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不沾地忙了近十天,傅闻汀抽出空来,打算去瞧瞧老太太,为了裴舒媛的事,老太太这些日子没睡过安稳觉,身体不大利索。
等出了门,却鬼使神差地先绕到了江家。
和江老爷子说话间,江穗探头探脑进来,小声喊他:“傅先生,可以出来说话吗?”
以前这种情形并不少见,多半都是江穗有求于他。
“我去看看。”
傅闻汀起身往外,院落中,等待着的人却早就换了。可要说意外,他脸上却并无多少惊讶。
也许,从李延忠转告他那一刻开始,他便于潜意识里预见过这一幕。
“不好意思傅先生,耽误您一些时间。”
香椿树下的人,比上次还要规矩,但要说提心吊胆,傅闻汀却没瞧出半分,他有理由怀疑是忠叔为看他笑话,故意夸大其词。
岑熙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不出声:“傅先生在看什么?”
傅闻汀没答,只示意她往外走,到了更为僻静些的地方,才停下步子来。
“近来住这?”
“嗯,穗穗接我过来小住。”
岑熙没有谈及原因,傅闻汀也不可能问,左右她和江穗关系好,住上些日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对了,关于上次的事……”
傅闻汀没等她把道歉的话说完:“忠叔和我说了,你无需再放到心上。”
她这个年纪,大多都是直言不讳的,再者能和江穗玩到一起的,也不太可能是循规蹈矩的木头人。
至于旁的,他惯不会去多想。
不成想,那双清而亮的眸子直直地朝他看了过来。
“那就好,不瞒您说,我在这等您好些天了。”
即便料到她不是那样规矩的人,傅闻汀多少还是为她的直白感到惊讶。
不过,想见他的人,左右绕不开一件事,谋权谋利,一己私欲罢了。
收了视线,他语气淡淡:“但说无妨。”
“那我就直说了。”岑熙音色中多了几分苦恼,“京大近来的流浪猫多了好些,我们已经应付不来了。”
猫?平淡的神情中划过疑惑,傅闻汀再回望时,那边的视线早已回收。
“您知道的,京大一直有收养流浪猫的传统,但两三只的,平日里我们还能自发照顾一下。
可近来,被遗弃的小猫越来越多,也不知是不是有猫主人听说了京大的传统,近来学校里激增到了十几只,大一半还全都是患了病的。
所以,我们想要成立个救助站出来,但遇到的困难实在不少。”
说到这,岑熙重新看向他:“京大也是您的母校,所以我在想,您或许会愿意帮忙。”
清亮的眸光,比之刚才并无差别,倒衬得他狭隘了。
可细看之下,不难发现她身上的异样之处。
“还有其他事吗?”
平静的视线却好似有穿透力一般,岑熙抿唇挪开了眼。
“没了,就这件事。”
气氛安静一瞬。
平缓的声线才又响起:“号码多少。”
岑熙摸了摸口袋里静静躺着的手机:“您稍等,我回去拿下手机……”
“无妨,我记得住。”
这话意思很明确,他只单单要个号码,岑熙只好张唇报了数字,甚至还有意加快了语速。
但并无什么作用。
傅闻汀每日看得数据比她吃得盐还多,再快他也是记得住的:“改日叫人联系你。”
“麻烦您了。”
“小事。”
岑熙笑一笑,于他而言,确实只是一桩小事,一桩微不足道,转头就有可能忘却的小事。
更甚至,于他一帆风顺的生活里,都不会有一件让他瞧得上眼的大事。
“那我不打扰您了,穗穗还在等我。”
“嗯,去吧。”
岑熙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留下也无用,索性转身走得干脆,同时,脸色也跟着垮下来。
她也算认清一件事实,对于傅闻汀这样的人来说,迂回曲折是无用的。
或许,她要用些更为直接的法子。
江穗在房间等她,见她神色不明地回来,还以为是傅闻汀没答应。
“傅先生怎么说的?”
“他说改日叫人联系我。”
“那就是答应的意思了。”江穗笑着将手拢上她的肩,“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啦,你坐着等消息就行。”
岑熙只能顺着这话微微弯唇:“嗯。”
两日过去,岑熙的手机依旧安静,无人联系她。
对此,她并不感到意外。
倒是江穗,竟也还记着这事:“对了,傅先生还没叫人联系你吗?”
“没有。”
“那他应该是太忙了。”江穗正拿着手机在选吃饭的餐厅,得知后放下手机安慰她,“好事多磨嘛,他既然答应你了,肯定会做到的。”
“没事。”岑熙心里早有准备,“我们先去吃饭吧,你选好哪家没?”
江穗将手机屏幕摆到她跟前:“就这家吧,怎么样?”
“沁宝楼”三个字映入眼帘,岑熙沉默一秒。
“换家吧,他家味道一般。”
“不会吧,看上去和沁宝斋是一家的,不应该啊。”能叫岑熙挑剔的味道,江穗充满了好奇,“就这家吧,我倒是要看看,有多一般。”
岑熙:“……”
抵达沁宝楼前,岑熙还在想,岑清枫就算想赚钱想疯了,也不至于日日守在店里。
应该不会遇上。
但独独没料到,上次的服务员牢牢记着她,她前脚刚踏进门,后脚电话就打到岑清枫那了。
“东家东家,好消息……”
清亮的茶汤刚斟上,就被这通电话打断了,岑清枫看向坐在对面的傅闻汀,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岑老板要有事,就先去忙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家里头的小妹妹去了我那。”
岑清枫平日里大多挺闲,很不巧,今日的人和事都赶一块去了。
傅闻汀看他一眼:“岑老板不是说是家中独子吗?”
“哦,是亲戚家的小妹妹,一个人在这儿上学,总要照顾下的。”
傅闻汀点头,没再多问,只道:“反正还有些时日,那就下次再同岑老板细聊。”
傅闻汀和岑清枫不算太熟,上次薛二闹到他跟前时,岑清枫默不作声地清了一整层的人,才叫他多了些印象。
正好,过些日子,老太太要办寿宴,但碍于近来的情况,不适合大操大办,他便想到了岑清枫。
岑清枫也是会做生意的人:“反正也到饭点了,傅先生不如跟我走一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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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也可以去试试菜。”
沁宝楼里,岑熙和江穗吃得已经差不多了,服务员又进来给她们送了两份甜点。
甜点也吃完时,服务员又问她们俩能不能帮忙写段好评,等到好评也写好时,收银系统又出现了故障。
岑熙终于看出异样,猜到多半又是岑清枫在搞鬼,正打算将服务员叫到一旁说话时,包间门被人推开了。
她偏头望去,视线仿佛自动追焦似的,越过岑清枫,落到他身后的人身上。
他们居然认识!
“好巧啊傅先生,你也来吃饭吗?”
江穗起身打招呼时,她才回神,跟着一起出声:“傅先生。”
“原来你们都认识啊,那可太巧了,坐下聊吧。”岑清枫说完,摸摸后颈,怪了,怎么感觉凉嗖嗖的。
四人重新坐下,开启三五句闲聊。
岑熙和岑清枫是堂兄妹的关系,着实让江穗吃了一惊,想起自己排的那些队伍,她嘴一撇,看向岑熙。
“你也太不厚道了,这都瞒我。”
“就是。”岑清枫帮着江穗附和,“知道的我们是兄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呢。”
当然,江穗也不至于生气,只笑眯眯扭头看向岑清枫:“那岑老板,我以后是不是用不着排队了?”
“叫什么老板,太见外了……”
见两个自来熟的人已经聊上了,岑熙抬眸看向傅闻汀。
“傅先生怎么不说话?”
傅闻汀自踏进包间起,就没出过声,岑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寥寥几次见面,不管他真实想法如何,都不至于完全晾着别人。
但现在,她就是那个被晾着的人。
岑熙抿唇思忖,也不知岑清枫有没有和他说些不该说的。
“傅先生?”
第二声后,那头终于有了回应。
“嗯?”
岑熙听他单单发了个音,半开玩笑:“傅先生是不想同我说话,还是怕我又来麻烦您?”
傅闻汀看着她,说实话,从第一次见面起,她的诸多反应,就很让他费解。
也不知日子是不是过于乏善可陈了,竟叫他生出了好奇心这种东西。
但再开口时,声调依旧平缓:“放心,答应你的不会食言。”
岑熙不走心地笑了笑:“傅先生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料到他会追问:“那意思是?”
岑熙一顿,微僵的笑容舒展些:“您应该也认识我舅祖父吧。”
“是。”
“那就是了,怕您误会我别有用心。”
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傅闻汀就知道她在撒谎,这么看来,他比她会演。
话音落下,一旁的江穗和岑清枫结束话题,朝着他们看来。
“你们聊什么呢?”
岑熙摇一摇头:“没什么,随便聊聊。”
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却再没主动开过口,直到离开前,才和岑清枫单独说了几句。
江穗看了眼身旁的人,压低声音:“傅先生,你对岑熙有没有一种感觉。”
傅闻汀微怔:“什么?”
“八字犯冲的感觉。”
“……”
江穗实在想不通了,总觉得岑熙不会无缘无故不待见人,思来想去,得出这么个离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