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妹子,你们学校人也忒多了,你呢,人搁哪呢?”
毕业典礼刚刚结束,蔺安君和室友分开,往国旗台走,“我在国旗这儿,你们过来吧。”
人群还没完全散,一些同学逗留在这里拍毕业照,蔺安君站在国旗下面往群里丢了个共享位置,三个头像慢慢靠近,蔺安君抬头,胡瀚林呲着牙冲她打招呼,方跃在他后面冲她敷衍地挥了挥手。
到面前了,蔺安君才说:“不是说只看拨穗仪式吗?毕业典礼都结束了,来这么早就为了蹭顿饭?”
胡瀚林啧了一声:“你这个人太没品,怎么说话呢?还不速速带我们去食堂吹空调?”
蔺安君带着他们往食堂走:“你们应该下午来的,下午拨穗仪式你们可以在礼堂待着,中午我要跟室友一起拍照。”
“我跟方跃可以给你们拍,相机都带了,方跃包里装着呢,一个卡片机,一个ccd,还有一台索尼,够你们拍的,不过你穿这身热不热啊?”
“还好,今天有风。”
“那我们去吃什么?我好久没吃大学食堂了。”
蔺安君思考片刻,问:“你们想吃什么?”
胡瀚林看向方跃:“吃啥?”
方跃说:“随便。”
胡瀚林:“那我们吃最贵的。”
蔺安君:“……学校卖的东西都挺便宜的,要不就吃刀削面吧,我跟室友约了一点半见面,现在都快一点了。”
“你也太抠了。”
“晚上再请你们吃好的。”
蔺安君带他们到了西区食堂一楼,里面大多是刚刚参加完毕业典礼的学生,一边拿帽扇风,一边吃饭聊天。
找到空座,胡瀚林指挥方跃,“你在这儿看东西,我跟蔺安君去买饭。”
然后跟蔺安君一起走到刀削面的窗口,点了三份红烧牛肉面。
师傅现削,胡瀚林叉腰等着,顺带着问蔺安君:“你别嫌我八卦,主要这个决定了我墙头草的姿态,您二位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给我个准话,不然我夹你俩中间挺难受的。”
蔺安君装没听见,胡瀚林摇头:“一个哑巴,一个聋了。”
“来,同学,面好了。”
蔺安君端起其中的一碗,胡瀚林捧着餐盘,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座位。
胡瀚林吃了一口,开始忆往昔,“还是上大学舒服,东西便宜又好吃,不知道吃什么,下趟楼溜达一圈就好了,现在是不是还能点外卖了来着?”
“对。”
“还是你们年轻人享福啊。不像我们这些年纪大的,上班了天天只能吃简餐,还要做留守老人,守着我们这一亩三分田,盼儿速归。”
方跃抽了张纸巾,把胡瀚林放在餐盘上的筷子擦了一遍,“嘴上便宜现在占着,到时候遇到事了别联系我。”
胡瀚林决定惹不起这个先惹那个,结果蔺安君先开口了,“新员工已经入职,后续的管理的确需要你多费心,线上会议以后需要由你来发起主持,工作的述职和交接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我走之后如果遇到什么问题跟我及时联系,就算没法解决,也可以一起商量。总之,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胡瀚林其实真就是想调侃一下,本来仨人儿好好的,突然撂下他一个人担着,那他不是怕干不好吗?您二位上学提升自我去了,我一个人要是把好好的公司给干塌了,我上哪说理去啊,我不成扶不起的阿斗了?
但听蔺安君这么说了,他又觉得心里挺堵的。人姑娘是出去学习了,你顶个一年都顶不住啊?趁早别干了算了,还搞创业呢,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你是靠那二位起来的?这点压力都扛不住,是够没出息的,不怪你爹妈当时看不上你,不给创业的资金,这也就是你幸运,能碰上方跃和蔺安君,真要是自己来,头都不知道该怎么起,说不定倒欠一屁股债,回家哭着喊着让家里人给掏钱平账,限高成老赖呢。
唉。
“要不我不去了,陪你。”方跃说。
胡瀚林心里那点怄造立马没了,“哎呦大哥我真服你了,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非故意阴阳我,本来我压力就大,你还继续这么压力我,是人吗?你倒是爽了,工作事业你都不在乎,美滋滋去陪读,能不能管管兄弟的死活啊,我就是能力不行才抱大腿的啊,你们俩好了倒是把我一脚踹了,我冤不冤呐?”
说完这些胡瀚林就后悔了,真的。
可能是因为距离他们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开始焦虑,手指头啃得没一根好的,因怨恨自己能力不足而产生的怨念突然就这么爆发了,说的这些酸话并不完全是他的真心话。
他顶看好这对,一个好哥们儿,一个好姐们儿,都是很好的人,这俩在一起,他比谁都开心,但……真一起走了,他又真的觉得被抛下了。
是了,原以为只是小打小闹,做水晶生意也只是因为有相应的资源,上手比较容易。但他没想到能发展得这么快,也就一年多的时间,公司规模扩张成这样,无论是接下来的运营策略还是发展方向,交给他来处理,无疑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他擅长与人交际,擅长执行,但确实不是非常有经营头脑,大方向很难把控好。他不想毁了大家一起创造的事业,正是上升期,哪怕是□□着停滞不前也不行,他不想做团队里拖后腿的那个。
成长,他知道他要成长,但成长的方向是他不擅长的,该怎么成长?
“其实……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胡瀚林顺着声音看过去。
蔺安君认真地说:“虽然我不在,但也不会给你谋权篡位的机会。”
“发给你的邮件是不是还没看?今年是逐月很重要的一年,你必须要顶住,等我回来再退位让贤。”
“总不能我野心勃勃的回来,准备夺权,你已经把逐月变成个小烂摊了。”
胡瀚林小声地说:“怎么说话呢。”
蔺安君问他:“要不要喝奶茶?前面那家的奶茶店的奶茶是用粉冲的,无天然纯添加,现在外面不太能喝到这种的了。”
胡瀚林:“谁要喝植脂末啊?我要喝贵的。”
蔺安君又说:“总之,遇到什么问题及时联系我和方跃。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有时差,这样我们逐月24小时都有人在线管理了。”
胡瀚林嗦了口面条,被红油呛了一下,一边咳一边说:“刀削面杀人呐?”
蔺安君跑去给他买水去了,见他稍稍消停了,方跃停止捶背,“可把你委屈上了。别到时候我们给你开线上会的时候你说不出个所以然,邮件已读不回你还有理了?”
蔺安君不在,胡瀚林调整了怒气值,“你们两口子我算是看明白了!合着我是误入夫妻档小作坊了!我给你俩打工,你们俩就这么把我当驴使,偷偷跑国外享福,像话吗。”
方跃没理他,安静地吃面,胡瀚林追问:“而且那个邮件不是蔺安君给我发的吗?怎么你又知道了?背着我又偷偷在一起了?”
方跃轻飘飘地看他一眼,“你问她试试呢,就可着我一个人欺负?”
胡瀚林持续冷笑,方跃懒得解释。
真的没什么好解释。
邮件内容写了公司目前的基本构成和管理重点以及后续的大致发展方向,蔺安君完成之后把第一稿发给了方跃,让他进行删减以及补充,两个人电话里讨论了两个小时,最后确认下来这一版,发到了胡瀚林的邮箱。
这是他跟蔺安君这几个月唯一的一次私下联络,为了工作。
蔺安君带着三瓶矿泉水回来,对面的两头猪已经把面条吃完了,蔺安君把刚买的纸巾也丢到桌上,开始吃面。
偶尔有路过的同学跟蔺安君打招呼,蔺安君挥挥手作为回应。
胡瀚林问:“等会儿去哪里拍?”
蔺安君说:“还没想好,我们就随便拍一拍,今天穿学士服,所以想留一点纪念,可能就去一下图书馆和教学楼。下午的拨穗仪式开始得还挺早的,没有很多时间。”
胡瀚林问:“不多拍几个地方?你们女生不是挺爱拍照的吗?”
蔺安君刚夹起的面条又放下,“还好,主要就是留个纪念。”
“那你……”
方跃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蔺安君的面碗,“再继续采访下去,你猜这碗面到晚上能不能吃完?”
胡瀚林闭嘴了,蔺安君看他俩一人一眼,把剩下半碗面吃完。
和室友约在食堂东门,会合的时候玖玖和江瑜先是跟方跃打了招呼,接着蔺安君跟她们介绍了胡瀚林。
“这是我的另一个合作伙伴,胡瀚林,浩瀚的瀚,树林的林,等下他跟方跃帮我们拍照。”
江瑜和玖玖都很给面子,冲胡瀚林热情地打了招呼,胡瀚林挺久没跟女生一起玩过,有点脸红,保证道:“放心,我肯定给大家都拍得美美的!”
玖玖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和江瑜一左一右挽着蔺安君的胳膊往图书馆走,胡瀚林和方跃跟在她们后面。
“咱俩一人拿一个相机拍?”胡瀚林问方跃。
方跃从包里拿出一只ccd递给他,“不用调,直接拍就好。”
胡瀚林说了声哦,两人逐渐和三个女孩拉开了距离,远远地拍着她们的欢声和笑语。
到图书馆,已经有一些毕业生穿着学士服在拍照了,蔺安君和室友找到一个小角,“就这么拍吧,边上刚好可以带上图书馆三个字。”
方跃微微偏头,有些无奈:“稍微等一会儿,那边人走了我们去中间大阶梯拍呢?”
玖玖和江瑜齐声说:“快点儿的吧,拍完得了!”
方跃点点头,不是认同,是没招了,往后退了几步,调整光圈和焦距,咔嚓试了一下,“可以了,摆造型吧。”
玖玖和江瑜相视一笑,一把将蔺安君搂住,蔺安君没防备,被环抱成了一颗树,三个女孩嘻嘻哈哈的,笑得花枝乱颤,像是绿荫中砸落的林檎果,透红鲜活。
连平时不苟言笑的蔺安君都笑得很开,毫不吝啬。
方跃拍了个视频,中途切了几张照片,等她们笑累了,举手比了个ok,“换地方吗?”
换到了图书馆。
女孩们安静了许多,小心翼翼地走到图书室,你比划我指导的互相教着姿势,把方跃给逗乐了,蔺安君也很是窘迫,她很少拍照片,让她摆出一个自然又好看的姿势简直难死了,被玖玖和江瑜两个社交恐怖分子当机器人调节肢体的时候,免不了觉得有些尴尬,眼神游移时,恰好和方跃对视。
潋滟的眼睛中,带着没有波痕的笑意。
蔺安君立刻撇开脸,在两位室友的挟持下,双手托在脸下摆成一朵小花,脑袋顶分别被两只弯曲的手掌相抵,玖玖和江瑜组成一个围绕着蔺安君的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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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安君刻意没有看镜头,盯着方跃身侧的那排书。
方跃比了个ok,三人继续寻找下一个拍摄点,他站在原地检查刚刚拍的图片,放大了一点点,看见了蔺安君红透的脸。
胡瀚林凑过来耳语:“你看看我拍得怎么样。”
方跃同样低声说:“你抓拍就行,最后把这个相机给蔺安君,让她们回宿舍拍。”
胡瀚林啧了一声,考虑到确实没有方跃在这方面权威,隐忍了下去。
接下来蔺安君和室友去了教学楼,随便找了个空教室,拍了几组假装认真读书的照片,拨穗仪式的时间也就差不多到了。
五个人一起往礼堂走,路过体育场时,玖玖跑过来让方跃给她看看照片,大致检查了几张,然后说:“要不要我给你们拍一张?”
方跃愣了一下,没说话。
玖玖把蔺安君招过来,“Hey女孩comehere.”
蔺安君回头用眼神询问whathappened,玖玖小跑过去把她抓回来,“行了刚好就这儿。”
玖玖把方跃手里的相机夺了过来,指挥道:“那颗树,对,别动,你们俩就站那,靠近一点,出画了。蔺安君你木乃伊啊?别这么僵硬,方跃小哥哥您腿脚好的话能再往右边走两步吗?行,可以了,别动了,笑。笑啊!行吧。”
玖玖连拍二十张结束了拍摄,站她身后的胡瀚林探颗脑袋把她吓了一跳。
“干嘛!”
胡瀚林说:“我也要和蔺安君拍照。”
“那你过去吧。”
胡瀚林过去。
咔嚓。
“好了。”玖玖走过去把照相机还给方跃。
胡瀚林震惊:“我还没站定呢!”
“是吗?我觉得你挺配合的啊,拍得挺好的。”玖玖微笑离开。
胡瀚林要检查拍得怎么样,方跃拍拍他的肩膀,“先去排队,要进场了。”
胡瀚林加快了脚步,“是哦。安君呐,你爸妈过来吗?一个人能带几个亲属进去啊?”
蔺安君答:“应该会过来。一个人只能带两个。”
胡瀚林:“那我跟方跃咋给你拍照片?”
江瑜回头:“啊,我外地人,名额让给蔺安君了。”
胡瀚林抱拳。
玖玖去找她爸妈,胡瀚林和方跃,跟着江瑜先入场去了,蔺安君站在门口给蔺襄临打了个电话,还没接通,远远的在人群中看到了他的身影,跟她一起来的还有黄少覃。
蔺安君挂断电话,蔺襄临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走,进去吧。”
蔺安君走在蔺襄临和黄少覃中间,刷卡进入礼堂。
正是入场的时间,来往的学生家长非常多,蔺安君带蔺襄临和黄少覃找到位置,然后去了自己的班级排队区。
玖玖和江瑜正在跟用平板跟邹清打视频,蔺安君在后面偷偷入镜,玖玖和江瑜同时回头,“我们刚刚还说你呢。”
蔺安君冲邹清挥手,“小邹同学,我们带你一起毕业啦。”
邹清笑:“谢谢。”
玖玖问她:“等下你要在哪个位置?”
邹清说:“都可以。”
玖玖说:“那让江瑜捧着你吧,江瑜今天没人陪。”
江瑜翻白眼:“本地人了不起啊!”
玖玖冷呵:“有的人是不想吃黄焖鸡了。”
江瑜又翻了个白眼:“我让蔺安君给我寄不行啊?”
玖玖:“我们君君要出国留学好伐,一年之后再跟你的黄焖鸡见面吧。”
江瑜持续白眼中,邹清一直在笑,蔺安君搭上江瑜的肩膀,“没关系,我让我妈妈给你寄。”
江瑜立刻小人得志,胳膊肘把玖玖往镜头外拐了拐,玖玖立刻喊命苦:“邹啊,你不在她俩欺负我啊!”
“喂?喂?”是调试话筒的声音,“好,各位同学,拨穗仪式即将开始,请各位同学和家长保持安静。”
女孩们安静下来,彼此交换眼神,站好位置,江瑜把邹清掳到怀里换了个面抱住。
“各位领导,老师,家长,同学们,大家下午好。”
礼堂响起庄重的掌声。
“盛夏,是一个生机焕发的季节,万物疯长,承接着秋收冬藏。
各位同学在校园里经历许多个四季,获得立身的知识,获得纯粹的感情,失去不安和无措,失去懵懂的青涩。
我们收获着,也不断失去,不断更迭成崭新的自己。
这是一个离别的,有些伤感的季节,也是各位同学们,蓬勃的、崭新而无畏的开始。
我们齐聚一堂,见证着各位同学新的起点,满怀期盼和祝愿。
下面我宣布,江州大学法学院第72届学位授予仪式正式开始!”
掌声轰鸣中,等待拨穗的同学陆续走进后台。
前列的小鸟先行飞到台前,与校长合照,有紧张,有欢笑。
即将上场,室友握住蔺安君的手,握紧拳头,用眼神示意为她加油鼓劲。
她点点头,一步一步走到礼堂舞台最中央。
台下,朋友和家人注视着她,为她拍下毕业留念。
台上,校长与她握手,祝福她前程光明一片。
流苏由左至右,横跨四年光阴。
毕业快乐,蔺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