
‘但，司机可都还在饿着呢，没有票，那就只能吃客人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