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这一切，夏知暖眼底那一瞬间的怔愣瞬间褪去。
心底所有的动容，诧异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冷静和警惕。
她快速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垂下眼眸，遮住自己所有的心思，恭恭敬敬地低下头。
对着夜烬寒，轻轻躬身，抬手比划了一个道谢的手语。
安分，乖巧，顺从。
没有一点差池，更没有受宠若惊。
只剩全然的恭敬，和恰到好处的疏离。
做完这一切，她不敢多留一秒，微微屈膝行礼，慢慢后退两步，轻手轻脚转身，安静退出了殿外。
殿门被轻轻合上。
隔绝了内外光景。
而殿内，方才温柔似水的神色，瞬间从夜烬寒脸上彻底褪去。
眼底的温和荡然无存，重新覆上一层沉沉的幽暗。
他立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殿门口，薄唇微抿。
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诧异。
他刚刚那番假意温柔的举动，寻常宫女早就受宠若惊，眼底藏满惊喜动容。
可这个姜妄……
从头到尾，神色无波无澜。
夜烬寒手指摩挲着沾过药膏的指腹，指尖还有些黏腻。
低声喃喃，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新奇。
“这姜妄……倒是有点意思。”
——
一晃几日过去。
宝华堂依旧冷清萧瑟，没有一丝人气。
这几日风平浪静，夏知暖日日安分守己，端茶扫地近身伺候，不敢有半分差错。
那包藏在袖口的毒药，她始终没有使用。
夏知暖出不了宝华堂，却一点也不着急。
因为夜烬寒说，苏清月一定会再来宝华堂。
夏知暖虽然不知道夜烬寒从哪里来的自信，但是老板发话，她哪有反驳的道理。
直到这日午后，院外传来了热闹的脚步声。
不同于往日侍卫拘谨的动静，这次的动静张扬又尊贵。
苏清月果真又来了。
今日的她和前几日截然不同。
一身崭新的月白锦缎宫装，料子细腻华贵，裙摆绣着细碎流云暗纹，发髻上点缀着小巧的珠钗，整个人看着贵气十足，风头无量。
短短几日受尽圣宠，她的底气肉眼可见的足了。
身后还跟着两名垂手待命的贴身宫女，排场拉得满满当当。
她趾高气扬踏进宝华堂院门，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温柔无害，心地善良的模样，手里提着一大食盒精致饭菜。
夜烬寒在宫里受尽冷落，吃住皆是最差的，日日残羹冷炙，衣不暖食不饱，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苏清月想要对夜烬寒示好，食物才是最好的切入口。
她今天特意备好精致膳食，就是想来复刻书中名场面，彻底温暖收服这匹性格孤僻暴戾的孤狼。
刚跨进院子，她就迎面撞上了刚从殿内走出的夏知暖。
看见夏知暖，苏清月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算计，立马快步上前。
她一把拉住夏知暖的手腕，语气热络又和善，一副为她着想的善良模样。
“姜妄，可算遇见你了。”
“我这几日一直记着你的难处，特意为你寻了个极好的去处。”
她扬着笑意，语气带着施舍般的优越感。
“皇上特意要为我调配贴身宫人，我思来想去，觉得你性子温顺老实，最合我心意。我便特地求了圣上，将你讨了过来。”
“你今日收拾收拾东西，往后就随我回我的宫殿当差，再也不用待在这冷清可怖的地方受苦了。”
苏清月心里笃定。
这对日日活在恐惧折磨里的姜妄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她以为夏知暖一定会喜出望外，激动得磕头道谢，转头就飞奔回去收拾行李。
可预想中的狂喜，没有在夏知暖的脸上浮现。
夏知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微微呆愣。
她没有看喜气洋洋的苏清月，反而下意识转头，看向殿门口的方向。
不知何时，夜烬寒已经静静站在殿门阴影里。
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站着，像个常年隐匿在暗处的孤鬼，让人毫无察觉。
他本就身形偏瘦，今日穿着一身素色常衣，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近乎病态的苍白。
整个人看着孱弱极了，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尤其那双眼睛，漆黑沉沉，没有半点光亮，盛满了化不开的阴郁和寒凉，视线静静落在她们身上。
没有情绪波澜，却自带摄人的压迫感。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知暖读懂了他眼底无声的默许。
她心头微定，收回目光，对着苏清月恭恭敬敬躬身，抬手快速比划手语，道谢致意。
做完一切，她安安静静转身，准备回去收拾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
苏清月看不懂手语，只当她是默认感谢。
她根本不在意一个小宫女的反应。
她的目的，从来不是带走姜妄。
苏清月要的，是借着这个由头，光明正大靠近夜烬寒。
看着夏知暖走远，苏清月脸上故作亲和的内敛笑意瞬间绽开，变得明媚又耀眼。
她刻意摆出自己最标准，最温柔的笑容，像一个热烈又温暖的小太阳。
身姿轻快，甚至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活泼雀跃，微微蹦跳两步，歪着头，一副天真无知，不谙世事的模样，快步冲到夜烬寒面前。
她仰着小脸，眼神纯粹又温柔，软软开口道：
“你就是七皇子殿下吧？”
“我叫苏清月。”
她上下轻轻打量着他，看着他单薄消瘦的模样，眼底恰到好处浮出满满的心疼。
“殿下看着好瘦，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好好吃饭？”
她提起手里沉甸甸的食盒，笑意温柔又治愈。
“我今日特意带了许多精致饭菜，都是热腾腾的。”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
她这副模样，温柔阳光，善良，毫无城府。
一样的模样，一样的说辞，一样的套路。
这一秒，简直是复刻了二人上辈子的初见场景。
苏清月光顾着展现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夜烬寒越来越憎恨的目光。
上辈子的夜烬寒，比现在还要可怜百倍。
生母早逝无依无靠，备受欺凌，宫里所有人都踩他，欺辱他。
日日被丢在宫殿角落，吃的是宫仆下人剩下的残羹剩饭，是放冷发硬的馊馒头，连一口正经热饭都吃不到。
饿到极致的时候，他就缩在阴冷墙角，忍着饥寒发抖。
上一世，是一个微凉的夜晚。
天色漆黑，四下无人。
饿得头晕眼花，近乎昏厥的夜烬寒，正蜷缩在角落苟延残喘。
迷路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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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误入宝华堂的苏清月，意外撞见了狼狈不堪，瘦小可怜的他。
那时的苏清月，眼里带着的就是现在这样的“善意”。
她蹲下来轻声安抚他，让他再撑一撑，她去给他找吃的。
没过多久，苏清月真的冒着被责罚的风险，偷偷从御膳房偷出了一只热腾腾的烧鸡。
油香四溢，热气腾腾。
那是常年食不果腹的夜烬寒，这辈子见过最香的东西。
他太久没有沾过半点油腥，饿到极致，看见鸡腿就红了眼，不顾一切扑上去狼吞虎咽。
吃得太急，又因为太久未进油水，肠胃根本受不住。
刚吃两口，夜烬寒就猛地反胃，当场吐了出来。
狼狈难堪，肮脏又落魄的样子，展现在苏清月的面前。
他以为会迎来苏清月的嫌弃厌恶，以及鄙夷的目光。
可那时的苏清月，装的太好了，脸上没有半点嫌弃。
她温柔地替他擦拭脏污，轻声安慰，耐心等着他缓过来，依旧把温热的吃食递到他手里。
上辈子，夜烬寒在那个人人弃他，辱他，害他的冰冷皇宫里。
以为苏清月，是唯一给他温暖的人。
他以为她是自己在无边黑暗里，唯一触碰到的一束光。
也正因为如此，上辈子的夜烬寒，才会彻底栽在了这束光里。
从此满心满眼皆是她，甘愿为她赴汤蹈火，为她背负骂名，为她血染双手，为她倾尽一生……最后落得个惨死收场。
可此刻……
站在阳光里温柔浅笑的苏清月，还是当年那个模样。
只是殿门前立着的少年，早已不是上一世那个缺爱饥寒，任人拿捏的可怜孤狼。
夜烬寒静静垂眸，看着眼前故作天真明媚的女人。
漆黑眼底，没有半分动容。
那里只有刺骨的冰凉，和若有若无的嘲讽。
沉寂几秒，夜烬寒薄唇轻启，淡淡应了一声。
“好。”
一个字，算是应下了苏清月一起吃饭的邀约。
苏清月眼睛瞬间亮了，心底狂喜不止。
果然！
夜烬寒这条狗，骨子里就是缺爱，只要给一点温暖，他就会乖乖上钩。
她正满心欢喜，想着接下来和夜烬寒独处，慢慢拉近关系，复刻前世的救命温情。
结果下一秒，夜烬寒转头，朝着院子的方向，轻声唤了一句。
“姜妄。”
简简单单两个字，清冷低沉，穿透力极强。
正在房里收拾寥寥几件衣服的夏知暖，动作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与此同时，苏清月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压根不想有旁人在场。
今天这场温馨共餐，是她精心准备的独处局，是她和夜烬寒的专属初遇，怎么能让一个哑巴宫女打扰？
这会多败氛围，多影响她和夜烬寒培养感情。
她连忙开口打圆场，语气温柔体贴，看似善解人意，实则句句阻拦。
“殿下，姜妄还在收拾行李呢，马上就要随我走了，就别麻烦她来回奔波伺候了吧，我们两个人简单吃点就好。”
夜烬寒闻言，微微侧头，斜睨了她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她今日就要走了。”
“让她最后，再伺候本殿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