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就吃点亏，带一下特招班好了”
原本只是作为装饰的观众席上，隐身观战的几人因为这话皆是一脸尴尬，说话的那名年轻教师却满脸理所当然。
场面沉寂了片刻，见没人搭腔，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旁边一位装着义眼的女教师却突然道：“那个单家的，今年是不是也走的特招？”
很快有人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看了他的比试，对手是另一个A4，但单筠唯赢得很快。”
单筠唯进入考试更早些，结束得也更快，说话的教师正是从那间考试场地赶场过来的。
先前一言不发看着场上比试的中年教师，一心二用地翻了翻手边的虚拟屏，表情十分严肃，只在看到资料的一瞬间有些意外：“她是秦上将推荐进来的？”
先前放话要教特招班的年轻教师闻言愣了愣，喃喃自语道：“怪不得。”
旁边立马有人追问他何出此言。
“这个女孩之前坐过我们学校的星舰。”
这下看过来的人变多了，连又转回去紧盯着台上两人动作的中年人都忍不住分了点注意力过来：“什么意思？”
“之前假期考核时候端掉的那个实验室你们还有印象吗？她是被救出来的受害者之一。”
“你是认为她那个时候和秦上将认识的？”
“很有可能吧。”有人推测道：“他当时一定是看了她的基因检测结果。”
女老师眯起两只颜色不同的眼睛，金属义眼给人一种无端的森冷感：“我们船上有这种人，怎么没有消息传回来？”
另一个当初一起随队去过那个试炼星球的教师补充道：“我们的星舰上医疗设备不行，解毒药剂储备也太少了，最终负责治疗那些遇难者的基本都是秦上将手底下的军医，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放着军舰不坐上我们的船？”
“砰——”
就在几人争论的功夫，台上的二人也终于分出了胜负。
巨响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看了过去，但眼前的形势却实在让人有些意外。
“燕升这是……轻敌了？”
直挺挺被砸在擂台地面上的正是他们曾经寄予厚望、认为能在接下来的几个学年里带给夏弥尔无限荣耀的徐燕升。
发出声音的人是另一位在模拟考时随队见过他实力的教师。
连那位观看完全程的中年教师都有些意外，诚然林鹤迎天赋出众潜力巨大，但她没有章法的攻击手段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而徐燕升是从小就在眷星各种年龄段的赛事里出名的天才选手，接受过的训练和经历的实战都远超同龄人……
中年人原本已经重新变回严肃的脸上很快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来除了基因出众以外，她的作战应变能力也并不差。
“一位更强的学员出现是好事，夏弥尔需要这样的孩子。”
他盖棺定论道，然后第一个退出了观战。
这里的战斗结束了，后台显示的其他房间里还有正在进行的对决。
作为整个作战系的管理者，会关注天赋特别出众的孩子无可厚非，但如果有机会，他也不吝将视线投注给其他天赋普通的学生。
考核结束时这些教师会在集体讨论会议上统一观看所有比试录像……在此之前，他还想再现场看看其他正在比试的学员。
看着对方离场，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气氛却稍微放松了些。
已经被定下负责教导最顶尖的A班的导师曲染难得笑了笑，那只总是带来寒意的眼睛也柔和起来，朝着台上女孩的方向状似无意地说道：“对了，她不是秦上将的人吗，干脆转来我们班和秦观雪一起学好了。”
辅助她一起带班的教师闻言一愣，随即也笑着附和：“不错的提议，单家是不是和郑家还有合作呢？给单筠唯也调来跟郑明宇加深一下两家的关系如何？”
说完两人便约好似的同时下线，徒留那位同样看中这些好苗子的年轻教师在原地气得跳脚。
*
“开始等了你这么久，我还以为今天我这里不会安排人了。”
徐燕升感叹道。
他此时正半死不活地仰躺在台上，那张英挺深邃的脸上如今多了好几处淤青。
被衣服遮住的部位只会更难看。
布满薄茧的手摸上自己的腹部，然后缓慢上移，肋骨似乎断了一根，加上现在呼吸有些困难，肺部或许也有破裂。
确认完伤情的手并没有收回，被徐燕升继续向上盖在了眼睛上，宽大手掌覆盖之下却传来低低的笑声。
真是像怪物一样啊，他心想。
如果不是默认的痛觉下调，现在他应该没有力气笑了吧。
林鹤迎此时仍旧身形挺拔地站在原地，定定看了他好一会才缓步移到对方身边席地而坐。
“这里的对手是按照基因等级分配的？”
她问出了开始考试之前就疑惑的问题，然后并不意外地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
她最晚出来，等级又是场上最高，怪不得走了最久。
“我在A班，在学校里要是有麻烦可以找我。”身边躺着的人忽然道。
林鹤迎随意地应了声，没太放在心上。
放下手，徐燕升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又轻轻笑了起来。
——这么冷冰冰啊。
“为什么输了还一直在笑？”
蓦地，女孩清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在别人看来或许有些怪异，男人解释道：“别误会，我不是在笑你，我只是……第一次输，太高兴了。”
让林鹤迎领悟这种情绪显然有点困难，于是她选择不回话。
“要不我转去特招吧，咱俩没事多练练。”他突然道。
幸好观众席上的老师们在看出他们要开始谈心的时候就识趣地避嫌离开了，否则那两位负责A班的教师听到这句话一定要忍不住和他“理论”。
林鹤迎知道他不是认真的，也没再回复。
然后察觉出那种精神受损的感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便默默站起身，道声“告辞”，随即干脆地下了线。
*
“这边这边！”
等在通道口的郑明宇怕她看不见似的拼命挥手。
林鹤迎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她没有想到郑明宇真的还在这等着她。
整场考核结束时外面天色早就黑了，第二考她是最后一个开始的，即便不是最后一个结束，出来的也绝对算迟。
因为精神高度集中，打完神识有些透支还在那边休息了一下。
他看上去那么闲不下来的人，居然在这荒郊野岭待了一整天。
等林鹤迎在停顿一秒之后转向朝他这边走来，男孩登时露出了热情的笑：“结果怎么样，应该可以通过吧？”
两人汇合之后很自然地便并排朝车里走去，林鹤迎听到这个问题，点了点头。
出考场的路上她查看过终端，邮箱里已经有了录取的通知，见他好奇，林鹤迎便将页面调了出来。
郑明宇看上去比她本人高兴多了：“我就知道你行的！”
“走走走，晚上我请客，求助一下。”
林鹤迎听到这话心中微动：“今天耽误你不少时间，还是我请吧。”
后者倒也没有多抗拒，作为已经认可的朋友，他不觉得做这些事情有什么好放在心上的。
不过他还是颇通人性地隐约猜到自己的行为或许给了对方一些压力，把这个买单的机会让给了她。
一边打开车门一边道：“也行，我们去哪里？”
林鹤迎这会刚坐上副驾，前几天她哪有时间研究这个，于是沉默地掏出终端想要挑选个位置。
郑明宇也在问完之后想起这茬，掩唇咳了一声，唤醒了自己的车载管家。
“伊森我来得少，基本也只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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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吃过几顿，让它挑一家好了。”
语音输入了几个限制之后，很快得出了一个地址，是家不远的西餐厅，询问了林鹤迎的意见之后两人便将目的地选在了那里。
操控车子上了空中的航道，郑明宇才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对了，你们最后一场是和正式学员对战吗？”
见林鹤迎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似乎没料到他会知道的样子，郑明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听隔壁车上的父子俩走的时候聊到的，还嫌我声音大，明明自己也这样……”
只有被选中作为对手的学员才知道考核的具体内容，早上来的时候他给林鹤迎的很多建议都只是自己的一点猜测。
“你的对手是谁？听说是随即抽调的，我和雪哥还有阿焕都没被选到。”
郑明宇本只是随口一问，毕竟在模拟测验的时候新生们很多已经互相有过交流了，他想着说不定会是认识的人。
但听到林鹤迎口中的名字时，他感觉自己准备还是做少了。
“让你打徐燕升？！”
作为中学时期旁观过好几次秦观雪和对方大打出手的人，自然清楚他的实力。
于是忍不住又追问起结果来：“那你是赢了还是……额，虽败犹荣？”
“赢了。”
“哦……那也没什么，只是一场小考试而已，顺利录取了就……你赢了？！”
“前面有鸟群。”林鹤迎声音平静地提醒道。
“哦哦哦。”郑明宇于是赶紧转向避开，可即便已经恢复了平稳行驶，他的心脏也依然“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你赢了徐燕升？红头发的那个？”
“嗯。”
于是郑明宇不说话了，消化了半天之后，让他的智能管家给秦观雪发去了通讯。
得知秦观雪也赶到了伊森，甚至已经提前去宿舍整理过东西之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才进入正题。
通话的时候郑明宇没有外放声音，在说完徐燕升输给林鹤迎的消息之后，能隐约听到点对面陡然激动放大的声音，很快又克制地消下。
林鹤迎没太关注他们那边，原本正撑着下巴看窗外的景色，眷星特有的彩色夜幕将底下的森林都染上了各种色调。
但在郑明宇结束通讯之后，她还是回头看了对方一眼。
见他似乎表情有些纠结，加上最后听到他提起了他们晚上的聚餐，似乎是拒绝了对方的邀约，于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让他也一起来吧。”
后者原本还有点挣扎为难之类表情的脸上立马笑开。
这次他耳机都没来得及戴便又让车载管家给秦观雪拨去了通讯。
两人沟通得挺顺畅，能听出那头的秦观雪在受到邀请之后便开始往自己车库去了。
直到秦观雪无意间的一句话脱口而出。
“就我们三个人吃饭会不会有点怪怪的，要不给阿焕也叫过来，他打工应该结束了。”
话一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妥，秦家的少爷，去哪都惯常是买单的那个，加几个人都无所谓，但这次自己不是主家，这样说话似乎就显得没教养了。
郑明宇的情商水平比较具有随机性，这会反应没那么快，加上确实很久没见顾栎焕了，倒是真的有点怀念那两场考试里几人并肩作战的样子。
回头又征求似的看了林鹤迎一眼，后者无奈地点点头：“一起吧，叫他过来。”
“哦，林同学也在听啊……”通讯那头的声音尴尬了一瞬，随即努力切换回之前斯文贵公子的人设，端着架势补充道：“恭喜你顺利入学，我听说了，你今天的表现真的很棒，不要骄傲继续保持……”
正垂眸百无聊赖听着对方声音的林鹤迎似有所觉，抬头便见坐在旁边的少年正对她挤眉弄眼。
见她关注到自己了，才用口型无声地反驳道：“可以骄傲。”
林鹤迎一下子没忍住，低头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