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完恶臭之源，姜夏对小区的空气来了一个顶级过肺，一瞬间脑子都清明了不少，小蝙蝠侠说的“金黄色的屎”是什么也呼之欲出。
回到屋内，毛豆和花花两猫在角落猫猫祟祟地嘀嘀咕咕，警长则对着门口的黑老大严防死守。
不请自来的黑猫对警长的盯梢视若无睹，干脆地把头搁在门槛上，眯着金色的眼瞳观察屋内。
姜夏去卫生间把手搓洗干净，回来挨着小花坐下。
江承训和小花两人的目光随着她移动，姜夏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江承训的目光灼灼，明明是他的任务，现在一直盯着自己算怎么回事？
她尴尬地挠了挠头，想起一些惯用的话题，试图破冰，“小花多大了呀？”
小花掰着手指头数数，“1，2，3，4，我过完四岁生日啦，马上就要五岁啦！”
四岁，这个年纪对于姜夏来说已经太遥远模糊，也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珍贵童年。
但是在一个三世同堂的家里，四岁的小孩一般来说是被整个家捧在手心的存在，小花忽然离开长辈，生活想必并不轻松。
姜夏有些怜惜，“小花来这多久了呀？”
小花晃了晃脑袋，“不知道，小花数不过来。”
小花伸出两个手掌，“刚开始小花还数得清，后来两只手来来回回数了几遍，就数不清了，应该是好多好多天了。”
姜夏换算了一下，四岁应该是刚进幼儿园，能正常不哭不闹就不错了，数不清数也实数正常，只是不知道她的家长是何反应。
“那……”
“小花你能数到多少呢？数一遍给哥哥姐姐听好不好？”男人突然插入话题。
姜夏瞥了一眼江承训，对于他突然加入对话有些意外，刚刚明明一直在装死。
小花从沙发上跳下来，站到客厅中央，开始表演数数，1、2、3……100！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鼓掌，“小花好棒呀！”
心里都不由得有些诧异，小花居然一个人在这生活了至少三个月。
姜夏追问刚才被打断的话，“小花，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你在这里有没有饿肚子呀？“
没等小花点头，花花猫就跳上茶几，不满道，“咪会养人！而且猫猫神说过了，咪养的是幼崽，祂也会帮忙的，祂给了咪很多人类幼崽吃的食物和鸡蛋。”
小花点头认可，突然降低声音，“而且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哦。”
“家里有很多弟弟的奶粉，以前在家里的时候爷爷奶奶只让我帮弟弟泡奶粉，但是尝都不让我尝，现在我每天都偷偷地喝弟弟的奶粉哦。”
姜夏习惯性打圆场，“可能因为小花是大孩子了，而弟弟还是小孩子呢。”
话毕，小花瞬间撅嘴。
本来她对小姐姐还是很有好感的，但是她跟其他大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你们大人都这样说！”小花闷闷不乐道，“如果年纪大的要让着年纪小的，那为什么没有大人让着我呢？”
小花的情绪瞬间爆发，别过头指着电视，“我想要看动画片的时候，爷爷说小孩子看的懂什么电视，他要看新闻。”
“我想要奶奶给我讲故事的时候，奶奶说小丫头片子事真多，她要出门跳广场舞。”
“我跟叔叔阿姨说想要见爸爸的时候，他们说大家都很忙，要挣钱，没有空，等过年的时候就可以见到爸爸了。”
“可是过年爸爸也没有待很久，而且下一次过年还有好久好久，花花都长这么大了，还是没有到冬天……。”
小花抱起花花，把头和花花依偎在一起，“我不想跟爸爸妈妈分开，但是他们还是把我留在爷爷奶奶这。”
“为什么弟弟想要什么玩具，想看什么动画片，想要做什么大人都在帮他实现，可是我却不行呢？”
“我也没有很大吧？”
这确实跟年龄没有关系。
姜夏不知道怎么回答小花，人与人之间的命运就是不同的，就像她已经没了对亲情的需求，而小花还在成长的年纪就要硬生生地面对被亲人抛下，和寄人篱下的困境。
没有人会直白地告诉她，一切是因为她没有爱她的亲人了。人们往往会用体面的说辞来掩盖残酷的真相，但这并非善意的谎言，而是最省事的一种做法。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糊弄一个懵懂的小孩，不管细究下来逻辑有多站不住跟脚，但是，管它呢，面上别人问起来说得过去，一个小孩子也不会说出什么一二三四来。
小花太过敏锐，她觉察到了大人的言行不一，并且试图推倒大人的搪塞给她的秩序。
但她太小了，敏感又早熟的孩子过早地得知真相，只会徒增困恼，在没有能力改变的年纪，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陷入痛苦的情绪。
“咕噜咕噜”
烧水壶里的水沸腾起来。
江承训不知什么时候找到了奶瓶，正根据奶粉罐上的说明用勺子往瓶里添加合适的量。
他见众人都看过来，解释道，“还要一会。”
他在烧开的热水壶中缓慢注入凉水，等到热水底座上显示出合适的温度再将温水倒入奶瓶，细密粉末的山尖逐渐消融，雾气萦绕而上，裹挟着奶香钻入鼻腔。
眼见着水平线抵达刻度，男人拧好瓶盖，骨节分明的手扣紧瓶身，用力地上下摇晃。
毛豆眼馋地走到江承训的脚旁，用尾巴时不时扫过江承训的裤腿，矜持地准备接受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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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舔了舔嘴唇，迅速跳上桌台，抬起一只肉垫悬在空中晃动，眼巴巴地盯着奶瓶，夹着嗓子道，“咪想吃，咪想吃。”
毛豆目瞪口呆地看着花花，还没反应过来。
江承训摸了摸花花的头，自己移动到小花身边。
他把消好泡的奶瓶递给小花，“喝吧，小朋友。”
小花愣愣地接过，抓着奶瓶把手，有些手足无措。
眼见奶瓶转移到小花手上，花花转移撒娇目标，钻进小花怀里，小爪垫点在小花的手背上。
小花下意识地就放低奶嘴，准备递给花花。
“你想给花花喝吗？”
“花花是我最好的朋友。”
“花花的年龄换算成人，它不一定比你小，你还要让给它吗？”
小花思考了一会，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那你为什么还要不开心呢？”
姜夏听着江承训的话，点头认可，对的对的，这么处理既转移了小花的注意力，也帮她走出了情绪。
“不管大人说什么，在这里你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等等，不对不对！
姜夏诧异地瞪了一眼江承训，这是打算教出一个魔童吗？
小花闻言却已经陷入沉思。
可以……不用听大人讲什么吗？可以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她可以睡在叔叔阿姨和弟弟的床上吗？可以随便看电视吗？她可以自己一个人出门玩吗？
小花正在新世界的大门前徘徊，但还是有些困惑。
“那……我能让爸爸妈妈重新和我在一起吗？”
“不能哦，小花你只能决定你自己的东西和事情。”姜夏试图把话掰回来，“像这个房子，在这里它属于你，你可以决定屋内所有的东西怎么处置。但是回到现实世界，东西都是大人的，小孩子还是要听大人的话。”
“可是，不管在哪里，爸爸妈妈不都是我的吗？”
“小花，他们不是东西哦。”
？好像哪里怪怪的。
姜夏顿住，偷摸扫视在场众人，没人发出异议。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得残忍一些，“而且如果他们又有了新的小孩，那新的小朋友也有你的爸爸或者妈妈，如果他们也想你的爸爸妈妈待在他的身边呢？”
“那爸爸妈妈的拥有权到底属于谁呢？”
“大人说的话不一定是正确的，但是小朋友也不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
小花看了看姜夏，又望向江承训，“好复杂。”
小花抚摸着咕噜咕噜沉浸式喝奶的花花，脑袋好乱，想不明白。
良久，小花问道，“那我想听故事的时候可以找你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