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电瓶车回程的路上，宋葳忍不住想，其实赵嘉禾也没错。
商远和自己非亲非故，关系也一般，他家里出事，却让她做接盘侠，简直毫无道理。
从赵嘉禾的角度来看，自己的女朋友做了件烧钱吃力还不一定讨好的事情，总是要劝两句。
唯一的错处就是摔门就走，没给她充足的解释时间，两人没把事情说开，他就单方面切断了沟通渠道。
当时宋葳虽然没有表现在明面上，但其实内心深处也是生气的，而宋锦华拉黑联系方式的做法，也算是给了一个出气口。
现在过去两天，她的气早消了，宋葳想着等到学校就现悄悄把赵嘉禾放出来，但是她还是不会主动给他发消息的！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想起来，停车拿起来一看，是学姐王诗铭打来的。
对方问她下午有没有时间，能不能陪她去趟医院。
宋葳原本是打算去图书馆写论文材料的，但既然学姐开口，她也没拒绝，两人约好下午两点在学校门口碰面。
打车到达江城第一医院，进门时宋葳的脚步放慢了两秒，谢文彦就是在这个医院工作，她初高中的时候也跟着他来过几次。
用自助机挂好号后，两人跟着指引来到医院三楼，妇科产科和计划生育科全部集中在三楼。
一路上，王诗铭除了见面时笑了一下，其余时间一直面无表情，也没有想之前一样一见面就叽叽喳喳地和骂导师，安静的有些恐怖。
宋葳盯着被擦的发光的大理石瓷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行开启话题，最近发生了不少事，她很有的聊。
刚准备把商远拿出来说两句，王诗铭忽然开口：“我怀孕了。”
……
！
“什么？！”
“我怀孕了。”王诗铭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了一边。
王诗铭今年研二，出生和宋葳相似，来自江城下面的一个小县城。
中考考到了江城一中，刚入学不到一个月就和男友郁川走到了一起，用王诗铭自己的话说，见到郁学长的第一眼，她就确定，他就是她命定的男朋友。
两人的感情一直不错，高考后双双进入江城大学。
王诗铭读机械，郁川读经济，一个是宋葳的学姐，一个是赵嘉禾的学长，之前没读研的时候，四个人经常一起聚餐。
宋葳和王诗铭走的近，也有不少原因是因为这层关系。
按道理来说，宋葳应该说句“恭喜”。
可王诗铭怎么看都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那你……”宋葳不太敢猜。
但王诗铭的语气很无所谓，“我准备流掉。”
……
“我要问问为什么吗？”
王诗铭终于笑了一声，但声音很冷，“我已经在申请国外的PhD了，可郁川叫我休学，等生完再回学校拿个毕业证，之后就在家带孩子。”
王诗铭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简直太可笑了，我辛辛苦苦读这么多年书，好不容易从小地方考出来，他就这么三言两语就替我安排好了！”
宋葳咽了咽口水，“郁学长不像是这种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诗铭板着脸，“没有误会，他不想让我出国，故意的。”
啊……
故意的是什么意思……
王诗铭看了宋葳一眼，“他把家里囤的所有避孕套都用针扎了一遍，故意让我怀孕。”
宋葳深吸口气，还在想自己应该说什么，科室门口的喇叭忽然响起了王诗铭的名字。
王诗铭利落起身，宋葳下意识扶她的胳膊，被她躲开。
到科室门口，宋葳停下脚步，王诗铭朝她招手，她才跟了进去。
说实话，宋葳完全被这枚重磅炸弹炸晕了，后面医生和王诗铭的对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全程走神，回忆着自己梦到的那些点滴细节。
梦里的她也和王诗铭认识，甚至两人也是学姐学妹的关系，只不过不是大学的，是高中的。
两人唯一的交集，是两人都是严老师学生。
那年有人张罗，要给严老师过生日，宋葳被同学拉去凑热闹，但其实就是去蹭饭，全程一直缩在角落里，一句话也没说。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诗铭，她和她老公郁川都是江城一中的优秀毕业生，郁川更是在大学毕业短短五年后就成为了本地有名的青年企业家。
那时的宋葳看着王诗铭，眼里全都是羡慕，从某种程度上讲，王诗铭过的就是宋葳梦寐以求的人生。
彼时的宋葳正在裁员警戒线上小心徘徊，交完房租剩下的钱只够果腹，整个人散发着一身死气，尤其是在饭桌上见到赵嘉禾和江乐渝后，更是一连好几天都闷闷不乐。
在现实里能和王诗铭成为朋友，宋葳一直都觉得很幸运。
可为什么现在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越想，宋葳心里那种窒息感越明显，她甚至想，不会就是因为她把杨阿姨要让自己出国陪读的事情告诉学姐，她才会产生出国读博的想法，从而导致两人产生隔阂。
宋葳想着想着，就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好在此时两人已经坐上回学校的出租，没人会以为她在神经质地自言自语。
王诗铭虽不知道宋葳为什么会问这个，但她还是回答了，她说：“是，也不是。”
“我其实一直都有留学梦，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只是一直都没行动。上次你和我说了那个学生那件事之后，我就去简单的查了一下，发现博士留学远比硕士留学划算很多。”
“而且咱们学校有公派名额，如果能成功申请的话，别说学费了，连生活费也都免了。”
“可是……可是一个人出国的话，要面临很多挑战，而且……而且你和郁学长的感情一直都很稳定，就这样放弃的话，会不会太可惜了。”
宋葳没听清王诗铭和医生的对话，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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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听到，她预约了做人流的时间。
“可惜？”王诗铭，“我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才可惜好吧！”
“你当时在手机上和我说，你最后还是不打算去陪读，那会儿我就想说了，这种事情错过了才叫可惜，分手有什么好可惜的。”
见宋葳一副丢了魂的样子，王诗铭没再接着说郁川的事，转而问：“话说，你是已经和那谁家长说好，真就不去了？”
宋葳听着一段乱码似的声音滑进自己的耳朵，大脑接收到信号后，又花了不少使劲按转码，弄懂这段文字的意思，才缓缓回答：“嗯。”
真的是自己的原因才让学姐原本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变化。
这不是宋葳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但却是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
她知道，自己凭着预知比其他孩子更早熟，更快更正确的回答问题得到小红花，就会有原本得到小红花的小伙伴失去小红花；
她知道，自己凭着预知梦，在考试中拿到更高的分数，得到更好的排名，就会有原本应该排在这个位置的同学被挤下去；
她知道，自己凭着预知梦进入江城大学，就会有其他原本可以进入江城大学读书的人落榜，只能选择层次更低的学校。
这些她都知道，但她全都装作自己不知道，但是今天她装不下去了。
如果是陌生人还好，但王诗铭是她的学姐，更是她的好友，她原本应该有幸福完美的家庭，但是因为遇见自己，这一切都毁掉了。
“你也觉得我不知足、不安分吗？”王诗铭的问题把宋葳从劈天盖地的情绪中拯救出来。
宋葳看向王诗铭，试图理解她说了什么。
紧接着她有一瞬间的表情空白，可这样的状态没持续太久，等王诗铭把眼神从她脸上移开，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而且好像从未出现。
王诗铭还是忍不住抱怨起郁川来，“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他打的这么一手好算盘，说什么毕业后我不用工作，做个富太太，每天玩玩孩子就行，真的是搞笑死了，我堂堂工科硕士大帝，用得着他来养！”
“还说什么很多人都羡慕我，让我不要不知足，他愿意对我这么好都是我的福气，去他爹的，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王诗铭气在头上，一个没注意唾沫飞到宋葳脸上，赶紧停下，“不是说给你啊，我这个火气是冲着郁川去的。”
宋葳摸了摸鼻子，没吱声。
回到破旧的单元楼，脚步在楼门口停下，抬头看了眼天空，又低头看了眼手表。
闻着楼上窗户中飘来的饭香问，宋葳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打开家门，走进客厅，厨房里忙活的两人听到动静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准确落在宋葳身上。
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宋锦华笑道：“葳葳回来了啊。”
宋葳回给宋锦华一个挤出的笑容。
为什么商远和赵嘉禾都在家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