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灯点点头:“我们假装求姻缘,去姻缘庙探查一番。若能找到它的气息最好,若是不能,也可以吸引它,让它将我们纳入要杀的目标范围。”
听着可行,但现在城中刚死了几对男女,城主又设下禁令,怎么会有人在这个节点去求姻缘?这样贸然前去,若那妖有点脑子,定会有所怀疑。
她虽对生人内敛些,瞧着却是有几分机灵的,裴惊风打量着少女颤动的长睫,觉得她一定能说出点道理来,倒也不急着追问。
荧灯抬手端起白瓷茶盏,润了润嗓子,继续道:”不过我们最好一前一后去,装成约定私奔的恋人。现在城中人心惶惶,有人想暂时偷偷逃出去避祸再正常不过,这样免得那妖怀疑。”
一对男女不同时间到姻缘庙,故意向神像透露自己的名字,祈求神明保佑自己和爱人平安逃离啼乌城。
同时第一个人为第二个人留下逃离时相见的时间地点,假装把姻缘庙当做私奔的联系地点。
是个不错的法子。
裴惊风收起桌上的卷轴,幽幽开口:”分开行动,你不怕遇到危险?”
在海底的时候,他从她身上感受到的那股妖气很浓郁,再加上她自己说已经被困不知上百还是上千年,他知道她妖力定然不弱。
但如今荧灯隐藏妖气,要动用灵力定会惊动城中其他捉妖师。
荧灯知道他的意思,浑不在意:”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用灵力,若是妖气被发现,事后就说是那妖怪身上的。”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样嫁祸的法子并不正派,裴惊风是仙门中人,不知道他会不会不喜欢。
她抬眸观察裴惊风的反应,却见他笑了起来,看着恣意张扬。
商定完后,周允按着他们的要求,为两人安排了两个去处。免得两人事后都回城主府,那妖怪发现后生疑。
此时已经入了后半夜,明月高悬,整个啼乌城浸没在一片静谧之中,只能听到房瓦上的草虫鸣叫声。
荧灯按着方才周允告诉她的路线走着,转过几条街口,终于到了啼乌城的月神庙。
月神庙没有封闭的大门,穿过一道石拱门便能进去。这个时间点,庙中看守洒扫的人应该都在深眠中。
荧灯借着月色,小心走进庙中。
她踏进月神殿,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对着神像开口:”月神在上,小女傍晚时托人给裴郎传话,让他来庙中等消息。我们二人深夜惊扰您,还请您见谅。”
点燃手中提前带来的三柱香火,青烟缓缓升起。
荧灯叩首跪拜:”小女荧灯和裴郎明日离开啼乌城,待城中妖物铲除后再归家。愿月神娘娘保佑我们二人明日一切顺利,愿我与裴郎岁岁相守,恩爱白头。”
做完这些,她在神像下的台子上轻轻刻下几个若隐若现的字便离开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荧灯细细回想了刚刚在庙中观察的情况,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她也感受不到有什么异常的气息。
只能等清晨再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
她刻下时间地点,与裴惊风约好卯正时分在城口会面。
荧灯回安排的地点拿了个包袱,来到城口。她坐在石板上,手中揉着一根草茎,仰着头,看月亮逐渐隐于云间。
直到晨光缓缓从天边散放,她随着脚步身的响起看向走来的裴惊风。
少年腰间的佩剑和镇妖瓶都不见了,应该是被藏了起来。
荧灯打起精神来,两人见了面,说不定什么时候那妖就会突然出现,变成她的模样。
可是在城门口等了许久,天色渐渐亮了,也没等来什么妖怪。
她有些沮丧。
裴惊风双臂交叠环在胸前,神色如常,抬脚往回走去。
”别等了,姻缘庙藏妖本就是个猜测,与婚姻有关的地方又不止这一处。”
荧灯知道这个道理,收起心中的失落跟了上去。
日出后的街道上逐渐有了百姓走动,两人行至西街中段时,裴惊风突然停住。
他凝眸望向侧边巷子,荧灯顺着视线看去,只瞧见了一角树影。
裴惊风一个翻身跃上了屋顶,再一转眼又站定在荧灯身旁,动作干净利落。
”里面有棵树,你照着姻缘庙的流程去走一趟,把原本的时间改成今天晚上即可。我回一趟城主府。”
荧灯没问原因,只点头应下。
这个人做事干脆,总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让人忍不住相信。
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荧灯理了理衣角,转身进入巷中。
走得深了才发现,这里连接着一块外面看不见的场地。
入目的是一棵高大古木,树身有数人合抱之粗,枝干苍劲,虬曲交错。树梢挂满了红色绸带,微风吹拂间,红绸绿叶相摇缀。
古木庄严,给这一块偏僻空地增添了几分神圣之感。
荧灯心中惊讶,里面竟有如此一片天地。
大树旁边有个闲置的小摊,平时应该是卖些红绸木牌和同心锁,但这几日无人光顾,就歇业了。
他们先前猜测,杀人的妖藏身之处应该与男女婚恋有密切联系。昨晚试探了姻缘庙,并没有什么反应,或许是妖没有看中他们,又或许是选错了地方。
这棵姻缘树上红绸密集,枝丫上挂满了绸带和木牌,光顾此处的人定然不少。古树吸收天地精华,最适合沾了邪气的妖鬼藏匿。
若说那妖藏在这里,倒也合理。
既然来了,不妨试一试。
荧灯见小摊没人,只能回西街主街上买了个小木牌,再自己裁了一条红布系上。这次她有了城主府的令牌,没有人再敢拒绝她。
回到大树下,她抬头查看了树上离自己最近的几个木牌,大多是写着两人姓名和简单的祝福语,也有一些是写的单个人名。
她敛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牌子,提笔写下自己和裴惊风的名字,又在背面写了个时间地点。
荧灯手中握着木牌,对姻缘树说了些在姻缘庙中差不多的话。做完这些,她抬头在树上找了个空旷显眼的位置,将手中系着红绸的木牌扔了上去。
手中没把握准,差点砸到树杈上的鸟窝,好在成功挂上去了。这位置不高,挂的牌子又少,裴惊风随后来了应该能找到。
荧灯拍拍手,顺着来时的路往外走去。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身后好像有一道视线。荧灯转过头,看向姻缘树的方向,却没有看到一个人。
这里很安静,只能偶尔听见几声细碎的鸟鸣。
不知道为什么,她转过头的时候,觉得这树异常高大。方才站在树下时没有注意,现在这些交错的枝桠绿叶遮住一片天光,显出几分森然。
再转身时,这种异样的感觉又消失了。
荧灯抬脚离开,没有再回头。这树有些诡异,还是小心为妙。
重复上一次的步骤,她又回到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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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点收拾了一个包袱。
时间缓缓流逝,等到外面天光渐暗时,荧灯装作私逃的小心样子,再一次来到了城口。
太阳垂落天幕,明月再一次升起。
裴惊风街口与她分开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荧灯把玩着手腕间的玉铃铛,坐在城墙下等他。
也不知道坠星珠离开她这么久怎么样了。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终于听到了少年干净澄澈的声音。
“荧灯。”
荧灯听到裴惊风唤她,站起身,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在月光映照下很是好看。
两人距离近了,就在裴惊风离她两步之远的时候,荧灯突然察觉到一阵阴冷的风向她袭来。
裴惊风扬起唇角,对她做了个嘴型。
荧灯点头,一只手抚上发间,在阴风逼近的一瞬间扯下银簪。
乌发吹散,强劲的灵力从荧灯体内乍现,将那股阴森妖气驱退了一小段距离。
紫光闪烁间,裴惊风身侧出现了一个和荧灯一模一样的女子。
它堪堪站稳,惊讶又愤恨地看着荧灯。
一个妖,非要装成凡人,还和人族男子纠缠不清,它对荧灯有些不齿。
对面也是妖,它能感觉出来这女子修为不低,本想退却,但转念一想,自己的本体并不在此处,即便败了也伤不到它。
方才它已经施法,虽没影响到那女子,却让这男子中了幻术。
它笑了笑,这不知从哪来的女妖闯到它的地盘,今日就算不能成功吃到精气,它也要让这男子发现她的身份。
它想知道,这人族男子若是发现自己心爱之人是只妖,会是什么反应,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荧灯”目光流转,如水的杏眸中显出紫色幽光。它勾起嘴唇,一只手拉住裴惊风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侧脸,眼中含情。
“裴郎,你好好看看,我们哪一个才是荧灯呀?”
裴惊风双眼依旧看着前方,双目失神。
按理说,这时他会因为妖术的作用选择自己。但裴惊风一直保持着刚才的样子,似乎从它出现后就再也没动过。
“荧灯”很是疑惑,手中凝聚起妖力,猛地向裴惊风袭去。
紫色灵光将少年贯穿,随着紫光的消失,裴惊风也消散在了原地。
它心中大惊,被骗了!
这是分身之术,他一定不是普通人族。
一想到白天荧灯和裴惊风两人都去过姻缘树,它蓦地意识到了什么,也顾不得一边的荧灯了,转身便要离开。
“急什么,你不是很爱玩吗?”
荧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将灵力运转至手腕,边说话边连摇三下腕间的玉铃铛。
铃声清脆,话落,一根泛着蓝色光芒的银丝从铃铛中弹射飞出,在妖怪逃离的一瞬间缠上它雪白的脖颈。
它回过头,发出尖锐的吼声:”你作为妖族,居然勾结仙门中人陷害同族!”
说完,将妖力汇聚成锋刃,想斩断银丝。
明明是它先用幻术戏弄凡人,吸食|精气,损害妖族名声。
荧灯摇了摇头,漆黑的双瞳干净透亮,看着柔弱无害。
她手腕一转,玉铃铛再次震响,伴随着强劲的蓝色妖力,银丝倏地收紧,眨眼间割断了”荧灯“的头颅。
一时间血花迸溅,那妖的分身化为紫烟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片淡紫色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