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男主总想要我小命 > 81. 念想
    看着萧晴神色中流露出真切的担忧,关思弦不由心下一暖。

    安慰似的,她轻轻握了握萧晴的手。

    “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听说过关于他的传闻,也曾害怕过他。

    “我怕他手段残忍,怕他阴晴不定,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可那些担忧惊惧是真,他曾数次救我于危急之中也是真。他会追查多年,会以身涉险深入药人院,为将无辜之人救出炼狱,为还世间一份安宁。这些都不是装出来的。便是他的出发点不过为了自己,可做出的善事却是实打实的。”

    “所以,”关思弦抬眸望向她,一双杏眸盈着光亮,“哪怕我看见的不是全部的公黎,我还是选择相信我所看见的那个他。”

    她想起邹池毒性发作时,明明中毒的是自己,还要忍痛安慰愁眉苦脸的他;

    想起初来山庄那晚,男人眼中的懊悔与小心翼翼;

    想起他轻轻靠在她的肩头,想起他恳求她留下来……

    关思弦知道,邹池不惜自揭伤疤,将自己最不愿让人见到的一面暴露在她的面前,是为了让她心软,是赌她有情。

    而她也确实心软了。

    就像今日,她本不用同萧晴解释那么多,可她不想让眼前的姑娘为她担忧,也不想让邹池被人长久误解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坟包前,那一片暗色的酒渍。

    “更何况,他若是当真恨毒了双亲,不惜痛下杀手,又怎会将爹娘埋葬在院子里,记着日子前来祭拜。”

    萧晴沉默了。

    半晌,她才叹了一口气。“你既有主意,我也不多说了。只盼公黎真像你说的那般。”

    谈话声消散在山风中,枝叶藏起的那双眼睛也终于隐入黑暗。

    -

    时近年关,整个出云山庄节奏都慢了下来,陷入一种无形的兴奋中。

    万生烟也回到了山庄,同时带回了萧闯夫妻不日便将返程回到残阳派的消息。

    萧晴听闻后,也不打算过多久留,又在关思弦的挽留下,决定过了除夕,待到新岁第一日再回去残阳派。

    除夕当晚,新挂起的灯笼点亮了整座山庄,入了夜红彤彤一片光亮,叫人的心情也虽火光点亮。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多的是关思弦未曾见过的菜式。万生烟悄悄告诉她,掌勺的据说是宫中某个御厨的亲传弟子,是他任务结束后专程从皇城请来山庄的。

    关思弦一边点头,一边往嘴里又塞了一块酸甜可口的炸松丸。

    万生烟没有说,但她不用想也猜得出是谁的吩咐。

    是不是御厨她尝不出来,只觉得好吃,毕竟这段时间在衣食住的方面,邹池也未曾亏待过她。

    桌边坐着五人,除了她与万生烟,还有将人挤开紧紧挨着她坐下的萧晴,以及被抢了座位后,沉默在她左手边落座的邹池。

    男人穿着那件荼白锦衣,墨色长发高高束起,一如当初两人在余杭相见的模样。

    若雪从他膝头跳下,跃上角落里的小椅子。许是冬日里毛又厚实了些,小毛团子穿上关思弦才做好的那件红色小斗篷,瞧着比平日蓬松了一圈,格外喜气。还不等开席,便自顾自肚子一翻,眯着眼睡了过去。

    万云靖调养了一阵子,如今身子骨好了许多,也难得出了院子。

    这也是离开了在竹楼居室后,关思弦第二次见到她。

    女人不再像一个月前那般瘦骨嶙峋,气色恢复了许多,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光彩。她望向关思弦的目光,带着看向万生烟时,如出一辙的慈爱。

    不知怎得,让她鼻子有些酸了,赶紧低下头又饮了一口茶。

    万生烟着人从自己院子里抱来一罐佳酿,又再三叮嘱了母亲不可多饮。

    这是几人第一次这般坐在一起,桌上一时间有些沉默,充斥着不该属于年夜的安静氛围。

    万云靖母子想着法子挑起话头,关思弦也乐意搭腔。倒是萧晴难得沉静下来。

    万云靖注意到她的沉默,主动给她搛了一块稍远的吃食,挑起了话匣子。

    “萧姑娘从前都与爹娘一起过的年节么?都是怎么过的?”

    她话音刚落,关思弦动作一顿。

    而萧晴只是沉默了一瞬,继而神色如常应答道:“从前是。在我小时候,我爹总是赶在年节前回来,也将他从各地搜罗来的新奇玩意带回来,讨我娘高兴。又给我带回崭新的漂亮裙装。”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中渐渐浮现出几分笑意,耳边仿佛响起了男人瓮声瓮气的笑。

    在她的记忆里,爹不常在家,可每每回来总会给她和娘带上一整包东西。每逢年节,男人都会从身后掏出从城里带回的漂亮衣裳,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

    在女人埋怨他乱花银子时,他又将年幼的自己抱起扛在肩上。

    “过年穿新衣,别人有的东西,我女儿也要有!”

    转头又在她耳边悄悄道:“还想要什么,跟爹说!小姑娘爱穿新衣裳,不必等年节!”

    只是后来,萧晴长大了,那些堆满了衣橱的裙装再也穿不下了。

    那个将她扛在肩上的人,也不在了。

    手中的筷子渐渐滑落,碰上碗碟发出轻微声响,让她猛地回过神来。

    萧晴顿了顿,扯了扯嘴角。

    “近几年倒是不巧,常常赶上我在外面,忙忙碌碌也就过了。”

    关思弦隐约猜到她口中的人并不是萧闯,而是那位逝去多年的赖掌门。

    而万云靖不知其中内情,一片好心,谁知却挑起了人家的伤心事。

    她赶忙开口道:“其实年节都是一样过,大家围在一起吃顿饭,笑一笑闹一闹,便算过迎新岁了。”

    萧晴也换上一副轻松神情,笑着附和。

    皇城来的御厨弟子手艺了的,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满一桌佳肴很快便风卷残云般见了底。

    许是因着被勾起了愁绪,萧晴不觉多喝了几口,便有些醉意熏熏。

    她脸上泛着红,一把挽住关思弦,神情严肃凑到关思弦耳边,放低了声音。

    “那天的话,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想想。公黎此人,”她摇头啧啧两下,一字一顿,“不可信!”

    她此刻正昏昏欲睡,丝毫不知自己此刻的“窃窃私语”声已经一字不落传进了另一人的耳中,更没有察觉到朝她射来的那道阴沉视线。

    她只是借着酒劲说完,两眼一闭倒进关思弦怀里。

    关思弦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抬手轻拍她的后背哄着。

    一餐年夜饭接近尾声,万云靖率先站起身来,接过关思弦怀中的姑娘将她送回院子,并嘱咐万生烟送去准备好的醒酒汤。

    待到三人离开,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屋中只剩下关思弦二人。

    她一手攥着一根筷子,低头无声戳着碗中仅剩的几粒米。

    突如其来的独处让人难免有些尴尬,更何况方才萧晴嘟囔的那几句,她猜想邹池许是听见了,可转头时却看他神色如常。

    若是未曾听见便罢,若是他突然问起,她又该如何应答?坦白相告好似出卖了姐妹,是不是还有些伤人?

    短短瞬间,她的脑海中冒出了七八种解释,最终还是决定,在男人开口问起之前当作无事发生。

    她正想着,忽然察觉身边人起了身,朝偏厅走去。

    不等她问起,又见邹池折返回来,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交到关思弦手里。

    她打开,发现是一包山楂糖球。

    男人一手撑在桌面上,上身微微前倾,将两人之间距离拉近了些。

    “今日是除夕,街上许多摊贩都回家了,我跑了很久才找到,可惜不是你爱吃的那家。”

    关思弦愕然抬眸。

    “你何时下山的?今天一整日,不是都待在山庄里?”

    邹池顿了顿,温声道:“怕你白日找不到人,赶在你平时晨起之前回来了。不过回来后去归云苑,你好像不在院子里。”

    关思弦干笑了声。

    她平时自诩晨起并不算迟,只怕眼前这人天不亮就早早下了山。只是她昨夜与萧晴聊过了时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在人家屋子里做了一宿的梦。

    而邹池仿佛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启唇问道:“思弦与萧姑娘,似乎很是投缘?”

    关思弦刚塞了颗糖球进嘴里,光顾着嘴里的酸,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话语里藏着的酸味。

    等到酸甜的滋味慢慢淡去,她也思索了一会,又怕邹池是听到了萧晴的那句话,便替她说话道:“萧姑娘身手好,人也开朗通透,我从她那里听到很多有意思的见闻,这些日子我与她在一起很高兴。”

    听着她的话,男人搭在桌边的手不觉间紧握成拳。

    他垂下眼睫,仍如那副平和温润的模样。

    “我还没有问过你,在山庄还适应吗?”

    关思弦一怔。她的目光落在掌心那一捧糖球上,没有立刻回答。

    她是被邹池强行留在山庄的,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可从她将邹池从柴房中捞出来的那夜起,渐渐的,她心知邹池不会做出任何让步,便也不再提出离开。

    双方都无比默契地将这一桩事落了下去。

    可邹池这句突然的话,仿佛将又那块被遮起的破洞掀开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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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思弦知道,哪怕是为了所谓的好感度,她也该说些好听话让他高兴,正如她面对那些“游戏男主”时,习惯于做的。

    可如今在他的面前,她忽然不想这么做了。

    她不想敷衍,不想哄骗,只想顺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女人的沉默太久,屋子里重新变得安静,就连方才躺在角落里打呼噜的若雪,此刻也不知躲去了何处。

    这种寂静让邹池无法冷静,只会越来越心慌。

    心中被强行压下的阴影,在漫长的无声中变得躁动,几乎要冲破阻拦。

    他的右手背在身后,指尖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连他的呼吸也变得越发沉重。

    这时,眼前的姑娘忽然抬起头,那双澄澈的眸子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

    “最初,我是想离开的。”

    邹池呼吸一滞,眼神瞬间暗了暗。

    但关思弦还在接着说。

    “可后来,我习惯了山庄的日子。这里很好,没有外界的纷扰,没有那么多烦心事,好像目光所及就是全部。

    “你给了我最宽敞的院子,为我寻来最精美的东西,将你能找到最好的一切都给了我。”

    “我确实是被你带来的,在不顾我的意愿的情况下,”关思弦抿了抿唇,“可后来,我也是甘愿留在这里的。”

    “但我并不知道这样好不好。也许衣食无忧已是幸事,也许被人时刻照顾着,我应当感到高兴。我似乎什么都有,可是……”

    她目光一滞,眉宇之间浮现出一丝无奈。

    “我没有我了,邹池。

    “关家,锦宁坊,余杭城中我经历过的一切,是这些构成了我。可我曾经所拥有的突然被切断。山庄的日子固然安逸,可离开了这一切的我,不知道我是谁了,不知道我又能做什么。”

    “不可否认,我喜欢这里,喜欢与你在一起的日子,喜欢像今夜这样,过个热热闹闹的除夕。”

    她浅浅勾了勾唇。

    “可我是需要我自己的。”

    她目光如炬,与邹池对视着,仿佛越过他的双眼,识破了他心中蠢蠢欲动的黑暗。

    他没有说话。

    身后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掌心层层叠叠的疤痕泛起阵痛,翻起从前的旧伤,痛得他越来越清醒。

    半晌,男人开了口,声音有些哑。

    “往年……你是怎么过的年节?”

    关思弦微怔,不曾料到他会突然问起。

    还记得去年的年节,她刚穿来不久,只顾着守着那间被人抛弃的小铺子,想办法让它活过来。那时关颂也忙的不可开交,纵是除夕也停不下来,只让人陆续送了些银票年礼,并着几封书信。

    再往前的每一年,都是她与姐姐一同度过的。

    在这个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里,不论姐姐有多忙碌,在多远的地方,也会飞回她们的家,和她打开电视,煮上火锅,相依守岁整夜。

    而她也总会收到姐姐准备的压岁钱,厚厚一沓。

    当她红着脸说自己长大了,姐姐就会摸摸她的脑袋,“在姐姐面前,小弦永远是孩子。”

    想起姐姐,她瞬间红了眼睛,转过头去用袖口抹了抹眼睛。

    等平复些,她才笑着开口:“过年节嘛,左右不过与家人同聚,玩玩闹闹看看烟火,再上街上庙会逛一逛。比起怎么过,更重要的是身边的人。”

    见她红了眼眶,邹池骤然慌了一瞬,可她最后的那句话落在他耳朵里,却是另一种意味。

    他想起余杭城中,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

    他想到关颂借着身份便利日日与她相见,却揣着不可告人的心思,目光顿时沉了下来。

    疯狂抑制的念想开始暗自滋长,在他心中燃起一团火。

    他甚至想将她藏起来,藏在山庄的角落,永远留在身边,不让任何人再动起不该有的心思。

    可他知道,这样只会将她越推越远。他会永远失去她。

    这样疯狂的念想关思弦无从察觉,她还陷在回忆里轻轻说着。

    直到一团阴影突然笼了下来,男人半敛的双眸近在眼前,她才终于反应过来。

    看清他眼中暗藏的神色,关思弦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跳有些乱了。

    邹池撑着桌边的手青筋凸显,他用上所有理智,艰难开口:“陪我过了年节,好不好?过完年节,我就送你回去。”

    关思弦眸光登时亮了起来。

    她眼中的欣喜清晰可见,映在邹池眼里,只觉心中越发酸涩。

    他忽地站起身,撑着她身后的椅背,向前倾身去。

    他已经克制太久,他不敢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