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华尔街就出现了一个这样的人,做空底层资产次贷房贷、发行这些垃圾的投行,以及持有大量次贷的商业银行,给债券兜底的保险公司。”
“用最极致的对冲和最精准的做空,从底层到顶层全覆盖,把整个华尔街的泡沫一次性收割干净”
“这次金融危机几乎影响了整个美国,包括我们上节课讲的美国最负盛名的罗卡家族,收割得到的钱相当于许多小国家全年的GDP。”
底下传来一阵阵惊呼和讨论声,经济学老师讲的更起劲了:“而且妙在妙在,他用不可撤销离岸信托和多层SPV做隔离,本人从来不在媒体面前露面,就算是过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十二年前,也就是席卷全球的那次经济危机,在底下坐的学生大多家里都是非富即贵,那事对他们家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影响,所以对这事也有些了解。
不过有人听的入神,也有人根本听不进去。
“哎,我真不懂,我们学的难道不是艺术管理吗?怎么还说起来经济学了?”
余茵悦把小镜子‘啪’地合上,她是很不愿意听这种课的,毕竟这种神人,就算是他们这种家里有钱的也未必能遇见。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卷发,见旁边的人没理她,好看的睫毛眨了眨,回头看了一眼,原本坐的好好的人竟然又睡着了。
“诶,林姚,你怎么又睡了?”
林姚依然睡的很熟,余茵悦毫不留情地推了推她,林姚这才悠悠转醒,她的眼睛还肿着,看余茵悦板着脸,有点惊慌:“怎,怎么了?”
她的头发有点乱糟糟的,但并不妨碍她面若桃花的模样,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脸颊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
就算是他们这种美女如云的学校,她也绝对能排的上号。
余茵悦撇了撇嘴:“怎么这么困?还在帮那个学姐做事?”
她嘴里的学姐是段雯,是学校里的学生会主席,最近学校正忙着筹办三十年校庆,她的工作太多来不及做,就在学校贴吧里找人帮忙,任务不少,但报酬丰厚。
林姚也是偶尔刷到的,看到了就报了名。
林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但她没解释太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反正我也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
但她的手机一拿起来就有一大堆消息弹了出来,余茵悦凑近一看,发消息的都是段雯,几乎每分钟就要发一条。
“她这真是找你帮忙?还让你去送什么工作日志?这是校庆要做的?把你当保姆了吧。”
林姚听了有点发愁,她这几天每天都在熬夜做表格、联系表演人员,但无论她做了多少版,都会被段雯无情地打回来重做。
很难看不出有刻意为难的成分。
但她给的实在太多了,而她现在就缺钱,缺自己赚到的、完全不受监视查看的钱。
下课铃声在这时不应景地响了起来,林姚抱起自己那个装满了材料的书包,对着余茵悦急急忙忙地说:“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实在有事走不开,你们先去吃吧,我们改天再聚。”
说完她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余茵悦看着人流里的林姚,不客气地哼了一声,坐在她们后面的游夏雪诶了一声:“她那么有钱,怎么就那么急着赚钱?”
“她有钱?你昏头了吧,那哪是她的钱?”
对于林姚,学校里鲜少有人知道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她的舍友除外,刚开学就已经被自家人警告过,这个人,轻易惹不得。
游夏雪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那我们还去吃饭吗?”
余茵悦把桌面上的化妆品都收到自己的手提包里,语气像个小孔雀:“反正我不去,要去你们自己去。”
这个局本身就是为了讨好林姚攒的,正主都不在了,她们这种‘配角’还有什么去的必要?
游夏雪正好懒得动,余茵悦走了她也就走了。
她们宿舍一共四个人,除了这三个,还有一个叫杨瑜的姑娘。杨瑜家境普通,比不上这些千金大小姐,自然也不想去,她一个人留在位置上,又看了一眼林姚离去的地方,然后自顾自地继续学习。
-
“同学,你这表的格式不对啊,段雯没跟你说吗?”
段雯说这个文件要得急,林姚硬是从最远的教学楼跑到行政大厅,表格全是段雯给她发的,自费打印不说,结果竟然格式全错。
林姚跑得小脸张红,可是却半点都反驳不了,行政老师不敢为难她,没有要求她把这些废纸带回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文件要的不着急,明天晚上之前给我就行,你先去忙吧。”
她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出了办公室,林姚感觉一阵头晕,这么明显的针对,她是真傻了才看不出来。
可是她半点都怨不得人,她这样的关系户,怎么可能不招人讨厌。
她读的是京北视觉大学,在这里上学的人不仅都非富即贵,而且都是心里真的有点热爱的。
可是她不是艺考生,而且真的没有一点点艺术细胞,可就是她这样的人,偏偏机会比一般人都要多多了。
只要是她参加的比赛,她就算做的再怎么差都能多少拿个奖,就算没有名次,主办方都能硬造个安慰奖出来。
然而这条路并不是她选的,但也的确,就像叔叔说的,只要上这个学校,她就不会有任何障碍,全世界都会向着她,照顾她。
同学虽不明里说,表面上恭维,但多多少少都对她有点意见,她反驳不了,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假设她安安稳稳地过,不影响优秀的同学的利益,她或许就不会这么树大招风,但叔叔却偏偏不这样想。
林姚编辑好信息给段雯发过去,本来指挥她干这干那的人一瞬间熄火了,过了很久很久都没回消息。
这会儿正是晚饭的时候,林姚被折腾得不想吃饭,太阳即将落下之际仍然发挥着作用,阳光大得睁不开眼睛,她坐在楼梯间里,突然觉得有点委屈。
其实她也不想的,不想在这里上学,不想学这样专业,也不想替这样的人做事。
她的未来早就被规划好,两年在国内上学,两年去伦敦学习,以后大概率也是在国外生活,一定要朝着那条既定的路线走。
可是她不愿意。
她想安稳地度过自己的人生,人生地不熟的国外显然不在她的选项里。
现在她已经大二下学期了,她就只剩下这几个月可以挣扎了。
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林姚把手机捞起来,来电的人是毕嘉禾,是她最近刚谈上的男朋友。
她就那样对着视频电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眨巴眨巴眼睛,看不出眼眶里的泪水才作罢。
电话那头被接通,然后又出现了毕嘉禾清逸俊朗的脸,浅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看起来像是在那个楼道里,周围还有很多学生。
毕嘉禾读的是京北理工,学的数学专业,那也是林姚曾经梦想的学校和专业。
“姚姚,你现在在哪里?现在已经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吃饭?”
林姚点头,但没说全:“嗯,就是帮学姐个忙,很快就去吃。”
毕嘉禾能听出她声音的不对劲:“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林姚轻轻吐气,毕嘉禾现在还在外面,她舍不得让他担心:“我真的没事,嘉禾,你最近怎么样?”
毕嘉禾犹豫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我很好,姚姚,你之前写的那篇文章我给我们老师看过了,老师说写的很好,还说期待你能考上她的专业。”
林姚有点惊喜:“真的吗?”
“当然,姚姚,我早说过你能行。”
这真的算是她最近得到的最好的消息了,抛开叔叔给她安排的这条路,她最好的选择就是自己选择导师自考专业。
巧的是,毕嘉禾的专业课老师现在正在研究的课题和林姚准备投的文章不谋而合,毕嘉禾就特意拿着林姚的文章去找了老师,在找之前,林姚还特意熬了几个大夜重新修饰了一番。
除了完成这里的学业,每天还要额外学习,完成自己的文章,她写的是她比较熟悉的数学建模,虽然足够熟悉,但还是没把握,没想到竟然真的过了。
这就意味着她也许会在自考专业之前加入课题组,这对她的面试绝对百利而无一害。
她好不容易高兴一点了,微信却又再度弹出了一条消息——
【赵师傅】:林小姐,蔺先生今晚回来,您什么时候下课?我在学校外等您。
叔叔回来了?
林姚感觉脊背瞬间发凉,一股寒意从尾椎一直爬到脑袋,在外出差两个月的叔叔,竟然回来了。
“姚姚?怎么不说话?”
毕嘉禾的话终于让她回到现实,可是林姚现在已经哆哆嗦嗦地什么都说不出了,她有些慌乱地嗯了几声,说了几声没事就匆匆挂断了。
仿佛好像他就在身边一样。
赵师傅是专门接送她的司机,蔺兆和勉强同意她住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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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有时他回来,就会吩咐赵师傅来接她回去。
如果赵师傅这样说,那一定代表蔺兆和已经回去了,而且还回去了不久,如果她不快点回去,蔺兆和一定会起疑心。
而她现在瞒着他做了不少事了。
她不敢回去,可是不回去的下场更惨,林姚赶紧回微信,抓着书包,又匆匆忙忙跑去校门口。
-
蔺兆和的住所不在市区,在郊外的别墅区,就在出了名的泉玉山下,那里还不是有钱人就能去住的地方,一定要是财富积累到一定阶段的人才能住进去。
她不是毫不熟悉的,上大学之前,她在这里住了整整三年。
进了家门,佣人立刻上前接她的书包和外套,全都低眉顺眼,本本分分,绝不多言。
其中一个佣人领着她去了餐厅,她以为蔺兆和会在哪里,但没有,里面就只有她的健康管理师。
说不紧张是假的,即使是这样,林姚还是未感觉到丝毫的放松,洛兰朝她微笑:“林小姐,您来了,蔺先生特意嘱咐我为您多补充点营养,所以我就多做了些。”
洛兰是美籍华人,是这个家里除了蔺兆和跟她相处最久的人。
林姚看着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她却没什么胃口吃,她抬头问她:“叔叔呢?”
洛兰笑笑,礼貌疏离:“蔺先生不在这儿,说是等您吃完去室内泳池找他。”
他之前从未这样过,每次回来都要跟她一起吃饭的。
她瞒着他的事太多了,所以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惊慌得不行。
更何况是蔺兆和那样阴晴不定的人。
洛兰再没有多说什么了,她适时地退出去,只留下林姚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碧丽堂皇的餐厅。
她怎么可能吃得下。
除了洛兰,门口还有一直观察她的佣人,察觉到她已用餐完毕,询问她是否还要加餐,等到她一一拒绝,才领着她前往泳池。
这那是去泳池,分明是去地狱门口的审判庭。
蔺兆和住的地方是泉玉地界最大的豪宅,泳池,台球厅,高尔夫球场一应俱全,在顶层甚至还有单独有健身的场地,那里的教练24小时时刻待命,就等着他什么时候兴致来了,尽心尽力地‘伺候’他。
毫不夸张地说,这里的佣人甚至比她班里的人还要多。
浴池门前还有一个大的衣帽间,佣人替她拿出泳衣,那是一套粉色的比基尼,虽然不是只有几根带子的款式,但也足够让人难为情了。
蔺兆和是中美混血,从小在美国长大,强烈的地域差异让林姚无时无刻不在怀疑,叔叔脑袋里究竟有没有男女之分。
她不是没有跟蔺兆和一起共浴过,她知道反抗无效,老老实实地换上之后,她红着脸遮住关键部位,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门外的人。
“那个……有浴巾吗?”
那人果然一脸为难:“蔺先生没有嘱咐过。”
林姚知道再问下去没有用,只能跟着她走进了最后一道门——
泳池的门。
里面空空的,甚至没有开灯,但面前的弧形单面落地窗已经能透进足够的彩色霓光,泳池果然空空的没有什么人,只有他的生活助理单膝跪地给他倒酒。
泳池的水还在不安分地荡漾,蔺兆和正对着门口,靠在泳池边上,大臂肌肉鼓胀,像座小山一样,腰腹处壁垒分明,背部宽阔厚实,就像标准的罗马雕像。
此时正漫不经心地瞧着在那边不知道羞个什么劲的林姚。
他没穿上衣,只穿了一件泳裤,头发都随意地梳在后面,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冷硬,唇形饱满偏薄,有几分说不出的肉.欲感。
但比起西方人,他又更近于中国人的长相,黑褐色的头发,却唯独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深邃怪异,好像阴冷的毒蛇,透着冷光。
原本空空的玻璃杯被慢慢悠悠地盛了半杯,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挥了挥手,助理立刻心领神会地起身,离开。
泳池瞬时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摇摇晃晃的水又恢复了平静,林姚没有抬头,但即使是这样,她也能感受出那道炙热、富有攻击性的眼神,正在她的身上来回逡巡,打转。
随意,漫不经心,就像蛇一样,冰冷又紧紧绕在她身上,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
林姚双手抱臂,像个鸵鸟一样缩在一边,脊背发凉。
半晌,蔺兆和终于说出了分别已久的第一句话——
“怎么,水太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