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听见了,但这种指桑骂槐阴阳怪气的话,无需把自己当成故事的承受者。
只要转换视角变成观察者,就会发现他们匮乏的内心。
这人和她本身并无任何关系,她没必要当场翻脸,这个场合也并不合适。
“大哥,思砚这都结婚几个月了,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啊。我们家小豪今天没来就是在家陪老婆呢,就快生了。”
说话的人是沈思砚的姑妈,见之前的话没得到想要的回应,目标就直接转向沈父。
当着一大家子的面,沈昌玺不好扬了她的面子,只能训斥小辈。
“思砚,有机会多和小豪交流交流。早点生下孩子,你爷爷也高兴。”
女人附和:“肚子里还是要有点三瓜两枣的。像我刚刚说的,才能留得住东西。”
沈思砚不得不开口,刚才起调她没点名道姓,况且只说了两句本质与他和晚芙无关的话题。
他可以暂且不当场计较她的作为。
但是现在不同,她非要把话说到晚芙头上。
“肚子里还能长出瓜和枣?是因为小时候把他们的核吞下去了吗?”
“我妈妈小时候就总是和我说,要是把核吞下去,会在肚子里发芽,让我别吞。”
“没想到是真的。”
“他妈妈小时候没教过他吗?”
她是觉得面对这种指桑骂槐的事情,只要不对号入座,转换身份就可以忽略。
因为她与说话那人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看在她丈夫的面子上,不予计较。
但是现在不同,她非要把话说到沈思砚头上。
全场唯一一个和她有关系的人。
“......”
饭桌上时间静止了一秒。沈思砚率先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两侧的人恰好能听见。
他看向旁边的人,在桌下牵起了她的手。十指相扣,食指点了点她的手背。告诉她,他在还,不用害怕。
“小豪?”他故作思考。
“那个不姓沈,因为情人未婚先孕被迫结婚的弟弟?”
沈父和沈母因为先前女人的话就不舒服,碍于面子没有出言。
现下,沈思砚和晚芙说话,他们自然也不会阻止。毕竟,童言无忌。作为大人总不能和孩子生气。
“抱歉姑妈,我只记得姓沈的弟弟的一些事,外人的没往心里去。”
沈老爷子偏心长孙,沈思砚还是冠林集团实际控股人。桌上没人会对他明目张胆反驳什么。
点到为止,等沈思砚把话都说完,沈昌玺才开始打圆场。糊弄糊弄也就聊了别的话题。
没想到晚芙会比他还先开口,经过他这段时间的观察发现,晚芙在外人面前都挺伶牙俐齿。
只唯独对他不爱说话。
见她吃的差不多,就带着她先离开了餐厅。
“吃饱了吗?”
“没有”晚芙摇摇头。像这种饭局,她就没有打算以吃饱为目的。
“我去打声招呼,我们先回去。”
让晚芙在车上坐好之后,沈思砚就转身进了老宅。
再出来时,他驾车带着晚芙去了一家私馆。
映入眼帘是哑光的深色石材搭配大面积的落地窗。
门头只有一行纤细的金属立体字,写着“承安”
“不是要一起去朋友聚会吗?”
“嗯,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沈思砚和她解释,这是朋友开的店。白天是高档餐厅,晚上改成酒馆。
但是不对外开放,一直是他们休息聚会的地方。
在一楼晚芙点了碗面,沈思砚坐在她旁边,陪着她吃完。
之后牵着沈思砚的手一路往里走,径直上了二楼。
慵懒的爵士音乐缓缓入耳,沈思砚带着她进了一个包厢。
包厢很大,分了吧台、休闲、棋牌三个板块。
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见二人出现,纷纷起来打招呼。
没先跟着大家去玩,晚芙被沈思砚拉到了吧台。
“看看有没有想喝的。”
晚芙滑动着平板里的饮品图片。右耳传来沈思砚的话。
“下次可以不用那么冲动。”
“?”
“今天在饭桌,你开口说的话。”
“什么意思?”晚芙有些生气,她不明白明明自己被冒犯,为什么还要被说冲动。
“抱歉,是我表达不对。我是想说下次可以交给我。”
“我们家因为继承权的事情闹得不太愉快。她喜欢暗地里做手脚。”
“我害怕,总有我顾及不到的时候。她会对你不利。我不想我的妻子,因为我的家庭受到伤害。”
盯着手里的平板,晚芙若有所思。
身侧男人把椅子拉近,表示很感谢她今晚的那番话,帮他抗下压力。也很感谢今晚身边有她。
“谢谢你哦。但是不用担心我啦。感觉没有什么能把我打到。”
晚芙浅浅讲述了自己和父亲高中开始闹矛盾的事情,包括后续他对她的持续干涉。晚仲山当初想要帮她填写志愿。
从她刚上高中开始就不断施压,只让她学习那些能和家族公司挂的上钩的、有实际效益的专业。
后来她悄悄准备留学的事情,但是签证那些环节她肯定是瞒不住的。
被晚仲山发现后,两个人大吵一架。当时性子很急,年轻天不怕地不怕,离家出走了两天。
被抓回以后,梁敏就松了口,让她出国。也因此她和晚仲山关系不好。
现在想想,当时的她还是太过于幼稚。但是也是她唯一能反抗的方法。不建议小朋友模仿。
“所以在我看来,人就是应该主动一点。”
主动地去面对那些让她饱受折磨的困境,让自己主动地去理解它、越过它。
这个时候就会发现,自己的心境变了。主动权回归了自己,只需要战胜自己。
既然只有自己,那就可以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做任何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她的眼睛里在发光,又像是她整个人在发光。沈思砚看着身侧的人,不禁愣了神。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说多了。”
“总之,想告诉你,不用担心我。因为她说到了我们头上,我也不想我的丈夫被欺负。”
“是我小看你了,晚芙女士。”沈思砚笑了笑,示意她继续点单。
左肩膀被拍了拍:“晚芙,想问问你,关于我弟最近的事情。方便吗?”
林向谦站在两人身后,礼貌询问。
他怎么了?念头一闪,这句话率先涌入晚芙脑中。
见晚芙面露担忧,沈思砚不由生出一丝念头,难道她对谁都这样好吗?
盯着两人看了几秒,识趣地去了棋牌桌。让晚芙一会过去找他。
“他怎么了?”
“最近两天联系不上,昨天晚上给我发了消息之后又不见了。”
“人是安全的,这点我查过了。他心情不好。”
她很清楚,林向屿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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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中度抑郁。
后来病情好转,她也就没再提起。
“你姐姐回来了。你知道吗?就在前天。”
“我不知道。林向屿有和我联系,但是说的不多。一天零零散散的就几句。”
确实晚棠有和她说过快要回国,但是没有告诉她具体的日期。林向屿那边也只是告诉她,最近有事不在公司。
他身边的好友不少。尤其是晚芙,应该算是他最特别的朋友。
林向谦拜托晚芙最近关注一下他的情绪。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可以联系他。
但是,他并没有给晚芙联系方式。所以,言外之意。晚芙可以找沈思砚联系他。
聊完天,晚芙就被全场唯二的另一位女士叫走了,两人单独游戏。
这是沈思砚好友里,最先结婚那位的老婆。稽家长子的妻子。
刚坐下,沈思砚就踢了踢他的脚,示意他出去说。
二人站在走廊外,林向谦故意等他开口,他知道他要问什么。
“你弟怎么了?”
“没怎么,可能是心情不好。失恋了吧。”
“失恋找晚芙?”
“他们关系好。”
耳边是好友继续解释的话语,沈思砚及时打断,没有听完。他想听晚芙自己说。
酒过三巡,众人准备散场。
全程都在聊天的晚芙不知不觉间喝了不少。微醺。
“沈思砚,你想去散步吗?”她半靠在他身上。
“喝醉了?”
“我没醉,只是有点点晕。一点点。”说完还不忘伸出手,比划只有一点点。
再三确定晚芙可以正常行走之后,沈思砚就牵着她沿着街边走。
夜深,街边人不算多。他已经提前吩咐司机把车开到前方,她走累了就可以上车。
微醺的晚芙话格外多,从读书到读书,她好像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
沈思砚就这么听着,她这些年去过的地方。
在伦敦逛着不同的买手店,傍晚可以去河边吹着小凉风。
周末在海德公园的草坪上看书、发呆。
她说她还记得,当时看中了一对耳环。但是刚出国又和家里吵架,断了她绝大部分经费,手头很紧。
看了很久很久没有买,再去的时候已经被别的买家买走了。
再后来为了做田野调查,去了佛罗伦萨。
和一群陌生的人坐在城边的石桥上,看着同一片晚霞,各自说着不同的语言。
在那之前的她很迷茫。不知道毕业能去做什么,回归实际来说,人类学确实就业困难。
但那一时刻,她感到无比的自由。很幸运她因为自己,因为自己的勇敢,见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人生能有几个当下?她不再纠结未来,选择了相信自己。
三十岁的她一定会有一份,能让自己生活的很好的工作。一定能交出最好的答卷。
三十岁的她也一定希望,现在的她是幸福快乐的。
不巧,这都是沈思砚从未见过的世界。他没有为钱烦恼过,但也没真的觉得自由过。
从懂事起,他就被寄予厚望,未来一定是要继承家业的人。
他们恰好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但又恰好在对方口中听见了,自己未曾选择的那条路。
“晚芙,你喜欢什么样的婚戒?”
“什么样的都好,我要独一无二的。想要个惊喜,什么都按我说的来,就没意思了。”
“那你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