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笨蛋皇孙五岁半 > 4. 第 4 章
    李象早在两年前就开始启蒙。

    他时常被李承乾抱在怀里,听他们议事。

    所以他也知道这苏勖不仅是博学机敏的文人,更是精于站队、极擅谋略的政客。

    苏勖出身武功苏氏,隋宰相苏威之孙,当年入选秦府十八学士,是李世民的核心智谋团成员之一。

    想到这里,李象有点紧张。

    这会阿娘和陈福顺都不在这里呢!

    但人来都来了,总不能将人赶走,李象小声给自己打气:“别怕!你连皇祖父身边的王德都给打,区区一个苏勖……应该也不会怕的。”

    “对,一定不能怕他!”

    苏勖一走进屋内,就看到了自言自语的李象。

    他年过五旬,眉目疏朗,双鬓斑白,身量不高,但不管何时都是嘴角微微扬起,看着像是个好脾气的。

    他一进来,就躬身道:”臣苏勖,见过大郎君。”

    他不说话还好,他这一说话,李象就更紧张了。

    像苏勖这等朝中重臣和王德通身气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这眼神一扫过来,就让李象想到了夫子提问、自己未能答上来的情境。

    李象磕磕巴巴道:“苏、苏卿……不必多礼。”

    苏勖今日是奉魏王李泰授意前来。

    当李泰知道李象短短数日就闹出这么多事来,气的在魏王府砸了不少东西,只担心陛下会对李承乾心慈手软,所以派苏勖前来送李承乾上路。

    毕竟李承乾膝下只有两子,一个是五岁半的李象。

    还有一个是五岁的李厥。

    比起天资过人的李厥来,李承乾更喜欢李象一些。

    以李承乾的性子,若李象有个三长两短,李承乾一急一慌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叫人觉得意外。

    所以苏勖在听到李象方才最后那句话时,便觉得今日已是势在必得。

    李象见苏勖不仅没说话,那审视的眼神不断打量着自己,是愈发紧张了。

    他深吸一口气,照着阿耶李承乾平日教他的话,大着胆子道:“多谢苏卿今日来看我。”

    “自阿耶出事后,人人都说阿耶此次连性命都保不住,也就苏卿肯来看我。”

    说着,他突然想到,既然不知道苏勖前来所为何事,那他就主动出击,引蛇出洞好了:“我都病了好几日呢,御医却是才来。”

    “四叔、九叔,还有舅公他们虽都派人来了,却是放下东西就走,好像东宫如今成了什么招人厌烦的地方。”

    “苏卿,您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眼下,他俨然一副将苏勖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架势。

    他这样说,也没有错。

    毕竟李承乾虽与太子妃苏氏关系不睦,但苏氏却也是苏勖的亲侄女,于情于理,苏勖这个时候都该伸出援手的。

    但李象却隐约觉得,苏勖不仅是太子妃苏氏的伯父,更是一个合格的政客。

    一个合格的政客,知道在什么时候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苏勖笑笑,正色道:“还请大郎君莫要惊慌,纵然太子殿下犯下如此谋逆大罪,但大郎君仍是陛下长孙,想来此事定不会牵连到您身上。”

    “当务之急您要做的是好好养病……”

    “不,不会的。”李象摇摇头,脸色苍白,突然变得情绪激动起来,“自古以来,谋反都是大罪!皇祖父连他的手足都能杀害,逼得曾祖父退位,哪里会对我留情……”

    “还请大郎君慎言!”苏勖扬声打断道,脸上再无笑意。

    他眼前的,是一个走投无路、气急败坏的孩童。

    他自然知道该如何“步步引诱”李象。

    李象眼眶红了,喃喃道:“慎言?难道我说错了吗?皇祖父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说这话时一肚子怒气。

    苏勖的眼神落在李象面上。

    他早知太子李承乾长子不聪明,却没想到这孩子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李象察觉到他的目光,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他的手,“苏卿,您、您能救救我吗?”

    “您能救救阿耶吗?”

    “您是母亲的大伯,也是我的长辈,如今除了您,再没有人能救我们了……”

    苏勖不动声色抽出手来,神色依旧平静自若:“大郎君这话虽没错,但太子殿下犯下的并非小罪,臣虽有心营救,却也是有心无力。”

    他并未说救,也并未说不救。

    而是模棱两可。

    李象听懂了:“可是您都没有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能成功了?”

    苏勖微微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好一会后,他才继续开口:“臣膝下无女,一直将太子妃视为亲生女儿一般。”

    “去年岁末,臣胞弟苏亶去世,临终之前托付臣一定要好好照顾太子妃,臣自然也想救下太子殿下性命的……”

    李象没有接话。

    他终于听懂了。

    苏勖肯定是想要他做什么,继而引他上当。

    所以等苏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箩筐后,没太听懂的李象也不耽误地点了点头:“苏卿,只要您能救我阿耶,您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此话当真?”苏勖面上隐隐带笑。

    “当然是真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李象点点头,一张小脸上的模样是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阿耶有难,我身为儿子,怎么能眼睁睁见阿耶丢了性命?”

    苏勖喟叹一声,方道:“大郎君如此孝心,也难怪太子殿下一向偏爱于您。”

    “臣倒是有个法子,只是不知大郎君敢不敢一试……”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象就梗着脖子扬声道:“我敢!”

    苏勖嘴角笑意更深了:“太子殿下此番是死罪难逃,即便臣想求情一二,却也无能为力。”

    “若大郎君愿以命替太子殿下受过,想来陛下看在故去皇后的面子上,愿留下太子殿下一条性命的。”

    “就看大郎君敢不敢了。”

    要自己替阿耶去死?

    李象愣了愣。

    原来……自己在苏勖等人眼里,竟蠢成这样?

    自己是死是生,与阿耶的生死又有什么关系?

    万一自己丢了性命,苏勖反悔了他能怎么办?!

    李象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子是越来越丝滑,更觉得阿耶这条命好像丢不了,要不然苏勖和四叔等人怎么会急成这样子?

    下一刻,李象又听见苏勖继续道:“……纵然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关系不睦,但夫妻同为一体,臣就算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也会尽力营救太子殿下的。”

    “一命换一命,从古至今,早有这般孝义。”

    “大郎君留下一封求情信,以身替父受过,陛下念您一片赤诚孝心,又顾念长孙之情。”

    “再加臣等求情一二,陛下定会饶太子殿下不死,只将他贬黜流放。”

    李象愈发觉得苏勖在骗他。

    他没有答应。

    也没有一口回绝。

    他好看的小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来。

    他更是知道,此时此刻不管他是一口答应还是一口回绝,都会叫苏勖起疑心的:“这件事,苏卿……容我考虑几日吧。”

    苏勖拱手应是:“还请大郎君早日做出决断,也莫要将此事告诉旁人。”

    “此乃唯一能救下太子殿下的法子。”

    “还请大郎君早日做出决断,臣听闻太子殿下谋逆一案,这几日陛下就会有所决断的。”

    李象红着眼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看着苏勖那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想——

    苏勖为什么要逼死自己?

    李象歪着小脑袋瓜子,略一想就想明白了,不管自己是悬梁也好,还是投井也罢,就算命悬一线,皇祖父也会下令尽力医治。

    到时候苏勖等人就可以说自己是担惊受怕吓得自尽,以此消息要挟阿耶,说阿耶已是将死之人,若阿耶自缢谢罪,皇祖父定会对自己网开一面的。

    如此一来,四叔等人岂不是乐开了花?

    李象老气横秋叹了口气,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到底怎么样才能见到皇祖父?”

    “到底怎么样才能告诉皇祖父四叔他们想逼我自尽?”

    李象认真思量起这个问题来。

    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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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快就有了法子。

    他叫来陈福顺:“陈坊事,你去给我搬个火盆子过来。”

    “大郎君这是要做什么?”陈福顺不解道,“您可是冷了?可要奴婢给您加几床被褥?”

    李象摇摇头,一本正经道:“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陈福顺愣了愣,继而道:“喏。”

    他觉得自太孙殿下病了一场,和从前不大一样了,变得聪明了很多,也有主见了很多。

    但他并未多想,和张良娣一样,只觉得大郎君如今突逢变故,性情大变也是人之常事。

    陈福顺连忙下去安排。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陈福顺联合侍从就搬来了兽首鎏金火盆,里头的火焰如蛇芯一样肆意燃烧。

    在陈福顺等人惊愕的眼神里,李象将方才苏勖送来的补品一件件丢进火盆之中。

    再然后,李象使出浑身的力气,一脚踹翻了火盆。

    火焰四起。

    越烧越旺。

    陈福顺等人要上前救火。

    李象却厉声道:“住手!”

    “都住手!”

    陈福顺等人只能退下。

    他们一个个更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起来——

    疯了!

    真是疯了!

    大郎君这是疯了啊!

    ……

    半个时辰后。

    李世民就已从张阿南口中得知谁人去过东宫。

    李世民点点头,下一刻又听见张阿南继续道:“……吏部侍郎苏勖并未派人前去东宫,而是先去探望太子妃苏氏,继而又去探望了大郎君。”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李世民眉头微皱。

    如今这个时候,苏勖前去找李象,还能有什么好事吗?

    张阿南正色道:“臣不知。”

    “当时太孙殿下与苏勖说话时,屋内并无一人。”

    李世民长长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他胸口一直堵了口浊气,咽不下,吐不出。

    不仅仅是因太子李承乾谋反一事。

    也因立谁为储君而烦恼。

    他自然是看好魏王李泰的。

    此子,最像他。

    从前他没少夸赞李象。

    如今他却有几分忌惮这个酷似自己的儿子,害怕这个儿子也会像他当年一样选择弑君夺位。

    李世民正头疼时,外头匆匆闯进来一个神色焦灼的侍从。

    “发生了何事?”李世民不悦道,“竟这样慌慌张张!”

    侍从拱手,恭敬道:“回陛下的话,大郎君……方才于丽正殿纵火自焚,幸好救火及时,大郎君并无大碍!”

    “简直混账!他到底要干什么!”李世民气得拍案而起,呵斥道,“朕今日已对他网开一面,他还要干什么?”

    可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

    就算李象胆小如鼠,又不聪明,但为何没在刚知道李承乾这个逆子谋反时自尽,而是在今日如此想不开?

    难道是有人对李象说了什么?

    还是有人对李象做了什么?

    想及此,李世民皱眉开口:“是丽正殿何处失火?”

    “除李象这孩子外,可有旁人受伤?”

    “回陛下的话,是丽正殿净房起火,并无任何人受伤。”侍从小心翼翼回话。

    李世民又是一愣。

    净房起火,太奇怪了!

    净房用的可是青砖、青石板和三合土修建而成,无缘无故的,起哪门子火?

    李世民略一思量,便愈发觉得不对,直奔东宫丽正殿而去。

    待他行至东宫,已是天色擦黑,他只见东宫处处寂寥。

    就连值夜的侍从们也三三两两歪在廊下,打着瞌睡。

    李世民顿时是怒从中来。

    他还尚未废黜太子,一个个侍从就已如此。

    若几日后他下令废黜太子,将李承乾一脉全数贬为庶人、流放黔州,这些人还会做些什么?

    李世民气得冷声吩咐道:“张阿南,罚!”

    他看都没看这些吓得瑟瑟发抖、跪了一地的仆从一眼,抬脚直奔丽正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