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葳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睁眼一看已经是下午三点。
真能睡啊……
宋葳慨叹了一句,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坐起身,按下接听键,宋先锋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有些急躁,“怎么不接电话?刚刚给你打了好几个!”
宋葳诺诺地撒了个小谎:“刚在上课呢,手机静音,怎么?有什么急事吗?”
宋先锋的电话一般都在晚上打来,很少这么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紧接着突突突地说了一连串:
“我记得你上次打电话,说你自己也攒了不少钱是不?能不能借我点儿,我保证很快就能还你,最多下个月,当然要是没有也没关系,你还是先紧着自己花,我…我就是随口问问。”
宋先锋语速太快,宋葳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个上周才专门打电话问自己钱够不够花的人居然是在和自己开口借钱。
宋葳从床沿上站起身,表情凝重,“怎么突然要借钱,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哎,能有什么事!”宋先锋买了个关子,没有马上开口。
但在宋葳的持续追问下,宋先锋还是抠了抠脸,缓缓道出:“李成钢你记得不?钢哥,就是我那个哥们,住咱家隔壁的。前段时间……就点两天吧,不小心把胳膊给摔断了,找我借点医药费,我这儿哪有钱啊,所以帮他问问问你。”
说完又立马表态,“当然,我就只是帮他问一嘴,不想借咱就不借,你别勉强。”
赶着宋先锋的话,宋葳说:“哦,那不借。”
拒绝的十分果断,宋先锋完全没料到,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不止我不借,你也不许借。”在沉默中宋葳又补了一句。
宋先锋干巴巴的问:“为什么?”
为什么?
宋葳也想知道为什么?
“李成钢不是自己把胳膊摔断的,是跟人打架,被被人家打断的吧。”
宋葳语气笃定地像是亲眼看见的一样。
“小时候打架把牙打掉,现在把胳膊打断,再过两年是不是就要把命也打没了?”
“我就不明白了,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解决,非要靠拳头!还有,你不是答应我以后不再和他来往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自听见李成钢这个名字伊始,宋葳肺部的空气就越来越稀薄,就算她努力的大口呼气也无济于事,这一连串说完,宋葳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火,深吸一口气之后,“宋先锋,算我求你了,别再管你那些所谓兄弟的事儿了好吗,他们总有一天会害了你的!”
电话里传来十分突兀的两声笑,“怎么忽然这么严肃,不是什么大事,真的是走路上被自行车带一下,摔地上的时候伸手杵,这才受伤的。你不借就不借,怎么又说这些……”
“是你答应我的!”宋葳咬字清晰,“是你承诺说不在和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好好赚钱,等以后带着姥姥来江城找我的。”
“李成钢还是不一样的吧……我们都做了二十多年的老街坊了,怎么可能说不联系就不联系?”
“那你别管他这个事儿!”
“都是朋友……”
“宋先锋!”
“好好好,你是祖宗你说什么是什么,不管不借不过问,这样可以了吧?”
宋葳:“你别敷衍我,我在很认真的说。”
宋先锋嘴上又是一阵:好好好,全听你的。
这语气一听就没走心,估计把她的电话挂了后,还会继续打电话帮忙借钱。
电话的两边忽然都噤声了,几秒后,宋葳咬了下干涩的嘴唇,开腔:“他伤的严重吗?”
“这可不好说,要是凑不够手术的钱的话,估计就要成残废了。”宋先锋张着大嘴胡扯,“不过也怨不着别人,谁叫他走路不知道看路,就是可怜叔叔阿姨,一把年纪还要照顾残疾儿子,哎,行了我不和你说了,你好好上课吧。”
宋葳听着他的话沉默了,心里悬挂的天平正在疯狂左右摇晃:
一边觉得,自己因为梦里的李成钢迁怒现实的李成钢实在对他不公平,一边又觉得,这个人早就定型了,迟早会做出和梦里一样的事情,早切割才能让宋先锋躲开那一劫!
挂断电话,宋葳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嚼着已经冷掉的早餐,放空了好一段时间,终于是回拨了电话,问宋先锋要借多少。
宋葳的心是软的,但嘴还梆硬,答应借钱之后,她又没好气地强调了一遍:
“我借这个钱,只是因为从小叔叔阿姨对我很照顾,跟他没什么关系,你还是不许总和他来往,更不许和他混在一起,尤其是不可以用任何一种形式替他出头,听懂了吗!”
挂掉电话,宋葳裹上大衣出去给宋先锋汇钱,银行卡里一下子只剩下零头,宋葳心疼的不行,回家的路上买了两桶泡面,安抚一下受伤的钱包。
赵嘉禾用钥匙打开门后,正巧碰见宋葳蹲在茶几旁嗦泡面,吸溜吸溜的。
他随意把钥匙丢在鞋柜上,低头换鞋,“今天怎么吃这个?”
宋葳捧着碗回答:“节约用钱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不至于吧,你不早就是二十一世纪第一批万元户了吗。”他随手扯松领带,曲折大长腿在宋葳身边坐下。
宋葳盯着手机里的下饭视频,毫不在意地说:“下午把钱都借给我舅了,现在别说万元户了,连个千元户也不是。”
“借给你舅了?”
“嗯。”
“借了多少?”
此时宋葳才觉出赵嘉禾的气压有点低,但她也实在觉得没撒谎的必要,于是如实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宋葳尴尬一笑,“是三万,他有个朋友住院了,急需用钱做手术。”
赵嘉禾皱眉,“你这么不和我商量一下,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宋葳连忙放下筷子,“不会的,那个人我也认识,就住我们家对门,认识好几十年了。”
“我不是说那个人骗你,我是说万一你舅舅撒谎。”赵嘉禾顿了顿,“你不总说他不学好,万一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是为了从你这里拿钱呢?”
宋葳心里说了句抱歉,她真没想到,赵嘉禾竟然会因为她的吐槽对宋先锋有这么大误解,于是赶快摆手解释,“他不是那种人,他只是读书不好,有点不良爱好,骗钱这种事他是不会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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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禾转头,两人对视了一瞬,接着他移开视线,起身,“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宋葳两三口把泡面吃完,跟在赵嘉禾身后,“你晚饭吃了吧?今天早晨起来有没有难受?”
赵嘉禾把电脑摊在餐桌上,眼神一直放在屏幕上,“吃过了,没难受。”接着又补了一句,“其实我昨天没喝多少。”
宋葳手撑在桌子上,俯身凑到他跟前,“那昨晚是谁睡得像小猪一样,叫也叫不醒。”
说完还想要伸手去点赵嘉禾的鼻尖,却被他一手拂开。
宋葳有些失落,她拉来个凳子在赵嘉禾身边坐下,双手托着腮,“对了,你还记得昨晚都发生什么了没?”
赵嘉禾:“不记得。”
“我跟你说,我去接你的时候,你同事都在……”宋葳本想趁着旁敲侧击一下有关江乐渝的事情,可赵嘉禾直接打断了他。
“抱歉宋葳。”他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我今天还有工作,你能不能找点自己的事情干。”
“啊?”宋葳愣住,“哦哦,好,那你忙。”
她看了眼表,才不到七点,想着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就没打扰他。
可直到睡觉的点,赵嘉禾依旧坐在电脑前。
宋葳穿着睡衣在他面前来回来去走了好几趟,最终只收到“困了先睡”这一句话。
估计是转正后手头的工作变多了,从那天过后,接连一周两人都没见面,对话框的寥寥数语中还夹杂着宋葳打卡似的早安晚安。
她其实能察觉到赵嘉禾在有意晾着自己,只是她想不通原因。
这一周里只要闲下来就想,吃饭想,睡前想,起床后还想。
但是就是摸不到问题的根本,不知道问题从哪里来就无法解决,不解决赵嘉禾就会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的。
因为这件事,宋葳是吃的也不香睡的也不好,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就连论文指导老师都发现了,还劝她放宽心,时间还很充裕,不要太过焦虑。
宋葳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就想找个人聊聊,可自从从寝室搬出来后,她和室友们的关系就淡了很多,这样突然去找她们实在是奇怪。
宋葳又想起了学姐,可学姐不仅实验室里忙的不行,自己的情感好像也出现了点问题,宋葳也不好麻烦她,所以她只能自己憋着,同时每天都给赵嘉禾发些关心的信息,确保两人不会真的断联。
人憋久了容易出问题,一般都是心里上的,可宋葳觉得,自己出问题的地方好像是脑子。
或许是自己把情绪都写在了脸上,就连商远也能看出来,这周上课,趁着课间休息,他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你怎么看着半死不活的?”
宋葳撑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这么明显吗?”
商远点头,锐评,“像是被嘎蛋的猫。”
宋葳直起身子,“这是什么流派的比喻。”
“自创的,形象不?”
形象,太形象了。
如果只是普通被晾着,宋葳还不至于这么难受,奇怪的点在于,那天赵嘉禾让她先睡,没多久就完成了工作,并且没有睡到次卧去,而是掀开了她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