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一下,你们先出去吧,我可以自己穿。”
林姚的脸蛋彻底红透了,两只胳膊交叠在一起护住自己的胸部,拒绝了旁边的服务生为了她脱.胸.衣的提议。
之前就算是试礼服也从未这样,这个地方她自己都没仔细看过,她实在不好意思。
设计师对她笑笑:“没关系的,林小姐,您不用害羞,这也包含在我们的服务范围之内,我们帮您穿可以更好地帮您调整。”
林姚几乎要缩成一个鹌鹑了,她不想为难她们,低着头翁声道:“那我自己穿,穿好了你们再帮我调整,这样好吗?”
她们服务过那么多人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要求,身份越高的人越是养尊处优,别说帮她们穿礼服了,就算是天天帮她们穿衣服都会觉得这是应该的。
当然,这只是因为这些贵妇人从未把她们真正的人而已。
但这就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还没有服务过如此显贵的客户,按理来说,她的要求应该更高才对,可偏偏她却表现得生涩极了,仿佛她不是这个阶层的人一样。
设计师停顿片刻,又重新恢复了笑容:“那我们背过身,您穿好了告知我们可以吗?”
林姚点头,等到她们都转过身才慢吞吞地穿起衣服,这件礼服是很漂亮,细碎的闪钻遍布整条裙子,可漂亮的代价是很重,她一直都不喜欢穿这样的衣服。
她很瘦,尤其是这几天生病变得更瘦了,所以裙子贴合得刚刚好,鱼骨收腰勾勒的腰线盈盈一握,淡紫色的裙摆衬得她几乎白得反光,裙子上端是抹胸款,洁白细腻的脖颈完□□露在外,甚至还能露出一些ru.肉,只是全都被林姚挡得严严实实。
设计师特意为她搭配了一双高跟鞋,闪亮亮的,林姚之前最多只穿过五厘米的粗跟,她不习惯,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的,身边还需要设计师来扶着她。
但这条裙子总归是美丽的,走起路来裙摆像云絮一样轻轻摇摆,真是可爱得要命,蔺兆和满意极了,走上前,设计师自然地将她的手递过去,他搀扶着她走到镜子面前,凝视着欣赏她。
偌大的平面镜前站着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人,男人身姿挺拔,高大健壮,穿着剪裁合体的暗紫色衬衫,黑色西装马甲包裹着强劲有力的腰线,女生穿着淡紫色的纱裙,恬静美丽、柔弱可爱,明明差异巨大,在这一刻却诡异的和谐。
男人眉骨锋利,棱角分明,眼尾微微上挑,搀扶她的手落在了她的细腰上,声音低沉,像是感叹,对着镜中的他们说道:“well-matched.”
well-matched
登对。
英文老师之前讲过,这个单词的意思是作为朋友志趣相投,亦或是夫妻的外貌、气质的般配。
蔺兆和这是什么意思?
美国人都这么开放吗?会说自己跟一个小孩登对吗?
林姚不敢想,嘴唇麻木地说不出话,她想推开蔺兆和的胳膊,他反而搂得更紧了一些,他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表情:“怎么?不喜欢?”
圆圆的眼睛就只会呆愣愣地看着他,蔺兆和一时之间拿不准她什么意思,旁边的服务生适时开口:“Serena还为这套礼服搭配了耳环和其他饰品,林小姐,您想试试吗?”
但没等到林姚说话,蔺兆和就直接拒绝了:“不用,她没有耳洞,别的拿过来看看。”
她们刚刚为她换衣物都没注意到,蔺兆和作为一个‘长辈’是怎么知道的?设计师心里猛得一沉,像是知道了些什么:“好,好的,我去为您拿。”
蔺兆和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撇了眼那边的珠宝,注意力分散了些,林姚赶紧从他的掌心挣扎出去,好不容易逃脱了,轻轻抬头,却看见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正一瞬不动地盯着她。
静悄悄,泛着寒光,仿佛就像毒蛇瞄准猎物一样。
他似乎还是一副好人脸的模样,但林姚知道,这就是要发火的征兆,他问她:“怎么了?”
林姚几乎要咽不下口水,她赶紧低头,提了一下裙摆,她不能说她不喜欢,因为这是拂了他的面子:“只,只是去跟他们见个面而已,我不想穿的这么正式。”
他没说话,林姚以为是她说的还不够,憋红了脸:“叔叔,你的审美有点太夸张了……”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她是疯了吗?竟然敢跟他这么说话?
但她以为大逆不道的话却实实在在哄住了蔺兆和,甚至让他很高兴,他一想也是,只是跟个无关紧要的人见面而已,何必搞这么大的阵仗?他自己见过不就行了。
蔺兆和的喉头滚出了一声低笑,像是愉悦:“好,你的审美好行了吧?你自己选。”
几位设计师已经拿好了配套的钻石首饰,听了蔺兆和的话,她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蔺兆和随意撇了一眼,从精致的礼盒中拿出那条奢华通透的白钻项链,站在她的后背,微微俯身戴在她的颈间。
那条项链跟她以往戴的精巧细致的都不一样,整圈排钻代替了细小的链条,更加重工华贵,处处彰显着它价格的不菲,梨形水钻坠在心口,凉得她瑟缩了一下。
林姚望着镜中的自己,她发觉自己真的变得好陌生,这样的项链她只在晚宴上的那些尊贵的太太那里见过,切割精美,火彩闪闪发光,就好像,好像是之前见到的,左琼诗戴的那对耳坠。
她瞬间警铃大作。
穿戴完毕,蔺兆和看向面前的镜子,嘴角挑起一抹弧度,直勾勾地盯着她发红的脸蛋:“喜欢吗?”
林姚忍着如鼓的心跳,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动,躲开他炙热的视线:“喜欢。”
蔺兆和满意极了:“只要你能像现在一样一直乖乖听话,想要多少条都可以。”
乖乖听话?怎么才算是乖乖听话?她不知道他这话里是否意有所指,但这足以让她几乎要哭出来,可蔺兆和只能看见她越来越红的耳朵,他忍不住用粗粝的指腹摩挲了一下:“还是嫌疼?”
他说的是另一件事,那时她还在上高中,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打扮准备去玩的时候,家里的服装师为她准备了一对小巧可爱的耳环,只是上次还没等他开口,她就直接拒绝了那位服装师。
“对不起姐姐,我有点害怕打耳洞,可以不戴吗?”
服装师下意识地看向蔺兆和,林姚也跟着抬头看他,蔺兆和只是撇了一眼她完好的小耳朵:“又没什么区别,听她的,不戴就不戴了。”
他当时也是这样在镜中看着她的,只是眼神完全不一样。
林姚害怕得摇头,落在蔺兆和眼里又是另一种意思,还没戴呢就怕成这样,不过她已经够漂亮了,也不差这点东西装饰:“嫌疼就不弄了,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不远处,一阵轻咳声响起,蔺兆和有些不悦地抬头看,来的人是莫里森,他恭敬地鞠躬,然后开口:“罗卡先生,蔺秉恒来公司了。”
他没再多说,但蔺兆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蔺兆和轻笑了声,只是这笑声里带着太多蔑视、不屑,片刻,他摸了把林姚乖巧的小脑袋:“我有事要处理,你自己选,喜欢的就留下。”
他又转头看向设计师,随口嘱咐:“这件留着,其他的随她心意。”
设计师立刻点头应和,蔺兆和没再管她们的反应,跟着莫里森转身离去,一步一步,渐行渐远,林姚看着镜子里支离破碎的自己,直到大门砰得一声关闭,她终于留下了早已蓄满的眼泪。
林姚瘫软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设计师立刻单膝跪地,生怕服务不好这位客户,有些急切:“林小姐,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把蔺兆和高高捧起,把他当作自己最重要的家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与他相处,始终怀着感恩之心,她从未想过他们会有别的感情。
但她在蔺兆和眼里算是什么呢?
她不敢猜,更不敢相信。
-
“蔺先生,您这边请,蔺总还在路上,稍后就来。”
一个蔺先生,一个蔺总,这话里话外的含义再明显不过了,只是蔺秉恒这时候没工夫争论这个,只是点头,然后进入会议室等着蔺兆和。
他有些急切,越等越不耐烦。
五年前,蔺元泰,也就是他们的父亲五十五岁生日时,他第一次见到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老爷子的身体不好,那时中莱、华盛正准备改选董事会,就准备在生日宴上当着媒体面宣布推举蔺秉恒,结果蔺兆和不吭不响地出现在宴会厅,送出的第一份礼物就是他和蔺元泰的亲子鉴定报告,众目睽睽之下公开质疑信托。
蔺元泰气得口吐鲜血,被紧急送入私人医院,好好的一场宴会,最后却以这种方式收场。
秘书为蔺秉恒端了一杯茶水,浓厚的茶香轻飘飘地在会议室里飘扬,蔺秉恒这才短暂地从思绪中挣扎着出来,开始端详周围的环境。
深黑胡桃实木桌椅,脚下是大面积的暗纹提花地毯,丝绒窗帘几乎遮住了所有阳光,只是一个会议室而已都能装潢得如此奢华,足以可见蔺兆和的实力。
归国之后,蔺兆和疯狂从二级市场收购流通股份,除此之外,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手段,竟然真的从董事会的几个老股东里夺走了大量股份,他手里的股份几乎可以同他分庭抗礼。
为了夺权,两兄弟不约而同地在公司内部设立子公司争夺优质资源,就形成了如今的场面。
“呦,稀客啊,怎么想着来我这儿了?”
蔺秉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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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声往后看去,来的人是蔺兆和,他嘴角微勾,带着几分讥讽,虽是这么说的,但他可一点都没管他的反应,径直拉开了主座,漫不经心地坐下。
旁边跟着他的助理立刻拉起厚重的窗帘,阳光一瞬间倾斜而入,极其刺眼,蔺秉恒下意识地闭眼,又很快再度睁开。
秘书为蔺兆和端上一杯茶水,他端起抿了一口,懒得再跟他客套:“什么事?”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什么事,蔺秉恒不想争论这些,开门见山:“你去见赵振邦了?”
虽然蔺兆和与赵振邦仍然处于洽谈阶段,但这种消息就不可能瞒得住,蔺兆和大方承认:“见过,怎么了?”
他这幅装傻的态度惹恼了蔺秉恒,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忍住了:“我听说,赵振邦已经跟你签意向书了?”
蔺兆和坐姿随意,长腿交叠,深蓝色的眼睛盯着蔺秉恒:“你来是为这事?亲爱的弟弟,生意场上是不讲亲情的,我只不过是给他开了令他满意的条件,他自己凑上来签的,你要是有意见,可以自己去找他,找我干什么?”
亲爱的弟弟,蔺秉恒面上不显,胃里翻涌,实实在在的被恶心到了:“你们只不过是签了意向书而已,你怎么知道他最终会选择你?你别忘了,你的资产大多归属境外,我拿不出足够资金,你就能拿出来了吗?”
蔺兆和注视着他的脸,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蔺秉恒继续开口:“但我可以不阻止你,条件是你不可以参加寿宴。”
不能参加,不就是为了默认家族没有他这个儿子,但凡他参与了寿宴,媒体就能立刻解读为老爷子心软了,他或许真的能成为正儿八经的继承人。
用这么点条件来打发他,真把他当乞丐了。
蔺兆和嗤笑一声:“你猜我能不能拿出来?我都说了,你要是不乐意自己去找他,到我这儿来做什么美梦呢?”
他这意思就是他必须要去,蔺秉恒蹙眉:“中莱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去参加只能继续动摇股市,就算最后中莱真的到你手上了,就那烂到底的股份对你来说有什么用?”
蔺兆和仿若真的听进去了,然而不过片刻,他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确实没什么用,但只要对你没好处就行了。”
蔺秉恒气得站了起来:“你!”
蔺兆和欣赏着他的怒气,等到他蔺秉恒得说不出话了,他才轻微短叹了一瞬,若有所思:“不过,我听说,中国的寿宴很有讲究,六十岁生日必须大办,你们好不容易才能过一次是吧?我总不好连这点娱乐时间都不放过,中国是不是把这样的人叫做不孝子?”
蔺秉恒气极,被他说的晕头转向:“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可以不跟你们胡搅蛮缠。”
就这么简单?蔺秉恒有些不信:“你不需要条件?”
蔺兆和单纯觉得这句话好笑:“你能给得起什么条件?”
蔺秉恒似乎还是不敢相信,其余的蔺兆和什么也没说:“莫里森,送客。”
莫里森及时进来,走到蔺秉恒身侧,做出了请的姿势,蔺秉恒还想问些什么,莫里森直接开口:“蔺先生,请您离开。”
蔺秉恒不得不离开,他脚下有些漂浮,蔺兆和真这么好心?
莫里森一直把蔺秉恒‘请’到楼下才又重新返回董事办公室。
他手上还拿着建元并购案的计划方案敲开董事办公室,刚刚两兄弟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在这个时候递上去,蔺兆和为这次寿宴做了众多准备,现在是否应该继续推行下去?
莫里森把文件递给蔺兆和,蔺兆和接过翻看,犹豫再三,莫里森还是出口询问:“罗卡先生,这次寿宴我们是否要继续准备?”
蔺兆和连头都没抬,语气极其随性,就像是刚刚的事根本没发生:“为什么不去?”
股份大跌,他刚好可以趁机低价收购,何乐而不为?
莫里森此刻才终于醒悟,真是来这里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记老板是怎么发家的了。
他赶紧低头应下:“是。”
莫里森即将离去时,蔺兆和叫住了他:“等会儿。”
他赶紧大步走回去听他的命令,他以为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于是打起了十倍的精神倾听,生怕自己漏下了什么,谁知蔺兆和下一句却让他大吃一惊。
“你去包座小岛,事情结束后我要带林姚去度假。”
就这吗?
莫里森愣住半秒,这短暂的停顿引得蔺兆和抬头看他:“怎么?没听懂?”
莫里森这才终于从思绪中挣扎出来,他不会置喙老板的决定,很快应下。
从始至终,蔺兆和没再有别的表情,仿佛已然胜券在握。
不久后,宴会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