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本官没有偷狗! > 3. 心硬
    铁砚和一众衙役缓过神后,纷纷感叹起来。

    “大人,这小道士说得有道理啊!”

    “有什么道理!”

    谢松筠揉着眉心,气得胸口一鼓一鼓,太阳穴隐隐跳动。

    他眉头深压,凤眸眼尾高高吊起,瞪着满脸跃跃欲试的小道士。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怎可如此草率!还有,你一个尚未婚配之人,难道不知礼义廉耻么,张口闭口便是有……得子?”

    他生起气来确实有几分吓人,青鹊不自觉地把头缩了回去,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道:“两情相悦有何不可?”

    “大人,这位小师父说得有理。”

    陈三郎一改方才的窘迫拘谨,大大方方上前,“陈某一介白身,未建有功名,更无甚家资,能得周家小姐青眼,实属三生有幸。如今唯有拼上一拼,才算不辜负她的一番心意。”

    他缓缓转过身去,将周小姐搀扶起身,单手掀袍跪在她的面前,声音浑厚如钟:“若小姐愿意,陈某今日便携聘礼登府提亲!”

    周小姐先是惊讶,转而喜上眉梢,很快又微微蹙眉,终是放不下他炽烈的目光,羞涩地点了点头。

    她上前将心上人扶起,苦笑道:“家父治家素来严格,只怕三郎要因我受些磋磨了,这实非我愿,三郎随时可以反悔,我不会……”

    “陈某在此立誓:今生今世,绝不相负!”

    青鹊眼泪花花地望向谢松筠,冲他疯狂眨眼,就差直接在脸上写“快同意他们”了。

    铁砚和一众衙役也正是向往爱情的年纪,看了这么一出比话本子还精彩的痴恋故事,虽未言语,可那点心思也都暴露了。

    谢松筠一回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盯着他。

    那眼神,恐怕说一个“不”字,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如此一来刑罚将拖延不少时日……”谢松筠还想停顿,眼看着众人就要开口,连忙说道:“不过也未有违反哪一条律例,似是可行。”

    呼——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记得到时去衙门领罚。”

    此话一出,谢松筠又收获了整齐而幽怨的目光。

    .

    目送一对眷侣离开,青鹊的心也算落了一半。

    她没忘跟知州大人做的交易,谢松筠刚要走,就被她大剌剌地拦住前路。

    “大人,您不是要食言吧?”

    谢松筠脚步明显滞了一下,他双手背到身后,抬高下颌,俯视着她的头顶:“本官岂是言而无信之辈?”

    反正是冷漠无情之辈,青鹊在心底悄悄说道。

    她学着方才陈三郎,生疏地行了个书生间的抱拳礼,故意捏紧嗓子,朗声道:“那大人准备何时兑现承诺,帮在下寻回主人?”

    主人主人,又是这一套。

    也不知道接下来的骗局到底如何,难不成找人的过程中还要给谁交保护费?

    谢松筠眯起眼睛,想从对方的神情中读出些什么,可小道士眸子亮晶晶的,看着人畜无害。

    听他言语,不像是读过许多书的,行事举止也多有不羁,再加上这一身道袍,当是家中穷苦,孩童时便离了家,跟着哪个江湖骗子讨生活。都说眼睛乃是心灵之窗,从这双眸子里倒是看不出什么狡猾诡谲。

    反而有种一眼望到底的错觉,好像眼里只有自己。

    ——真像小狗啊。

    谢松筠赶紧摇了摇头:差点中这骗子的道!

    “你的事,本官心中已有计较,你且先跟着本官回府罢。”他板着脸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便再无后文,径直下山去了。

    回府?刚才不是还怀疑我是骗子嘛,这人脸变得真快。

    青鹊冲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

    “李大哥,韩大哥,不如咱仨现在就结拜为兄弟!”

    隔着十来个衙役,走在最前面,还能清楚听到队尾那小道士一惊一乍的声音,一路啼笑皆非,谢松筠素来白净的脸颊惹上几分红。

    铁砚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问道:“大人您不是最爱清净吗,怎么把他带回府上?”

    自家公子不说话,铁砚关切地看了又看,“诶大人,您脸怎么了?”

    谢松筠把脸扭到一边,“没事,许是近日投身案牍,突然行走多时不太适应。”

    “您那哪儿是近日啊,是从小就不擅武艺吧?谢老将军都说……”话还没说完,头上就获得了一记重击。

    “哎呦大人我错了!”

    铁砚向来是记吃不记打,没过多会儿又嘻嘻哈哈地凑上去:“大人,您真相信那小道士能闻见手帕上的味儿啊?”

    谢松筠目不斜视,轻描淡写地说道:“自然不信。”

    “可您教过我刑律,既然证据不足,为何不将那周家小姐押解回去,细细调查?”

    “你倒是学得快。”谢松筠欣慰地点头,“可有些事,不是分辨得越清楚就越好的。”

    铁砚歪着脑袋,“大人,小的不明白。”

    “铁砚,我且问你,既然证据不充分,本官也尚未扣下定论,那周家小姐为何会主动认罪?”

    “这……想必是做贼心虚?”

    “是,也不是。”

    谢松筠打开折扇,舒缓的清风刚吹得他思绪清明,队伍后方小道士和衙役们爆发出声声大笑,又夺走了难得的清净。

    他努力屏蔽掉那叽叽喳喳的声音,道:“周家小姐乃一闺阁女子,本就胆量不大,要取得这类犯人的口供,无须确凿罪证,只需稍稍动摇其心神,让她放弃侥幸心思即可。若是再耽搁下去,她家里懂事的来寻人,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原来如此!”铁砚用剑鞘敲敲自己的脑门,“所以大人让那小道士出来说话,也是故意为之?”

    “非也。本官想试试他的底细,只是看他说得坚定,临时想出的路数。”

    “是啊,刀都架脖子上了还说自己能闻见,比真的还真,噫……我要是那周家小姐,估计也得以为,这道士有什么千里眼顺风耳之类的奇技呢!”

    谢松筠眼底划过一丝晦暗。

    “人之五感本就生来不同,加之江湖术士极擅奇技淫巧,回去让刑察司慢慢查问其背后主使。”

    “是,大人。”

    本来静谧的小径上,三三两两的闲聊声比来时热闹不少,大家的脚步也轻快许多。

    很快,一行人到达山脚。

    谢松筠乘上马车,刚要拿起方才没批完的公文,帘外就传来李逢的声音:“大人,属下有事禀告。”

    “何事?”

    “咱们没带多余的马匹出来,那个小道士,让他自己跑回去?”

    帘子内隐约响起几声烦躁的吐息,李逢等了片刻,便听知州大人压着嗓子,有些不耐烦:“让他来我车上。”

    “是!”

    李逢返回队尾的时候还在自言自语,恰好韩志走过来,问他:“嘀咕啥呢,大人怎么说?我已经找好了一匹壮马,带俩人绝对没问题。”

    “怪了,大人让他坐马车回去。”

    “啊?大人不是怀疑他是骗子吗?”

    “就是说呢,怎么……”李逢忽地止住话头,夸张地拧了两下眉头,正色道:“大人自有分寸,大人如何说我们怎么做就是了。”

    韩志崇拜地望着他,重重点头:“还得是李大哥明白,小弟愚钝。”

    .

    青鹊腿脚往前走,身子却还朝后,恋恋不舍地冲俩人招手。

    她在邕州跑了三个多月,张家长李家短听着不少。李逢在邕州府衙做了多年衙役,见的人经的事多,十分健谈。韩志也是平常人家出身,没什么架子。虽然昨日还与这二人在官府门口对峙,今日说开了便一见如故。

    自从丢了主人,青鹊还从未与哪个人(狗)说过如此多的话,本想路上能聊个畅快,却被叫去坐马车。

    她在马车前停住脚,磨磨蹭蹭地不愿上去。

    方才见识过此人的死板顽固,跟他同路定是无趣。

    帘内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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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传来一声:“本官回府还有公文要批,你不坐,那就自己走回去。”青鹊一惊,赶紧摸摸自己的嘴巴,还以为不小心把心里的小九九给说出去了。

    走回去倒也无碍——她刚要这么回复,肚子忽地发出一声巨响:“咕噜……”

    这种时候就体现出狗比人的好处了,青鹊捂着肚子想。

    若她还是狗,半块馒头便能熬得一天一夜。尤其是来到更为富庶的邕州后,那些富贵人家丢弃的剩饭不难寻,只不过咬住之后得跑快点儿,别被他们家小厮逮住打就是了。

    可人就不一样了。

    变成人之后,她每天最大的烦恼就从“什么时候能找到主人”变成“什么时候能吃饱饭”。

    一个馒头最多只能扛两个时辰,再久,胃里就开始冒酸水,难受得让人发疯。她这副身体又饭量惊人,往往吃了上顿就开始想下顿,好不烦恼!

    青鹊掀开帘子时,里面的人正端坐于内批阅公文,眼睫低垂,神情专注。甫一迈入,他身上淡淡的竹叶清香便钻进五脏六腑,似乎让马车内都清凉几分。

    小窗外一束柔光打在他身上,愈发显得矜贵清雅,如那莲座上的佛像,通身不染尘俗气度。

    听见她的动静,谢松筠只是略略掀了掀眼皮,就又埋头于密密麻麻的公文里了。

    “走吧。”

    从普恩寺回邕州官府,骑马约莫需要半个时辰。青鹊坐上马车后,把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打量了三遍,又盯着一动不动雕像似的知州大人盯了一刻钟,总算是撑不住了,眼皮耷拉下来,控制不住地点头。

    “……你家乡在哪个州府?”

    呸呸呸,怎么梦里都有那个棒打鸳鸯的知州大人说话?

    “这都日上三竿了,瞌睡还没醒吗?”

    一声压抑的沉吟瞬间穿透了她迷蒙的大脑,青鹊猛地抬起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得背过气去。

    “咳咳,咳大、大人……咳!”

    谢松筠实在没想到她睡得这么沉,待她缓过来,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你是何时到普恩寺的?”

    青鹊打了个哈欠:“唔,天还没亮吧,隔壁吴奶奶的公鸡没打鸣呢。”

    “这么早,难道你是专门去等本官的?”

    “是啊,我想见大人你一面,都在官府门口等了三日了,要是你还不出来,我就继续等下去,不过今天总算见到了。”

    她刚睡醒,口齿还有些模糊不清,加重了本就明显的委屈。

    谢松筠心口突然感到鼓胀。

    这还是成为地方官三个月来,第一次亲耳听见自己被治下的百姓看得如此重要。

    他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公文,正对着小道士,尽量温柔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当然有啊。”

    “不必害怕,你且说来,本官定会秉公执法。”

    谢松筠已经想了一路:这小道士没什么心眼,必是为人利用,前来蒙骗他。只要供出背后那个黑心人是谁,他可以既往不咎,还愿意帮他谋个正经生路。

    青鹊却没有露出他想象中的纠结为难如释重负,反而昏昏欲睡地说道:“大人,我已经说过,我找不到主人了,我想请你帮我找回我的主人。”

    “……”

    “……”

    “出去。”

    青鹊顿时瞌睡全无,一睁眼便被他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啊?可是大人我好饿……”

    “本官说,出去。”

    她连滚带爬地跳下马车,目送他们扬长而去。

    悻悻地走出几步后,不知从哪儿飞出个纸包,迎面砸向她的脸。

    “谁啊?这么没素质!”青鹊骂骂咧咧地撕开那层纸,里头竟然是个热腾腾的馍馍,顿时双眼放光。

    “唔,真香!”

    狼吞虎咽,两口下去,碗大的馍馍就吞吃入腹了。

    “肯定是李逢大哥怕我饿着悄悄扔给我的,李大哥人真好!”

    揉着滚圆的肚子,她慢悠悠地朝官府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