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殿下又来讨债了 > 20. 秋猎下的暗涌
    连着三天,渊王府书房里堆满了用过的纸。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清一色的只有个“渊”字。

    白翎看着地上的纸团子,叹气:她连那人的名字都写不好。

    她原本是不想只盯着那个字练的,可架不住那人说,这是最基本的。

    头两次,还是那人手把手教她的。

    他还说,这字简单。

    简单什么呀?

    她整只手被握住的时候,根本没有听清那人在说什么,只觉得耳畔气息灼热,害得她连手心都出汗了。

    直到那人终于松开了手,她才勉强透过气。

    可是写字最忌讳的就是心思不定,有这人杵在边上,就算没有亲自教,她也总是静不下心。

    练了三天,笔都被写秃了,但水平是可预料的毫无长进。

    更郁闷的是,她光顾着写他名字,自己那个“翎”还一笔未练过。

    一口喝下那人递来的梨汤,白翎:“明天就是秋猎了,我这字该怎么办啊?”

    “写字并不是你擅长的,写不好很正常。”

    “你这算是安慰我吗?话说回来,你既然知道我练不好,早不劝我?”

    她都练了整整三天啊!有这工夫,她去骑马去练箭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跟写字杠上了?

    “我若是劝你,你肯听吗?”

    “自然是……不会了。”

    该练还是练,练过才知道自己不适合嘛。

    “那不就行了?”那人取了巾帕,擦着白翎手上的墨渍。

    手势极轻,一来一回的,让她觉得有点痒。

    忍不住从那人手里挣脱,她心虚:“罢了,我想好了,明天若是有人叫我写字,我就说自己手受伤了,写不了。”

    “哪有这样咒自己的?不许这样说,不吉利。若是真有人问起,就推给我吧。”

    “推你?怎么推?”

    “你就说,我家夫君不让我写字,怕我手疼。”

    白翎被逗笑了,这人变着法子往自己脸上贴金?

    哪有这种推辞的?传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

    “别笑,我只是在教你,若是说谎找不到圆回来的法子,就别说。”

    白翎走到门口的腿被绊了一下。

    好家伙,你在说谁?

    她怎么觉得这人在含沙射影说自己呢?

    回头只见那人一脸平静,没有半点波澜,好像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行了她知道了,明天狩猎不要跟那些女眷们凑一起就得了。

    练了三天的字,满腔热情都化作秋风了。

    想起那秋风,门一开,还真的是迎面灌了一口。

    书房里的纸随之飞了起来,却见那人一张张接住,整整齐齐叠好了。

    “你捡这些做什么?留着当墨宝呢?”

    白翎说了句玩笑,却见那人点头:“是啊,得好生收起来。”

    满眼的“渊”字都被锁进了抽屉里,看他神情,好像还真当成了墨宝。

    这人简直了,吃饱了撑着。

    秋猎之地在城郊岭外,背抵连绵山脊,入眼是褪了绿意的漫山秋色,赭黄和褐红深浅不一,与围场内猎猎作响的旌旗遥相呼应。

    高台之上,坐着个消瘦身影,那是当朝天子,敬德帝。

    镶有九龙的纱幕之后,传出阵阵咳嗽,他犹在病中,虽到了狩猎之地,不过是现个身罢了。

    白翎偷眼看了一瞬,就收回了目光。隔着老远,实在看不清,罢了。

    倒是高台下有个衣着艳丽的年轻男人,引起了她注意。

    原来是久居封地的二皇子。

    那人穿得张扬,好像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似的,还逢人就说自己那封地乃风水宝地,养出了不少读书为官的后生。

    白翎听了两句,就使劲憋住了笑。

    二皇子那话听起来好像自夸,但若被有心人听了去,岂非是私下结党的意思?况且在这种场合,话能随便说吗?

    ——想来是跋扈惯了。

    当今敬德帝膝下五子,除去谢临渊和这人,再往后都一个比一个年幼,也就是说,这位二皇子,是当朝几位皇子中年纪最长的。

    而谢临渊半身前朝血脉,顶着闲散皇子的名头无所事事了多年,是个人都会觉得二皇子是未来储君。恐怕他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难怪如此高调。

    白翎低着头想,这位二皇子莫不是在封地待久了,忘了朝中还有个摄政王呢。有那人在,谁知道日后谁是储君?

    莹莹笑声传来,几个熟悉的女眷纷纷向自己走来,白翎维持着笑意,与她们打着招呼,却又若有似无的与众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心不在焉听了几句女眷们的闲聊,除去花鸟之外,果然还提到了字画,有人趁着这会儿没事,显摆着拿出了新写的字,白翎颇有自知之明,除了后退还是后退。

    还见到了燕平郡主,小姑娘踮着脚朝自己挥手,聊的倒不是什么风雅之事,可她生怕那姑娘逮着自己放出豪言壮语,若真是如此,那整个都城都将知道自家夫君被一个十二岁的郡主惦记了。

    人影往来间,白翎忽然想找个说话的人,比如私下吐槽一下二皇子,再比如关心一下当今陛下龙体如何了。可是谢临渊身列皇室子嗣那一侧,并不在身边。

    至于霍子衿,前些天就回了边关,身后跟着个看不顺眼但甩不掉的霍飞羽。

    偌大猎场,她只能把心中所想全部烂在肚子里。

    一阵欢呼声拉回了白翎思绪。

    看到高台上那个身形时,她手指颤了一下。

    狩猎第一箭,本当由皇上亲射,但因身体缘故,这一箭交给了摄政王,谢崇光。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见那人。

    跟记忆中一样,高大威严,气场极强。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人给她的感觉似乎更冷了。

    一箭射出,紧绷的弦霍然张开,他盯着急速远去的箭羽,目中煞气尽显。

    这一箭本是做个样子,博个彩头就行,结果谢崇光将百步之外的古树射出个窟窿,惹得树上枝叶簌簌直落。

    场内自然是满堂喝彩,可白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鸡皮疙瘩。

    两世结怨,她心中肃杀之感挥之不去。

    是个狠人。

    比上一世更狠了。

    男人们已策马进了猎区,白翎站在外围没有动。

    脑中警铃大作,她总觉得附近有人在看自己。

    莫不是刚才盯着摄政王太久了?

    谨慎地打量一圈,她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耳边有人在唤自己,是霍家几个姑娘。

    早年霍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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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带兵时,她们就跟在后面,如今回归霍府,仍是娘子军。

    贺寿那天,白翎与她们相识,还切磋过几手,如今姑娘们要去围场,将自己也叫上了。

    最后看了周边一眼,白翎跟进了围场。

    不远处,有个脸色发白的年轻人哆嗦着指着白翎刚站的方向。

    是梁勇。

    “牧哥,那是九皇妃?”

    “你说的哪个?”

    “就刚才在这里,后来跟着进了围场的那一位。真是九皇妃?”

    “怎么,看上人家了?”

    如今于牧是摄政王身边最红的术士,这场秋猎,也就跟着来了。

    当然,还把梁勇这个小弟也捎上了。

    梁勇胆子小,缩在人群中压根不敢看那些皇室贵胄,直到见一群皇家子弟进了围场,才敢抬头。

    这一看,就看到了白翎。

    他不知这人是谁,但记得那张脸。

    数月前,他喝醉了酒被人浇醒时,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她。

    当时叫她为女侠,其实以为是女匪,谁料这人不要钱,只问自己一些事。

    关于龙气的事。

    今天意外得知,不是什么女侠女匪,而是九皇妃。

    等等,前朝玉佩不就是出自渊王府吗?

    梁勇腿肚子打颤,拉着于牧去了营帐,凑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于牧:“当真?我这就去告诉王爷!”

    “对了还有一事。”梁勇面上闪过挣扎,最终还是咬着牙说了出来。

    “当时你因为卿月楼的晓月姑娘,与白氏镖局结了梁子,这事你记得吗?”

    于牧脸色一变:“当然记得!我还记得……”

    ——还记得那晓月魂魄半夜三更来找他呢。

    “那事之后,有人来找过我,问你的下落。”

    “什么?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我当时怕的很,生怕自己与渊王府结仇,哪敢不说?但是如今想来,怎么又是渊王府?”

    “你们方才所说,都属实?”谢崇光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梁勇听到那一声慌得差点跪下,于牧仗着自己近日得宠,大着胆子向王爷点头,还添油加醋多说了几句。

    谢崇光冷笑:“什么失了魂魄来找你?这种话你也信?蠢货一个!”

    于牧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营帐内的温度,似乎一下子冷得刺骨。

    此趟秋猎,名义上是敬德帝发起,但他身体抱恙,连高台上都坐了没多久,早早去休息了。谢崇光代为操持,未进围场,而是在人群中巡视着。

    手下两个术士,说了许久,全被他听见了。

    想起这些天的暗中调查,面上厉色张扬。

    那个女人!

    原以为白氏镖局是她闹着玩的,没想到越做越大,竟隐隐有都城权贵尽数拉拢之势。

    可是等他去查的时候,账目清晰,没有半点结私之嫌。

    实在是太干净了。

    他一度以为自己猜错了,没想到今天,终于明白了。

    那个女人心思之深,早在许久之前就已开始布局。

    却不知她嫁入渊王府,存的是什么心思?

    而他那位好侄儿,是否知情?

    “且让我再试一次。”冰冷眼底,扬起一抹残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