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殿下又来讨债了 > 1. 镖在人在
    白翎两眼一睁,天塌了。

    字面意义上的。眼底是床顶幔子在颤抖,天花板的灰簌簌落下,耳畔是东西搬运重重落地的声音,吆喝声此起彼伏,步履间灰尘漫天,好像有什么人要把这里生生拆了似的。

    咦,这里不是摄政王府?

    ……是她家?白氏镖局?

    白翎心里生疑,忍不住摸了把后脑勺。

    完好无损。

    可是那个位置,明明被摄政王府那个捧高踩低的八侧妃背地里砸了石头,怎么还好好的?好像那事压根没发生过似的?

    不对劲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有茧,是记忆中常年拉弓的手,又摸自己的脸,也是熟悉的棱角和线条。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她,重生了!

    ——还没被卖给摄政王当九侧妃,还是那个白氏镖局大小姐!

    等一下。

    白翎忽然觉得笑不出来。

    外头除了噼里啪啦的拆家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声,这都是怎么回事?该不会……?

    不详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父亲房间已被设为灵堂,白勇,白氏镖局总镖头,蒙着白布躺在板上。

    白翎看着屋里几个哭哭啼啼的妇人,心沉到谷底。

    “活该。”她轻轻说着,心里只有恨意。

    上一世,白勇也是这样死得干脆,但他赌钱把镖局输光了,害得她被债主追,被王府欺负,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就这样的爹,她凭什么不恨?

    只是,他这一死,白翎彻底明确了一件事。

    “今天竟是五月十五……”

    是镖局被封的日子,更是她被卖入摄政王府的日子!

    院中,传来了叫骂,听声音,竟是好几个镖师为了争抢库里最后的铜刀,要打起来。

    “嗖——”有支长箭破空而去,冷利箭尖长长钉在镖局大门上,箭身白羽犹在颤抖。

    “这是我白家的东西,你们谁敢动?”白翎持弓站在院中,“白总镖头已去,但我白翎还在,想要分家?先问问我手里的白羽箭!”

    她冷目环视众人,院里终于陷入了安静。

    忽然,镖局大门响起轰然声响,仿佛天崩地裂似的一下,整扇门倒下,将门板上的白羽箭身压成两截。

    一个锦衣中年男人带着持刀护卫们走了进来,那男人细长双目在白翎脸上一扫:“你就是白勇的女儿?”

    “林管事?”白翎认出了这人,那是摄政王府里的管事,白勇就是欠了他的钱,现如今,这人来上门要债了。

    她勉强堆起笑脸想解释,但没找到机会。

    林管事:“你爹欠了钱,他走了,就由你这个当闺女的替他还吧。你长得不错,我拿你献给王爷讨他欢心,正好。”

    白翎冷笑。呵,什么摄政王,什么欢心,上辈子她连那人的脸都没见过几次,就被八侧妃当成了眼中钉。那女人下狠手的时候,嘴里还骂着“野丫头也配跟我争”。

    她不想再去,死也不要。

    可是那些护卫将自己团团围住,她只能紧紧攥着手里的白羽箭。

    本以为重生之后能改变命运,没想到这一世……

    要不,拼了?

    白翎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林管事,抬起了持弓的手。

    忽然,门外响起了年轻清朗的声音:“这镖局,还开吗?我有东西想托镖。”

    白翎眼睛亮了:“开开开,门头招牌犹在,自然是开的。”

    身边的护卫不知怎么就散了,她终于看清了来人。

    是个模样清俊的青衫男人,堪称赏心悦目的那种,最引人注意的是他极深瞳色,好似化不开的墨。

    白翎堆起了笑脸:“这位公子怎么称呼?要托什么镖?送至何处?”

    “姑娘是这里能做主的?”

    “我是总镖头之女,家父已去,整个镖局都由我说了算。”白翎满脸殷勤,“公子,这里不适合说话,里面请。”

    她已不动声色地将那人打量了,一身料子,不是普通商贾穿得起的。加上袖口暗纹,腰间玉带,非富即贵。

    以这身打扮,要托的东西定然不是普通东西。她没吭声,告诉自己沉住气,先把生意谈下来再说。

    至于院子里的其他人,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白翎心说:她现在有生意要谈,而且,这一单生意,一定要抓住!

    能不能逆天改命,就靠这次了!

    里屋,那人说:“我叫谢临,想托之物是块玉佩。今天日落前送到城外凉亭就好,那里有人接应。”

    白翎接过谢临递来的玉佩,端详着。

    这是陈年好玉,色泽通透,质地温润,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品种。

    她嘴上夸着玉,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果然是大生意!这种成色的玉,整个皇城也找不出几块。

    她没看走眼,这趟镖赚大发了。

    “公子这玉,从何处得来?”她虽然急着做买卖,但仍不忘问清镖物来源。

    “此玉乃是家中流传,姑娘只管运镖就是,何必问得这样细?”

    “做咱们这行的,多问一句总是好的。公子说只送到城外凉亭,可是这么近的路,为何不自己去?”

    “怎么?姑娘嫌这趟镖太简单,不肯接?”

    白翎没想到这人说着就起身,好像是要走的意思,她连忙拦住。

    “公子误会了,我问这些,恰恰是因为我诚心想接这镖。我如今是白氏镖局新的总镖头,此玉贵重,不如就由我这个总镖头亲自走镖,包你无忧。”

    “如此甚好,有劳姑……总镖头。”

    “话又说回来,咱们走镖的报酬,既跟镖物价值有关,也跟镖师身份有关。你这趟镖,虽然路近,但报酬可不低哦。”

    “报酬多少,但说无妨。”

    白翎心里快速算起了账。

    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五千两。其中三千两还债,五百两办丧事,五百两安顿姨娘们,剩下的,她得用来重开镖局、招几个靠谱的镖师、撑半年的开销……

    当然,还要做好讨价还价的准备,多留些余地。

    想清楚了,白翎伸出五根手指:“五千两。”

    她心虚地打量谢临神色,谁料那人好整以暇地笑了:“五千两,确定?”

    “确定!”

    “好,成交。”

    白翎看着他数着银票,看得眼睛都直了。

    然而,谢临的手忽在半空顿住:“可是姑娘,若是这镖中途出了岔子,怎么办?”

    这话把白翎给问住了。

    满心想着先把钱拿了债还了,哪里想过后面走镖的事情?再说了,不过是送至城外,半个时辰足矣,这点路她十岁就能一个人走完,怎会有岔子?

    白翎拍着胸口保证:“放心,绝不会有岔子,我拿性命担保!”

    “好,你说的,拿命担保。”谢临眼里的笑意明晃晃的。

    白翎取来契约文书,与这位大雇主一人一份,看他在纸上签下自己名字。

    字是好字,可惜白翎不懂欣赏。

    只是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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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经手过那么多文书,看过那么多雇主签名,这份字是最好的。

    好到就像是她小时候学写字的那种字帖,笔笔都挑不出半点错处。甚至每个字都像是带着筋骨,隐隐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威严。

    这得练多少年?白翎咂舌。

    估计自己练武的时候,那人就在练字吧。

    她看那人写完了“临”字之后还没有搁笔,好像还要写什么似的,忍不住提醒:“公子,日期不用写,我来就是。”

    笔从那人手里传到了她手,刷刷两下,自成狂草。

    练了这么多年的字还是狗爬似的,跟上头那字一比,白翎没眼看,赶紧收起。

    总之,契约已成,这单生意是谈妥了!

    回到院里,白翎神采飞扬,见林管事还在,便朝他脸上甩去银票。

    “林管事,瞪大你的眼睛看好了,钱已还清!若你还赖在这里不走,休怪我报官,告你带人当众持械,私闯民宅!”

    林管事甩甩袖子:“我们走。”

    整个院子的人去了大半,白翎冷冷对着那些茫然无措的镖师:“分家啊,怎么不分了?”

    “大小姐……”

    “别叫我大小姐,从今天起,叫我总镖头。还有,我总镖头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宣布你们可以就地解散,各回各家。这里不需要你们了。若还有人争抢我白家的东西,我也一律报官处置。”

    她堂堂白氏镖局,还会找不到靠谱的镖师?

    半个时辰后。城外,凉亭就在眼前!

    白翎刚掏出怀里的锦盒,头顶黑影落下。

    马儿受惊,一路飞奔,那锦盒……也随之掉在了地上。

    白翎眼睁睁看着那人一把抄走锦盒,来无影去无踪,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的白羽箭都还没来得及离弦。

    “我的镖!”她狂奔了数步,累瘫在凉亭。

    怎么办?镖没了,那刚赚的那笔钱……

    不对,不仅要将赚的钱吐出来,还要赔人家的镖。

    可是哪里还有钱?她前脚刚还清债啊,后脚又要负债?

    ……

    上一世,她被命运推着走,卖了、欺了、死了。这一世,本以为自己能翻身,结果还是被人耍。白翎死死咬着嘴唇——她不信,偏不信。

    这一次,一定要把自己的命运牢牢捏在手里!就算命运是既定的是铁打的,她也要砸出一条缝。

    不管是谁,胆敢抢镖,拼了!大不了豁出命!

    白翎咬着牙,跌跌撞撞向亭外跑去,没跑两步,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有双手托住了她。

    她视线模糊地抬头,看见一个白衣姑娘,但她没见过。

    风吹过凉亭,带着湿气,叫人打了个寒颤。她忽然想起来,这人莫非是等在凉亭,接应镖物之人?

    白翎脸色更白:“那个……你听我解释……”

    那姑娘摇头:“我家公子说了,姑娘请莫要做傻事。”

    “啊?”白翎怔怔想着,镖物被劫之事,谢临已经知道了?

    “我家公子还有句话,让我带给姑娘你。”

    “什么?”

    白翎失神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字条。

    打开一看,瞳孔骤缩。

    “姑娘既曾拿命担保,那么现在,你的命是我的。”

    手一抖,字条随风而逝,耳里听见白衣姑娘的笑声:“现在,请姑娘跟我回府吧,我家公子等着见你。”

    白翎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那个叫谢临的,打算对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