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换成了今墨一步一步地跟在于霜身后。
“你画的?”
他带着起伏不明显的语调在她身后响起。
一直注视前方的于霜,这才猛然想起了自己在这块地上画了个火柴人版今墨。
竟还傻愣愣地带路,精准的路过这里。
于霜也同他一起,向画的位置垂眼看去。
说是火柴人版,倒不如说是抽象派。
头比天上的圆月还圆,脸庞的碎发堪比带刺的刺猬,嘴角歪斜着邪笑,两只豆豆眼更是神来之笔。
“嗯……”
“不是”两个字在她的心里直打转。
如果我不承认这是我画的,你会信吗?
今墨挑着眉,也像地上的画一样勾起一点嘴角,轻轻地笑着。
两边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良久,他终究还是吐出了最直白的形容方式:“真丑。”
于霜:“……”
见他还在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于霜突然心一横,没忍住上前挽住他的手,几乎是拽着走:“好了,这个没什么好看的,咱们赶紧走吧。”
感受到不轻不重地力道,隔着衣袖传来的温热的触感,他微微一愣。
又很快放松下来,任由她连拉带拽,眼眸里占尽了逃逗人的笑意:“行。”
“不是说夜公子来了吗?”李乔乐立在廊下,一手轻捏着一枝艳花的根,微微往自己眼前凑,仔细端详着,一片一片围成一团的花瓣。
“如此久了,怎么还未见着?”
跟在身旁的贴身宫女低下头,轻声答道:“回郡主,他们出了宫,现下应该快回来了。”
“嗯。”李乔乐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出宫?”
“奴婢听说是,安阳公主急匆匆地将他们安顿在宫里后,太妃便召回她有事相告。”
李乔乐皱了皱眉,神色带着几分疑惑:“难不成,她的那件破事,还不打算告诉人家?”
宫女连忙小声又有力地说道:“郡主,这事可要小点声。”
语毕,又赶紧偏头环顾四周是否安全。
谁知李乔乐根本不甚在意:“本宫说错了?她不把病情告诉人家,还让不让治了?还有……”
李乔乐本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像是嫌多余,又或是怕隔墙有耳:“算了,她好不好,关本宫什么事。”
“这段时日,公主的事你们可以少盯些,懂本宫的意思?”
“奴婢自然是知晓的。”
她放开了花枝,继续朝着小石路走去:“这花园的花开得真艳,你说夜公子会喜欢吗?”
宫女紧随其后,轻快地回道:“都是郡主亲手栽培的,花都开得美,夜公子一定是喜欢的。”
这话让李乔乐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她笑起来很明艳,甚至与赵思睿有几分相像:“多说点,本宫爱听,回去有赏。”
李乔乐与夜随风的第一次相见,有些年头了。
下着大雪的夜里是冰冷刺骨的。
听说刚回宫的赵思睿平日里沉默寡言,关于她的什么事,她都一无所知,于是李乔乐偷偷往她身边安插了自己人的眼线。
结果没过多久便出了事。
赵思睿精通琴棋书画,而最为美妙绝伦的,还要数她弹奏的琵琶。
李乔乐在这之前,有幸听过一曲。
暗插在她身边的人,带回这一则消息时,李乔乐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她作为一国公主,琴弹的好,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
再然后,她安插过去的下人,在一次安置琵琶时,不甚将琵琶弦损坏。
那琵琶弦像是赵思睿的命根子一样,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也落了风寒。
他们传出来的,都是下人笨手笨脚。
李乔乐却觉得此事有蹊跷,思来想去,她打算依照她的规矩来行事——不懂规矩的下人,就打几个板子;损坏主子的珍爱之物,就换一批。
顺路时,她便顺手重新买了弦,算作赔偿,毕竟是她下人失的手。
寒月的天暗沉的早。
李乔乐端坐在马车上,手里捧着手炉,身上还带着一件狐绒斗篷。
巧的是,她今日刚好没有带上随行宫女。
她想着,两家离的不是多远,且去去就回,花费不了多少时候。
而盯上她马车的人,似乎也是看透了这一点。
路行驶到一半,马车突然停了。
起初,她没有多想。
等到一阵冰冷的寒风吹起,将马车窗上的帘子吹得翻飞,她这才瞧见了外面几个用黑布蒙着,手里举着大刀,正步步紧逼的劫匪。
看起来,车夫要么跑了,要么和他们是一伙的。
李乔乐想喊出来,但她被吓得连能叫喊出来的嗓音都没有。
她紧紧握着手炉,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原本还有几分寒冷的感知,现下却出了一层细汗。
“铮——”
车外顿时响起了刀剑碰撞的声响,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很快,打斗的声音停了,马车前的帘子却突然伸进来半把利剑。
李乔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寸,大气也不敢出。
没有再多的退路了。
车帘被一把锃亮的剑缓缓撩起,说来奇怪,没了声说明死了人,但这把剑竟然一点血迹也没有。
等执剑人的脸映入她的视线里时,脑海里那面目狰狞的劫匪被瞬间冲散,转而是一张温润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风度翩翩的人。
夜随风看了看里面受惊人的穿着打扮,眉目舒展地轻轻一笑:“想来是郡主吧,在下是慕门宗的弟子夜随风,不用担心,外面的劫匪已经被我消灭了。”
英雄救美已是多事,李乔乐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了心脏会对着一个人加速跳动。
她分得清,至少她知道这不是被恐惧后遗症的跳动。
夜随风从袖口处抽出一张传音符,他拿到耳边去倾听。
府纸那头的人到底说了什么,李乔乐并不知道。
等夜随风将抬起的手垂下时,传音符也在他的耳边,随风消散。
“这段路离进宫并不远了,夜某还有要事在身,得先行告退。”
话音刚落,他便迅速往东边赶去。
李乔乐回过了神,探出半个身子打量着周围。
这是进宫的一段近道,但很少有贵族的人走,尤其是到了晚上。
暮色时间点,也是劫匪出没肆意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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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
李乔乐转身回到马车内,迅速将装着琵琶弦的长木盒轻轻抱起,便一刻也不敢再犹豫的弃下马车,直往赵思睿的府上赶去。
等他们上了街,于霜便自然而然地放下了拉着今墨的手。
街上依旧热闹,今墨垂了眸,不动声色地将传音符抽出,叠成两半捏在手心里。
传音符的另一头传来夜随风迅问意见的声音:“阿墨,我们在中点汇合吗?需不需要我们来找你们?”
“今墨!”
他刚听完问题,都还没来得及回复,不远处便传来女孩儿的呼唤。
今墨闻声抬眼望了过去。
他的眼里还闪过了一丝惊疑,刚才还站在他旁边的人,什么时候就突然蹦哒到他的前面去了。
于霜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想让他赶紧过去。
人群已经围上了一层又一层,她站在最外层,显然是以她那娇小的身躯,都已经钻不了空子到前排去了。
今墨快步走上前去:“你在看什么?”
他没有转头看她,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围着一个青楼。
随即,他扬起嘴角,意味不明地说道:“看不出来啊,于小姐竟然对这种地方感兴趣,难不成是想进去逛逛?”
于霜没应他这句话,伸手轻轻地扯了两下今墨的衣袖:“你转过来一下。”
“嗯?”
今墨没多想什么,侧过身垂下眼看她。
眼前的女孩儿笑得明媚,嫣红的唇瓣向上扬起,灵动的杏眼倒映着微光,似乎装满了另一个世界。
周围猛地大声喧哗起来,盖过了他的疑惑声。
今墨正想查看情况,却再一次被她拦住。
于霜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今公子……”
热闹的声音吵得他皱了皱眉:“什么?”
与此同时,二楼的围栏处走上前了一位美艳动人的女子。
手上还托着一个绣球。
她往下看着只为她涌动的人群,随即,目光锁定在了于霜他们那边的方向。
而这一切,今墨还不知道。
“游历在江湖上这么久,今儿让你体会一下。”
什么叫有仇必报。
今墨的眼里,难得又闪过一丝不解。
也不等他反应,于霜收回了搭在今墨肩上的手,大跨步的往旁边躲闪去。
绣球已精准地向今墨的方向抛离出手,众人齐齐抬头往天上看去。
莫名感受到头顶的一片凉意,他迅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今墨连忙回头看去,红色绣球已然近在眼前。
少年头一回感受到了,心脏在自己体内坐上了过山车。
也是第一次在会轻功的身体上,做出了生理性反应。
今墨急头白脸地先半低下身,紧接着,双腿才有了逃跑的意识,动作极为狼狈地躲过了绣球,被站在身边的另一个人接住。
那人大喜地叫道:“我!我接到了!”
逃离现场的今墨,脸色由白转红。
于霜看着他的反应,不禁捧腹大笑,一点儿千金小姐的模样都没有了。
眼前的女孩的确不会轻易任人拿捏,短时间内找准时机便是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