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阴暗蘑菇生长日记 > 41. 第41章
    方跃生病那天,胡瀚林临时得到了他爸爸住院的消息,两边为难,只好拨通了蔺安君的电话,让她先帮忙过来看着点。

    蔺安君到的时候胡瀚林还在跟她解释:“实在是有事,不然不能叫你过来。”

    蔺安君摇头:“快去医院吧,打车去,别开车了。”

    胡瀚林匆忙地说了声谢谢,往医院赶去。

    蔺安君点的药品外卖在这时也到了,她去卧室先给方跃量了个温度,接近四十度,摸了摸额头,滚烫,脸颊和颈窝都汗津津的。

    蔺安君托着方跃的脑袋,给他喂了颗退烧药,然后湿毛巾将他身上出的汗擦掉,半个小时后体温没有下降的话,只能送他去医院了。

    蔺安君看着他的脸。

    眉头紧蹙,像是很不舒服,脸颊和嘴唇都烧得红红的,呼吸间冒着热气,感觉人要干涸了。

    她去客厅翻了会儿,找到了两瓶常温的电解质水,坐到床边再次将他半托起来,拍着他的脸颊把他喊醒,“喝点水再睡。”

    两人之间还隔着龃龉,所以蔺安君的语气依旧带着生硬,事实上如果不是方跃今天真的烧得有点严重,喂完药她就会立刻离开。

    她没有见过方跃脆弱的样子,也没有想象过他脆弱的样子。

    他给蔺安君的感觉一直都是健康的,扎根土壤,沐浴着阳光,释放着净透的氧。她病恹恹地看着他,有点向往,也有些……羞惭。

    即使是那天吵架,她也没有多讨厌他。

    方跃摔门走的那一刻,她第一反应是,她真的很不会处理跟感情相关的问题。

    哪怕是她很生气,她的第一反应都是回避,其实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情,她却囿于自尊心,选择用攻击来面对质疑。

    太难了,吐露真心。

    解释对她来说像是一个将自己剖开的过程,她害怕自己的语无伦次换来的是满不在乎,因为害怕得到恶语相向,所以选择自己先来挥出刀子。

    这样不健康的处理方式,真的适合踏入一段亲密关系吗?

    繁茂的树会在阳光下汲取养分,扎根盘筑,而她站在冷冰冰的土壤上,无根无息。

    方跃很缓慢地睁开了眼睛,蔺安君的思绪被打断,看着他,过了几秒,方跃又闭上了眼睛。

    蔺安君拍了拍他的肩膀,“喝水。”

    方跃眼皮颤抖了几下,重新陷入了昏迷。

    蔺安君没有办法,换了个坐姿,倚靠在床头托着他的脑袋费劲地把他整个人扽上来一截,捏着他的下巴颌给他断断续续给他灌了小半瓶电解质水,方跃算是配合,但还是洒了一些在枕头上。

    蔺安君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换一个枕巾,但想了想估计还要给他再灌几次水,等会儿还是会弄湿,索性抽了几张纸巾垫在了湿的地方预备着,顺便当加湿器了。

    没什么困意,蔺安君转移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开了个法考学习视频,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一个小时后起身重新给方跃测了遍温度,还好,降了一度。

    蔺安君把毛巾打湿拧干,将方跃的额头,颈窝,胳膊重新擦拭了一遍,又抽了几张酒精湿巾擦了相同的位置,最后往他额头上贴了张清凉贴。

    忙完这些,蔺安君也出了一身的汗。

    这人身形高挑,线条利落,平日里给人一种矫健的轻盈感,无意识状态下却又重又沉,蔺安君歇了好一会儿,给自己也开了一瓶水。

    现在是十一点,吃过药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为什么方跃还在烧着,这么烧下去会烧傻吗?

    蔺安君没有经验。她一直以来都很少生病,除了中考高考的体检,她都没有去过医院,感冒发烧也很少,但记忆中如果发烧,一颗药就能搞定,这么看来,她比方跃健康不少。

    方跃外强中干,蔺安君真材实料。

    ……

    蔺安君重新看起了法考视频。

    闹钟在一个小时后响起,蔺安君重新给方跃测了遍温度,不降反升。

    蔺安君这会儿才真正有些着急了,她怕方跃脑子烧坏了,拍着他的肩膀和脸颊喊他:“醒醒,我们去医院,方跃,听见了吗?赶紧起来。”

    方跃隔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不像她想象中的意识不清,他的眼睛烧得很亮,没有平日里好整以暇的慵懒和惰怠,只不过声音是沙哑的,透露出一丝生病的迹象。

    蔺安君这才反应过来,今天从他们三个聚在一起,方跃就没说过话,也许从那时身体就有点不舒服了,只不过她刻意的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没有发觉他的异常。

    “要喝水。”

    蔺安君将瓶盖拧开递过去,方跃一口气喝了小半瓶,然后将瓶子递给了蔺安君。

    “去医院吧。”蔺安君说。

    方跃盯着她:“不去。”

    “那你就在这儿烧成个傻子吧。”

    方跃赌气一样闭上了眼睛,蔺安君也有点生气了,但她又不敢走,索性打算不再理他,接下来每隔三小时喂他一次药,其他时间都在客厅待着,眼不见心不烦,刚一起身,手腕被拉住又坐了回来。

    看过去,方跃又重新睁开了眼睛,不装死了。

    嘴唇被消不掉的热烘得有些干燥起皮,喝了点水才变得润泽了一点,这会儿又重新蒸发干了。眼皮低垂,睫毛轻颤着,刚刚的锐利似乎只是回光返照。

    蔺安君将他滚烫的手挪开,还没等她耐心地说出劝慰的话,方跃小声地说:“我冷。”

    蔺安君撇开头,不再和他对视,抽出几张湿巾,攥住他的手心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另一只。”

    方跃老老实实地伸出手,蔺安君捏着他的指尖,这一遍变得有些敷衍。

    “闭眼。”

    方跃睫毛颤了颤,垂下去一点,蔺安君没纠正他的不服从指令,抽了块新的湿巾直接盖住了他的整张脸,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等方跃忍不住伸手,她才将湿巾叠了一角,从额头擦拭到下巴再到颈窝。

    “你跟我道歉。”方跃的声音闷闷的。

    蔺安君觉得现在送医院都已经迟了,因为这人的脑子已经烧坏了。

    下一刻,她的手又被重新攥住,整个人被揽了下来,脸直接扣到了他的颈窝,后脑勺被按得紧紧的,几乎要喘不过气。

    “松开!”

    方跃松了一点点,隔着被子顶了下膝盖,侧身将蔺安君翻了过去,两人变成了侧身相对的姿势。

    方跃重新将贴在蔺安君后背的手掌收紧,换成自己埋在了她的颈侧。

    呼吸依旧是非常灼热的,蔺安君意识到,方跃可能在此时也是烧得晕乎乎的,说不定都不知道她是谁。

    “蔺安君。”哦,知道。

    “给我道歉。”

    “……”

    “你说话太难听了。”

    “……”

    “是你的错你就道歉,是我的错你就让我道歉,为什么要说这么难听的话?”

    湿漉漉的热吸附上蔺安君的颈侧,攀附着,犹如藤蔓般蔓延生长,接着是耳后和下颌,蔺安君下意识往后躲,热度却将她绞缠着精准捕捉,发烧的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推开,藤蔓又重新侵扰了过来,只不过这次只是缠抱着依偎着,像是所有的龃龉没有发生过,很需要很需要根本离不开触摸和拥抱。

    明明蔺安君是清醒的,却也在沉沦着。

    她意识到,也许她对方跃的喜欢里,很多的一部分出自亲密接触,即使有时心是抵触着的,身体却很诚实的想要靠近。

    “你的审美真的很差。”

    “挑的香水也很不好闻,我才不想要。”

    “你也很不好闻。”

    “臭死了。”

    但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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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跃是长嘴的。

    蔺安君将他推开,顺手锤了一拳,灌了颗退烧药离开了。

    当时她以为方跃是烧迷糊了瞎嘟囔着,但看着眼前相似的风景,她有些疑惑。

    梁束钦依旧在催促着她快些回去吃饭,并报了遍菜单,蔺安君敷衍地点头,打开了很久没有打开的软件,从沉寂已久的聊天框里,点进了僵尸大战植物人的主页。

    往下翻,蔺安君的手指在一张风景照停下。

    粉紫色的天空倒映在湖中,落日绯红。

    与此时景致无一处相似,但蔺安君认得出,是同一个位置。

    文案静静地戳着两个字,夜跑。

    蔺安君有些恍惚了,她不断回溯着和僵尸人的相处,但实在有些模糊不清,因为僵尸人在她眼里是一个曾经间断性联系过的网友而已。

    “走吗?我妈说蛋糕上去了,毕竟是方跃生日,给他点面子。”

    蔺安君回过神,将手机按成熄屏,沉默着往回走去。

    到的时候蛋糕和蜡烛已经摆好了,翻糖的,塑型很漂亮,圆面上插着糖块做成的绿色丝绦,上面坐着一个戴着皇冠的小人静静地看着玫瑰。

    灯光熄灭,烛火被点亮,生日歌作为流程中必不可少的一项进行着,方跃在拥簇中敷衍闭了下眼睛将蜡烛吹灭。

    热闹中,生日宴继续,大家纷纷再次送上祝福和礼物,方跃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个流程,挨个收了,并表示了感谢,礼貌的像个小王子一样。

    蔺安君移开了视线,静静地盯着面前的干净餐盘。

    很快,蛋糕分发到她的面前,她拿起勺子敲了敲外面的翻糖脆壳,吃了一小口,被甜了个结结实实,旁边的梁束祺倒是吃得津津有味的,一副很满足又很虔诚的样子。

    餐桌旁的各位仍在聊着天,热热闹闹的。和生日宴相比,这场晚宴更像是这些大人的一个合理聚会,不过方跃收到的礼物挺多的,进来的时候她往前厅的置物台上看了一眼,各色礼品盒摆得满满当当的,可以看出来,他向来是不缺祝福的。

    蔺安君缓慢地吃着蛋糕,肩膀被按住,回头,蔺襄临眉头微蹙,语速有些快,“等下梁束钦送你回去,我现在有事,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蔺安君顿了顿,下意识看向梁束钦,梁束钦冲很体贴地说:“蔺阿姨你有事先走吧,等会儿我送蔺安君回家,交给我你放心。”

    蔺襄临匆忙点头,握着手机小跑着离开了生日宴。

    这边的对话结束,众人的聊天又继续了下去,算不上安静,少了一个人,仿佛多了种散场的气氛。

    蔺安君将最后一小口蛋糕吃完,看了眼梁束钦,梁束钦正盛汤喝呢,没注意到她的眼神,蔺安君只好重新垂下头,刮着盘子里剩余的一点奶油慕斯。

    终于等到有人提议回去,蔺安君抬起头,梁束钦揪着妹妹的脑袋站起来,推到他妈妈那边,“走吧安君,刚好方跃开车了。”

    见蔺安君脸色不太自然,梁束钦摸了摸后脑勺,“我喝了杯甜白,他今天身体不舒服没喝,这不是省个代驾钱吗?”

    那边的施阿姨在念叨着:“不是说了回来住吗?”

    顺便喊蔺安君和梁束钦:“你俩别走了呗,家里够住,明天约了师傅上门烧烤,正好吃点呢。”

    “不用了,谢谢施阿姨。”

    “我明天有事儿,谢施阿姨,下次再聚!”梁束钦也说。

    至于方跃,跟施心卉小声说了句什么,拎着车钥匙直接走了。

    梁束钦和蔺安君一同跟在方跃后面,至于家长们,仍三杯两盏的进行着最后的结束语。

    蔺安君想着手机里将她拉黑的僵尸人,看着方跃的背影,有种古怪的感觉。

    就好像,早已斩断的联系却发现仍存在千丝万缕,而她不可能独善其身,也不可能成为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