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妖女潜入仙门后 > 30. 试炼(九)
    晚仪手脚都被特制的绳索捆住,她抬起头,前方有两把椅子,一对中年男女并排坐着,他们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生怕硌着腹中的孩子,于是慢慢挪动,撑起身子,问:“你们为什么将我带到这里?”

    男人伸出手掌,手中有彩色灵光流出,流入她的身体中。

    晚仪眸光一沉,在此之前,她只见过一个灵力呈彩色的人,便是白卓。茶树精跟她讲过灵鹿一族的事情,所以她猜到,他们是白卓的家人。

    半晌,男人收回手,沉声道:“她腹中胎儿,确实是卓儿的血脉。”

    一旁的女人脸色很不好看,她皱着眉头:“这个孩子留不得,不能让这样一个小妖毁了白卓的前路。但也不可杀了她,我怕卓儿日后知道了受刺激。”

    晚仪浑身血液凝滞,女人的声音如恶魔般传来:“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处理了吧,时间到了,我们该去观礼了。”

    男人点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多亏夫人早有准备,在卓儿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后就猜到这小妖会来搅局,不然今日还真让她闹上了。”

    见两人起身要走,她使劲晃动着身体,试图挣脱绳索的束缚,但这绳子被施了法咒,她挣脱不开,灵力一丝一毫也使不出来。

    晚仪趴在地上,哭着哀求他们,求他们能放过自己。

    但没有人理会她的求饶,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早已站在一旁的两个妖将她从地上架了起来,术法粗暴地击中晚仪的小腹,从未有过的剧痛袭来,她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被扔出了流月墟,躺在璃海岸边的沙滩上奄奄一息,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鲜血从腿间一股股往外涌着,打湿了整条裙子,她穿着红衣,血染衣料只能看到裙子变成深色,若不是有血从鞋底流出来染红了沙子,根本看不出来她伤得有多重。

    痛苦,身体的每一处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心中的痛苦更甚。

    白卓的承诺犹在耳边,曾经的甜蜜与期盼都成了泡影,取而代之的是从玄青大陆独自走到妖都的艰辛、喧闹刺目的婚礼、已成型的孩子被生生打碎的疼痛……

    晚仪神志模糊,带着滔天的恨意,闭上眼睛,彻底昏死过去。

    看着沙滩上这朵盛放的血花,荧灯心口揪紧,不自觉地流下眼泪,明明只是旁观着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她却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正难受着,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垂眸,裴惊风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手,安抚似的用指尖点了点她的手背。

    荧灯心中微动,再次抬头看向花镜。

    晚仪九死一生之时获救了,救她的,是上次驮她渡海的龟妖。

    老龟妖心善,见原本灵动的少女成了这副样子,心生怜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帮她捡回一条命。

    不知道过了多少日,晚仪醒了。

    那些痛苦的记忆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但虚弱的身体告诉她,那些事情并不是梦。

    她感激地跪谢了龟妖,拖着残破的身子离开了璃海海岸。

    晚仪很迷茫,她该去哪里呢?

    回到那座属于她的小屋子吗?不行,她觉得有些恶心,一回到那里,她就会想起那段过往。曾经认为的勇气,现在看来,只剩下了愚蠢和不堪。

    这一瞬间,晚仪突然很想变强,变得足够强大。若她是个厉害的妖,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在别人想要伤害她时只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那样无力的自己,实在是太可怜了。

    晚仪目光冰冷,麻木地向前走着,夜幕垂落,她走得久了,肚子又开始一阵一阵地犯疼。

    她在一条小溪边靠着石头坐下来,额角渗出冷汗。

    察觉到有一道视线在打量自己,晚仪抬眸,看到了一个圆眼睛小男孩,他一双毛茸茸的长耳朵耷拉在脑袋两边,好奇地盯着她。

    是个懵懂的小兔精。

    晚仪突然想到,她与白卓的初遇,是因为自己想吸食一株即将化形的兰草的灵气。那时白卓告诉她,修行有道,不能那样做。

    她冷笑起来,她又不是神佛,何必去遵守那些规矩,只要能对她有用,又何妨一试。

    这具破损的身体,急需要修补。

    兔精见她目光阴沉,害怕地后退几步,想要离开。可惜他太弱小了,刚转过身,便被割破了喉咙。

    晚仪取出他的妖丹,闭上眼睛慢慢将其中蕴含的灵气吸入自己体内。

    在流月墟时,她只能跪地哀求,在这里,她却能轻易取出一颗妖丹。

    恃强凌弱,这世道便是如此。那对夫妻伤害她的时候,又何尝不是一种恃强凌弱呢,可见流月墟的妖,也没有那么高尚。

    吞噬完妖丹,腹部原本剧烈的疼痛便消失了,效果立竿见影,身子也舒适了不少。

    这样的事,只要做了一次就很难再收手。

    之后的几年时间,她走遍玄青大陆,不断用这样的方式壮大自身的力量,修为增速吓人,从前苦苦修炼数十年的成果,都不如现在的一年。

    随着妖力强大,晚仪也越来越贪婪,猎杀的目标从化形不久的小妖,逐渐扩大到一些百年妖灵。

    她想报仇,想再去一次妖都,亲口把自己受过的苦难告诉白卓,再将他杀了,还有打掉她孩子的那对夫妻。

    不过晚仪没能等到那个时候,她近期闹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妖都的几位司灵大人。

    流月墟开始派妖官追杀她,对方数量太多,晚仪只能四处躲藏。

    一个雨夜,两名修为强大的女妖找到了她,她们眉间都有一抹司灵金印,是两位司灵大人亲自找上来了。

    她们还带了数十名妖官。

    晚仪如今妖力强盛,她杀了十几个妖官,两位司灵也是费一番功夫才将她制住。

    违反妖族律法,用歪门邪道提高修为,严重影响了妖界安稳,这样的恶妖,是要当场诛杀的。

    晚仪麻木地闭上双眼,准备迎接着属于自己的惩罚,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二位且慢。”

    这声音的主人便是化作灰她也认得,晚仪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向踏月而来的白衣男子。

    白卓还是和当年一样,像个不染纤尘的神仙,唯一变了的,是他眉间多出了一道金印,和那两名司灵一样的金印。

    那年在妖都,茶树精说过,白卓天资卓绝,又与灵蝶族少主联姻,说不定能当上司灵,看来,他如愿了。

    他来做什么,难不成是心中有愧,来看她最后一眼?

    明知不可能,她却还隐隐抱着一种期待,对他那颗良心最后的期待。

    却听他冷淡的开口:“二位,她变成如今这样,与我脱不开干系,白卓想请求亲自行刑,功劳还是算作二位的。”

    晚仪苦笑几声,心中似有火烧,将她心中最后那一丝期盼也烧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仇恨的余烬。

    两名女妖对视一眼,点头答应了白卓的请求,向后退去,任他走到晚仪身前。

    白卓面色严肃,将手中长剑抵在了少女的脖子上。地上的女子满身伤痕,一双眸子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他心中抽痛,眼角隐隐有泪光。

    但晚仪注意不到这些,她绷直了脊背,讽刺地说:“白卓,哦不,现在是司灵大人了,我原以为大人早就不记得我了,却不想我居然这么有福气,能让大人亲自来一趟。”

    握着剑的指尖泛白,白卓声音有些发抖:“晚仪,我……对不起你。这几年我几次回到故地找你,但没有找到。”

    晚仪笑了笑:“你当然对不起我。你不知道吧,我那时候怀了你的孩子,当初答应我一个月后就来接我,可是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了半年,挺着个大肚子去流月墟,却看到你和别人成亲。你的家人发现了我,硬生生把孩子打掉,将我扔了出来。你呢?你倒是幸福美满,还坐上了司灵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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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卓脸上血色褪尽,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半个解释的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汹涌而出,晚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白卓凭什么不知道这一切,她就是要把自己受过的委屈、痛苦通通喊出来。

    “你知道我一个人找到妖都有多难吗?你知道他们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有多痛吗?那个孩子已经成型了,他被打碎了,从我身下流出来,到处都是血,我差一点就死了。我恨你!我恨我自己!哈哈……我有罪该死,但是我死也不甘心!”

    饶是最善于隐藏情绪的白卓,此刻也落下泪来,他喉头发紧,半晌,手中彩光凝聚,掌心对准晚仪。

    “对不起,我会赎罪。”

    晚仪绝望地闭上眼睛。

    砰的一声炸响,疼痛却并没有降临,她疑惑地睁开眼,却见周围的妖官和两位女司灵都被震地后退了好一段距离。

    方才对准她的那一招,被白卓扔向了相反的地方。

    下一秒,她腕间一紧,被白卓从地上扯入怀中。

    那两名女妖没有想到一向正直庄重的白卓会这样做,不可置信地威胁道:“白卓,你疯了?这梅妖是整个妖族追杀的罪徒,你要跟她一起获罪吗?”

    白卓抿唇:“对不住,白卓有罪,愿意削去司灵之名。”

    说罢,他拉着晚仪消失在了原地。众妖反应过来,连忙全力追去,还将事情传声带回了妖都,请第四位司灵带人来合力追杀。

    这样逃迟早会被抓住的,白卓看了眼怀中人,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停下来,用灵力凝聚出一柄泛着彩色流光的匕首,将匕首塞到晚仪手中。

    “我知道从前的事道歉无用,你心中恨我,便亲手杀了我吧。这样,我让你解些气,也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救你。”

    晚仪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接过匕首,抵在白卓胸前:“你以为我不敢吗?”

    握着匕首的手不住地颤抖,却迟迟没有动作。

    有动静传来,他们追上来了。

    白卓轻轻握住晚仪的手,使劲一扯,匕首便刺进胸膛,鲜血染红了白袍。

    晚仪身体一僵:“你!”

    疼痛让他拧紧了眉毛,白卓双手结印,通身彩光如流水般溢出身体,这是在自散修为,求死之事。

    天边生出大团的乌云来,白卓握住晚仪的手,哑声道:“我……带你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他们伤不到你了。”

    两种矛盾的情绪在晚仪心底滋生,她眼尾通红,恨意没有消减,却又无法接受这样的情形。

    彩光消散殆尽后,周围的环境完全变了。方才的山林不见了,他们置身于一片无垠的草地。

    追杀的人也没了动静,周围静得出奇,天地间只剩下的他们两个人。

    白卓终于撑不住,跪倒在地上。晚仪连忙伸出手,俯下身将他扶在怀中。

    她依旧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白卓靠在她怀中,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我们灵鹿一族,若是能修成九色,就能生出一个独立于两届之外的空间,我用性命换你进来,他们找不到你了。”

    他呕出一口鲜血,缓了缓,又道:“晚仪……那年娶妻我反抗过,还是没抵过家族的逼迫。我对不起你,只有以死赎罪了。”

    “我……爱你。”

    彩光微闪,怀中男子变回了鹿身。

    晚仪鼻尖一酸,哭着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却没有再听到回应。

    通体雪白的鹿,侧身有着漂亮的九色花纹。

    晚仪大哭起来,身后生出一棵梅树,那是她的本体。

    伴随泪水而下的,是满树红梅。花瓣带着清浅的香气,渐渐铺满了白鹿的身体。

    熟悉的香味,像是回到了小屋中晚仪向他告白那晚,深深的吻,淡淡的香。

    闻着这股香,白卓失去了最后一丝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