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镇国长公主 > 44. 兄妹相逢
    北风早在深秋之时就横扫边城。

    一过云州,苍山上的雪线便清晰可见。

    周平和阿顺牵着马靠近了些,想帮萧元昭挡一挡冷风,可这风不仅猛烈,还十分灵巧,专从各处缝隙钻过。

    大敌当前,朔州城门口的盘查比往日更严。

    萧元昭用的是宗室的印信,虽未言明身份,但省去了不少询问。

    周平和阿顺各自带着通关文牒,也顺利通过了检查。

    从中州一路走来,入目之景越加凋敝。

    玉京的游人不惧严寒,便是冬月也时常约上友人一起出门赏梅赏雪。

    等到了朔州,城中百姓面上少见笑意,多的是饱受折磨之后的麻木。

    尽管比玉京冷了不少,萧元昭还是能看到有人身上穿着秋装,冻僵的皮肤显现出可怖的青白色,分布着皲裂的冻疮。

    “这……朔州竟如此贫苦?”阿顺也有些瞠目结舌。

    他们三人在出发时候就备上了皮毛做的袄子,这皮毛还是产自北地,可北地的人能用上的不多。

    朔方军的士兵倒没有被亏待,玄青色的麻布外罩下裹着冬袄,一些身份稍高的人还披着羊毛做的斗篷。

    阿顺带着萧元昭去实仓记的分铺,周平则是先回了军营。

    朔州城里的院子便宜,但萧元翊并未置产,平日里还是住在营中。

    周平将腰牌递给守营的军士看过之后,直奔萧元翊所在的营帐。

    “回来了。”周安见到兄长,以为他是孤身一人,闪身让他进去复命。

    萧元翊正借着帐中沙盘与韩照推演形势,看到周平之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自从受了救命之恩,韩照就一改之前的横眉冷对,在萧元翊面前表现得热情了许多。

    不过,对其他从玉京来的勋贵子弟,尤其是卫家小将军,他的面上就没那么好看了。

    原以为祖父会对这个冒失鬼军法严惩,没想到卫小将军居然以“误打误撞发现兀赤踪迹,弥补了朔方军的失误”为由,逃过了军棍。

    那封从玉京发来的诏书,虽然将北境事务交给了祖父,但拟诏之人显然对此施加了压力。

    “兀赤来势汹汹,恐怕是为朔州城而来。只要拿下朔州,便可长驱直入。”萧元翊将代表兀赤的红旗挪进朔州城,手指沿着数百里平川画出一条南下之路。

    “朔州城东西各倚天险,必不会让他得逞。”韩照皱着眉,将那面红旗又挪了出去。

    两人就着地形,一个扮演攻城的兀赤,另一个扮演守城的朔方军指挥,一直讨论到天色将暗才肯罢休。

    萧元翊虽未在大规模实战中操练过,却经常能提出独到的见解,像是把朔州城防地图烂熟于心。

    饶是从小长在朔方军中的韩照,也极佩服他所下的苦功,只等他伤势恢复,再去演武场上切磋一二。

    送走韩照,萧元翊这才转向了周平。

    “阿昭是不是又哭鼻子了?”

    “五殿下……五殿下收到信后确实流了不少眼泪。”周平支支吾吾地说道。

    萧元翊有些奇怪。他早就料到妹妹会因他受伤而惊惶,因此特意派周平走了一遭。

    周平在作战的时候也受了些轻伤,萧元翊允他在玉京多留几日,等伤养好了再回来,但现在看起来自己的属下求战心切,几乎没歇多久。

    “伤怎么样了?”他又问道。

    “属下的伤还好。就是……就是……”周平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能说清楚。

    萧元翊脸色严肃起来,沉默地盯着周平的双眼,让他的忐忑无所遁形。

    “就是五殿下不放心您,非要来朔州。”周平最后还是败在主人的目光下,破罐破摔地将事实道了出来。

    萧元翊皱着眉,没有开口,像是在无声地询问:这等荒唐事难道就无人阻拦?

    随着周平的点头,他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沉。

    “人呢?”

    “让阿顺带着先去了实仓记。”周平连忙掀开帘子在前面引路。

    周安抓起斗篷,快步跟在萧元翊身后,用口型对兄长说了一句“你胆子真大”。

    朔州城的实仓记与玉京不同,走的是平民路子,店中不仅售卖粮食,还摆着一些北地常见的吃食。

    这些东西都不贵,甚至连泗州运来的稻米都只比成本价贵一文,往来的人气比玉京旺得多。

    纪三爷将朔州的一切安顿好后,已经带着车队返程,现下离玉京估计不到百里。

    两队人马在路上并未遇见,又或者是萧元昭只顾疾驰,并没有将眼神分给过擦肩而过的路人。

    她带着阿顺走进铺子,先是四下看了一圈,等结账的客人走出店门,这才冲着掌柜笑了笑。

    “殿下!”实仓记在朔州的掌柜正是孙庄头的儿子。他与萧元昭见过几面,从玉京出发的时候,还得她亲自送过,一眼便认了出来。

    阿顺冲他比划着手势,让他不要喊得太大声。

    朔州的店面没有玉京那么贵,纪三爷挑了个带后院的铺子,多出来的屋舍既可以作仓库,又可以作为杜筠等人来接头时候的临时落脚点。

    孙掌柜将店面临时交给潘师傅,亲自为萧元昭沏了茶,又将火盆点上。

    “殿下莫嫌冷,屋里燃着火盆,窗户是必须要开一条缝的。”他支起窗子,同萧元昭解释道。

    “我晓得的。”萧元昭点头。

    她要在这里等兄长过来,没有其他要紧事,便同孙掌柜聊上几句家常。

    “你离开了两个月,可有想家?”

    “回殿下,说不想是假话。”孙掌柜原是站着,萧元昭示意他落座。他突然见到萧元昭,有些激动,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我跟家里人说了,这是难得一遇的机会,我必定要抓住。爹娘都支持,连媳妇儿也同意了,就是一双儿女走的时候不停哭闹,看着我难受。”

    “朔州的铺子关系重大,短时间内我是不会允你回玉京的,你可甘愿?”萧元昭又问。

    “为殿下做事,我当然甘愿。”孙掌柜连忙点头。“我爹说了,只要我好好干,殿下肯定不会亏待我。家里面就辛苦我媳妇儿照看,我爹娘也能帮衬着。”

    萧元昭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孙掌柜是识时务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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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时间朔州局势紧张,往来多有不便。等情况好些了,我出路费,让你的家里人来看看你,好让你一家团聚。”

    她从阿顺手中取了银票,递给孙掌柜,对方却摆手不收。

    “殿下若有赏赐,直接给我家人便是。玉京中时兴的珠花头绳,让她们随意去买。”

    萧元昭失笑,将银票塞回阿顺手中,让他别忘了回去之后交给孙家嫂子。

    北地的铺子关得早。天一黑,街上行人就只剩寥寥。在外面呆的久了,回去还得多烧热汤暖身,浪费柴火。

    孙掌柜得了萧元昭的吩咐,没有放下挡门的木板,等到天光暗得快要看不清人影,访客才姗姗来迟。

    萧元翊第一次来这铺子,周平和孙掌柜对上眼神,径直将他领进了后院。

    “哥哥!”萧元昭在看到来人之后立刻冲了上去,只是害怕会碰到兄长的伤口,张开的双臂迟迟没有落下。

    萧元翊的脸色却一直没有缓和。

    “萧元昭,你这是在瞎胡闹!”他难得地叫了妹妹的全名。

    “你知不知道朔州城外大军压境,而且玉京离这里多远,你就带了他们两个人?”

    萧元昭早料到他会发火,见他手上没有拿鞭子,放心许多。

    “旁人还以为我在栖云寺祈福,带的人多了,太显眼。”

    “你还是偷跑出来的?”萧元翊听了始末,气得咳嗽了好一阵,将萧元昭吓得脸色惨白。

    顾不得回应兄长的质问,萧元昭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取出数个瓶瓶罐罐,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专门给哥哥带的,不止求了御医,还找了城东的圣手张大夫。”她扭头看向阿顺。“快看看册子上哪一瓶药是用来治咳嗽的!”

    等萧元翊平复下来,她又从怀中取出一个装着平安符的锦囊。

    “上次给哥哥求的平安符不灵,这次我专门看着方丈开了光,又在佛前跪了一夜,应该能保佑哥哥接下来不再受伤了吧。”

    萧元翊望着锦囊,目光微动。

    他还想继续保持兄长的威严,训斥妹妹,好教她以后再也不会行此鲁莽之事,却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

    萧元昭看着面前消瘦了一圈的人,鼻头微酸,最终还是忍不住,抱着他的手臂哭出声来。

    “哥哥,你不知道,我和母亲知道你受伤之后有多担心。”

    “周平走的时候你才刚醒过来不久,谁知道后面会怎样。我当时想着,我得来看一看,亲眼看到你平安无事,晚上才睡得着。”

    萧元昭的声音因为哽咽变得断断续续,泪珠砸落,一颗接一颗,将萧元翊的手臂压得抬不起来。

    他用另一只手轻抚着妹妹的头发。北地的风大,秀发被吹得毛躁,在掌心留下痒意。

    兄妹两人从小到大还未分别过这样久。母亲在宫中,妹妹一人在宫外支撑,心中的苦楚恐怕也无人可说。

    明知她此举不顾自身安危,但现在萧元翊怎忍心再指责她?

    “好了。”他柔声道。“下不为例。”

    萧元昭仰起头,用兄长的衣袖擦掉眼泪,眨了眨眼睛:“那要看下次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