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夫君背着我在外面乱来。”
院子春光正好,一个肌肤白皙,神态娇俏的绿裙姑娘歪着头,对着小院子窝在桑树上的一只橘白色猫儿,突然甩出了一句惊人之语。
这句话仿佛平地惊雷,蓦地把小橘猫炸懵了。
乱来?
猫儿浑身颤了颤:“我求你了,你可别乱思乱想了。”
洛明依瞄了一眼屋内,言语里的当事人温辞秋,长身玉立,正有条不紊地做饭,对二人的议论一概不知。
她谨慎地压低声音说:“我没乱想,他一直以来行踪神秘,自打成婚起,每个月末都要借着看病的理由出去一趟。”
上个月,一个寻常的早晨。
洛明依眼睛都没睁开,窝在他的怀里睡觉,他的手肘撑身体,突然靠近,告诉她,他必须离开十天了。
如果偶尔离开,她不会有任何的意见,可是同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年,三十六个月!
那时洛明依气性上来了,两腿纠缠他的腰,不让他走。
温辞秋依旧没什么情绪,任由她像麻绳似的绞着自己,拍着她的背,温声细语的,好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小孩子。
“西境有个病人等我去治,我不去,那人便要死了。”
都说到这份上,洛明依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撒娇说:“你带我一起走嘛。”
一起走总可以了吧。
温辞书向来承受不住她的主动。
床上是,床下亦是。
下一刻,他却面色为难,推开她了!
“依依乖,回家后,我再带你出去玩。”
洛明依天都塌了。
两人成亲已有三年,感情恩爱,蜜里调油,难道三年之痒来了吗?
小橘心里明白为什么,嘴上却掩饰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出门治病救人而已,以前你素来很信任他,他说什么,都愿意相信,今日怎么了?”
洛明依:“我自然相信他,但他有一些不寻常的地方,我又不能视而不见……”
小橘有点急了:“一定是流云村那些婆婆,东家长西家短,温辞秋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到他面前乱说,到时候真的吃不了兜着走。”
如果洛明依怀疑温辞秋乱搞,被他知道了,那完蛋了。
洛明依不会完蛋。
小橘一定完蛋。
因为温辞秋会怪小橘,怪它没尽到自己的分内事,竟然让这些谣言传到了洛明依耳边。
洛明依看着它的小猫脸龇牙咧嘴的,好像火烧了尾巴,喵喵咪咪的很大声,她的脑子一阵头疼,忙打住道:“等等,谁说我怀疑他对不起我了。”
小橘欲言又止:“你不是说他乱来吗?”
“怪我没讲清楚。”洛明依倚在桑树上,长叹了一口气,“我怀疑的是,他和星宿帝君之间有勾结,在外面杀人放火。”
小橘:“……”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刚松了一口气,小橘又反应过来了,那口气立马提了上来,破音道:“星宿帝君!?”
洛明依未能察觉它语气里的古怪,深沉道:“是啊,星宿帝君你应该听说过吧,那个位高权重的南斗界之主,虽是帝君,却颇有魔族之风,传闻他视人命如草芥,冷血又残暴,关于他的过往都被改编成三十五版的话本子,正在各地茶坊流传呢。”
小橘冷汗涔涔:“听、听说过。”
不止听说过。
还怪熟呢。
洛明依:“不怪我怀疑,辞秋每次走了没两日,百闻难得一见的星宿帝君,就会传出新的行踪。上次他走了,西境流传星宿帝君去了忘川之央,杀了两个人。上上次他又走了,北境传出星宿帝君灭掉了一座门派。”
小橘差点从桑树上掉下,脑门挂下一滴冷汗:“你莫非……”
下一句没有开口。
洛明依接下了话:“如此凑巧,莫非他是星宿帝君派在人间的天刑官?”
茶坊的话本子里,常出现一类人,便是天刑官。
他们潜藏在人界,修仙界,三百六十行,行行都可能出现他们的身影,代天机宫行查探刑罚之事。
小橘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幸好幸好。
洛明依想的不够大胆。
它顿时松弛了,坦然了,猫生顺遂了,跳下桑树,躺在地上安安心心露出肚子,顺便舔了舔自己的脚丫:“我敢以星,不,温辞秋的名义发誓,他一定不是天刑官。”
言毕,又加上一句:“如果他是,便让他天打雷劈。”
洛明依:“?”
谁天打雷劈?
雾蒙蒙的厨房,有一人挥动锅铲,窗外尖叫声忽起,他投向声音来源之处,便见小橘的耳朵被洛明依揪住了,一人一猫互相瞪着对方,好像要干架一样,但小橘连爪子都不敢伸,露出了誓死不从的悲壮表情。
看到这幅温馨有爱的画面,他忍不住笑了。
慌乱挣扎间,小橘瞥到了温辞秋移开视线的一幕,心里顿时苍凉了几分。
早知道温辞秋帮不上什么忙了。
它虽然是他的猫,但他惯会偏袒洛明依。
温辞秋遇到洛明依的第一日,小橘遇到了人生的头号敌人——
洛明依。
一个看着软绵绵好说话的姑娘,实际上有点脾气,还幼稚,喜好把它当面团子任意揉搓。
关键,它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猫,乃南斗界第一战神白虎,居西方之主,掌兵杀伐,横扫魔将,从无败绩,可如今,伸个爪子都不敢,怕伤了她,又怕温辞秋惩罚,诸多忌惮之下,竟逃不脱她的魔爪。
许是老天爷怜悯,就在小橘备受强制之际,院外一道低弱声音忽然传到一人一猫耳边。
“洛姑娘在吗?”
院子用高墙围了起来,此时木门也关了,外面的人不确定他们在不在家,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门。
洛明依遗憾地松开小橘,跑过去推开门。
来的人是许白鹭。
今天她穿了白裙,风大,裙裾摇摆,像一株纤细的含羞草,看见洛明依来了,她微微低着头笑了笑,额前的碎发垂在脸颊两边。
“王婶种的草莓成熟了,唤我带一篮子给你们吃。”
洛明依眨巴眨巴眼,接过了装草莓的竹篮:“谢谢你,正好我家做好了饭,来都来了,吃完饭再走吧。”
许白鹭神色犹豫:“可是温大夫……”
洛明依的眼睛弯出月牙,把她往里拉:“上次的事,你误会辞秋了,他的脾气温和,并非故意为难你。”
上个月,栖霞谷的树林间,洛明依意外救了被野兽袭击的许白鹭,当时她的腿脚受了伤,走不动路,柔柔弱弱的令人心生怜悯,她便背她回了家,和温辞秋商量,家里还有一间空房,许白鹭在那里养伤,伤好了再离开。
他是剑医双修,不会见死不救,但他不同意她住在家里。
许白鹭委委屈屈地红了眼眶。
美人落泪,连最潋滟的鲜花都要失去三分颜色。
但温辞秋神情平静,声线平得像尺子量出来的,委婉对洛明依说;“不合适。”
见他的态度如此坚决,洛明依便不好再收留许白鹭,她去了一里地外的流云村,村里有一个王婶,认识洛明依,洛明依跟她讲许白鹭受了伤,王婶好心收留了她。
许白鹭:“我今日来你家,姐姐不会介意吧?”
洛明依很客气:“不会啊,吃顿饭而已,你都来送草莓了,怎么好意思让你空着肚子走?”
说罢,两人走进门。
温辞秋正站在桌子前,他的站姿松散,手里捧了两个盛白饭的碗,窗前的树隙漏下阳光,打在他白瓷如玉的脸上,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姿态和仪容。
像他这样的人,身前身后应该前呼后拥,出门带着一大帮的伺从婢女,现在却在做饭端菜。
许白鹭来了,他没有惊讶,神情清隽平静。
桌前只有两幅碗筷。
“辞秋,家里来客人了,再备一副碗筷嘛。”洛明依上前抓住他的手晃了晃,声音娇俏。
温辞秋嗯了声,去厨房。
许白鹭看着一桌子菜,憋出一句:“这一大桌子菜都是他做的?”
“对啊,辞秋的手艺很好。”洛明依推了推面前的碗筷。
许白鹭眼神里的震惊掩盖不住:“他一个人做这么多的饭,难道你不用帮忙吗?”
洛明依:“我为什么要做饭?”
许白鹭:“我没别的意思,外头的习俗和你们家不一样,别人家里妻子做家务,夫君在外面干活,女主内男主外。”
洛明依:“我知道,但是——”
许白鹭侧耳倾听。
洛明依慢吞吞道:“我家里是男主内男主外。”
许白鹭:“……”
洛明依看出她好像很震惊的样子,估计在古代姑娘心里,负责家务的人理所当然是妻子。
其实,在现代,完全由男生一个人负责家务的情况,也很少见。
洛明依从小就懒,心安理得享受这一切,抿唇道:“我身子骨弱,辞秋不允许我劳累。”
许白鹭端详洛明依。
她的脸色红润,肌肤胜雪,唇若涂朱,走起路来脚步轻盈,一头青丝般的头发披至肩膀,柔滑有光泽,一看便是每天吃肉和蔬菜,营养搭配全面的好气色。
温辞秋养她养的好,气血通畅,这样的身子骨不应该弱。
许白鹭的眼神直白,露出困惑之色。
洛明依慢吞吞说:“辞秋的身子骨更结实,跟他比,算柔弱。”
许白鹭陷入诡异的沉默。
洛明依命太好了,见惯了男人薄情寡幸的许白鹭,突然间发觉世间真当不公平,有人什么事不用做就能收获幸福,有人竭尽全力却过得不好。
许白鹭心情难以平静,将竹篮放到了桌子上。
饭桌香味扑鼻,但还有人未到,两人都没动筷。
洛明依困惑地瞅了一眼门外,嘟囔道:“奇怪了,拿碗筷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都过去几息时间了,温辞秋还未从厨房出门。
洛明依有点迟钝,但许白鹭心思敏锐。
温辞秋不欢迎她。
这时,系统在脑海里提醒道:“宿主,万万不可着急,虽然男主成亲了,可还有很多时间想办法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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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他。”
许白鹭:“温辞秋这个清冷矜贵的豪族世子,竟为了她竟然亲手做饭,如此恩爱,拆散他们恐怕不易。”
系统:“不见得,我有办法。”
许白鹭待在别人家中,不方便和系统详聊,她找了个借口起身,要回流云村。
洛明依还想挽留。
许白鹭委婉谢绝,心里一阵好笑,她惦记着她的夫君,她却把她当朋友相处。
真是个大傻子。
-
洛明依送走了许白鹭,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温辞秋离开的日子。
清晨天已大亮,两人没起床,洛明依昨夜被折腾狠了,早上压根就起不来,枕着男人的胳膊睡觉,头发和他的缠在一块分不清彼此。
温辞秋小心解开缠绕的发丝,动作很轻地起了床。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轻轻托起,放到了枕头上。
过了一会儿,额头微凉湿润。
温辞秋的唇往下,声音带着刚起床的低哑:“等我回家。”
她迷迷糊糊感觉他的唇滚烫,忽然想起一些细碎的记忆片段。
昨晚他倾身而下,格外用力,浮浮沉沉间,她的整个灵魂都被撞出身体外了,耳边似乎听到他说了一句,今天要出门去问诊。
洛明依依旧闭着眼:“不要走。”
声音末尾拖了长长的尾音,小动物似的撒娇。
她被抱了一下,男人清冽的气息萦绕着她的全身,温暖,坚实,充满安全感,一个鲜活热气腾腾的胸膛就在眼前,她很自然地双手揽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温辞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再睡一会吧。”
右手缓慢拍她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唇也跟着拍背的节奏,轻啄她的脸颊。
他很努力地哄,果然没多久,洛明依又睡着了。
出了门。
经过桑树下,他垂眸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保护依依,不让她受伤。”
它尾巴甩的飞快,态度积极:“好嘞,我保证您回来,她不掉一根头发。”
一副积极谄媚的样子。
温辞秋审视地睨了它一圈:“你整天睡懒觉,我放心不下。”
小橘心里愤怒。
哪有啊,也才八个时辰而已。
这话只敢在心里吐槽,它表面恭敬顺从,声音像蚊子似的微弱:“我好歹是你带下凡的白虎神兽,初次见面之时,你赞赏我的力量,才在青龙朱雀玄武当中挑中了我!”
它被挑中的那一刻,高兴了很久。
星宿帝君的赏识,是全世界最引人自豪的荣誉。
如今这男人说变就变,它有苦说不出啊!
温辞秋安静站立,眼神毫无波澜,小橘莫名感受到了一丝危险,后脊背凉凉的,身子越压越低,呼吸声都没了。
“我回家之前,夜晚不准睡觉。”他语调平平,“守在门口别乱跑。”
小橘点头如捣蒜:“明白。”
温辞秋仔细叮嘱:“照常去天机宫十日,有什么意外情况,你传音给我。”
小橘连连应声。
每次温辞秋出门前都要来回说上一遍,他不嫌烦,它也没资格烦,他说什么,它便听什么,但始终想不明白一件事。
小橘斗胆问:“为什么不和她解释清楚,您也是星宿帝君?”
没错。
温辞秋便是南斗界,掌管二十八宿的帝君。
后天飞升成神,自此承天命,统万界,所说的话便是规则,颁布的旨意便是南斗界的天意。
温辞秋不语。
小橘:“带她去天机宫,您日日夜夜就能与她待在一起,何必屈居于一个荒郊野岭隐居。”
南斗界中央,有一更高的维度,名天机宫。灵气丰沛,地域广阔,华美宏伟,居住成千上万飞升上去的修士。
在小橘的眼里,天机宫才是最完美的地方。
温辞秋:“依依喜欢这里。”
小橘:“她也会喜欢天机宫。”
神兽终归是神兽,通人性但又不懂人性。
温辞秋的目光深不可测:“如果我只是温辞秋,我会立刻带她去天机宫一趟,再问她要待在何处。”
小橘眼神茫然。
“但我不是。”温辞秋面无表情,“我还是卫央阑。”
温辞秋是卫央阑,卫央阑也是温辞秋,两人同体同魂,却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识和性格。
小橘早就了解,但它一个字都听不懂。
小橘:“有区别吗?”
温辞秋眼神冷淡:“她只属于我。”
他不可能和别人共享妻子。
小橘诺诺道:“他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对姑娘家看从不多看一眼,冷酷又无情。”
温辞秋性子还算温和,碰到冒犯他的人,那人虽会受惩罚,但还能有一条活路。
卫央阑比温辞秋恐怖多了。
“依依那么可爱娇俏。”温辞秋却立刻否定了,折断一根柳枝,摆出了非常自信的态度,“这样的女子,谁不喜欢?”
小橘:……
好一个情人眼里出西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