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得给这孩子添置东西。王秀秀反应过来。

    昨夜她听顾文说过,因雪哥儿是卖给顾家的,所以殷家除了雪哥儿身上的那身衣服,其余的什么都没叫孩子拿。

    王秀秀的目光又落在殷鸿雪的身上,忍不住撇了撇嘴,心中看不上殷家的做派。

    真不是她眼光高,说实在的,那身补丁叠着补丁,但是肩膀和袖口处还是有破洞的衣服,按照她的话来说,那早就被剪了做鞋底子了。

    想明白后,王秀秀没有多话,只点了点头道:“行,晚点娘给你拿钱。”

    “不用娘,我自己有钱。”

    买下殷鸿雪用了六两银子,公中替他们出了一半,一早便拿给他,叫他下次去爹家带着,是以买东西陈有盐不好意思再叫婆婆掏钱。

    顾大牛和王秀秀只顾文一个孩子,是以顾家虽然没有分家,还是长辈管钱。

    但是顾文成亲后,王秀秀便叫顾文每月只用交给公中一百文,剩下的都自己留着。

    钱不多,就是意思意思。

    毕竟一是农家没什么需要用大钱的地方,另一个是顾大牛能挣来钱,两人还不至于惦记孩子的钱。

    所以陈有盐这样说,王秀秀也没在坚持,只又点了点头。

    见老妻同儿夫郎都说好了,顾大牛也没多话,吐露一口就吃进去了半碗粥。

    小河村边上的五柳庄子要修缮房屋,宋庄头早前就跟顾大牛交了定金,他今日要去跟其他人说一声,另一个还得去找宋庄头商定一下定砖瓦。

    反而是闷头闷脑,在心里想着该怎么劝说陈有盐的顾朝宁,突地抬起了头。

    黑亮亮的眼眸中,皆是欣喜。

    陈有盐见此哼笑一声,孩子都是他生出来的,哪能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是对于陈有盐来说,读书这事才是重中之重,他果断打碎臭小子心中的期盼。

    “不带你。”

    还以为会得到顾朝宁的控诉,却没想到,他表情不变,只沉稳地点了点头。

    顾朝宁转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阿爹是想干什么。

    也是他一开始想差了。

    他阿爹陈有盐性格爽快利索,既将殷鸿雪领回家准备养,必会好好养。

    今日这,平日里有事才会吃的鸡蛋饼,便是佐证。

    顾朝宁满意又欣喜,立时夹了张鸡蛋饼放到陈有盐碗中,边上的顾暮安看见啊啊叫,顾朝宁干脆又给在座的所有人都夹了一张。

    大人一一夸奖不说,顾暮安咯咯笑,殷鸿雪也冲他笑着道谢。

    顾朝宁心中奇异,只觉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谁能想到呢,他竟然会因为殷鸿雪担心来担心去,然后又这般开心。

    陈有盐稀奇地看了顾朝宁一眼,不再多话。

    一家七口快速吃完早食,便都该干嘛去干嘛去了。

    顾朝宁背着自己的书篮子,目送亲爹离去,这才向村西的村塾走去。

    小河村早些年出了一个进士,也就是顾大牛今天去的五柳庄的主人顾行知。

    现今其在南边永怀县做县令,因深知农家子弟读书的不容易,以及学有所得后,独自一人在官场的举步维艰。

    便在自己力所能及里与小河村村长商量,在小河村出钱建了村塾。

    顾行知本家子弟束脩全免,同村减半,其余村乡子弟也收,但束脩照常。

    因有顾行知这个榜样以及束脩减半的便利,小河村几乎全村男童都在村塾读书。

    顾朝宁一路走到村塾,从独自一人逐渐变为一群。

    昨日才休沐过,大家都还很激动,叽叽喳喳说着各种各样的话。

    其中顾朝宁家,多了一个小哥儿的事,最为瞩目吸引人。

    “朝宁,我娘说你家多了一个小哥儿弟弟是吗?”

    “我阿爹也说了,他长得好看吗?比安哥儿大还是比安哥儿小?”

    “肯定比安哥儿大,我阿娘说是陈阿叔买来给朝宁做童养夫郎的!”

    “啊,我知道童养夫郎,那他是不是会天天陪朝宁玩?”

    “朝宁,我刚刚看到顾叔叔赶着骡车带陈阿叔他们出去了,他们是干甚去了?怎么没带你?”

    一群孩子,你一嘴我一嘴,叽里咕噜的,虽是句句在问顾朝宁,但是顾朝宁一句话也插不上嘴。

    他也不烦,悠闲跟在边上,微笑着听着童言稚语。

    自重生以来,顾朝宁总是绷得紧紧的神经,一日比一日松泛。

    想来阿爹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去镇上路上的那颗大银杏树下。

    “树!”顾暮安坐在陈有盐的怀里,小人儿眼睛可尖,老远便看见了那颗绿葱葱随风飘摇枝叶的大银杏树。

    小河村的人都知道,看到银杏树,便证明路走了快一半了。

    从小河村走着去渡口镇须得一个时辰,赶车能快些,半个时辰便到。

    殷鸿雪没有去过镇上,现下心中期待好奇又紧张激动,听到顾暮安的话,他也看了过去。

    是一颗好大的银杏树,殷鸿雪这般想,他坐在骡车上,离着好远才能看到他的树顶。

    银杏树舒展的树冠,像是他爹买给后娘的那柄,只有在晴日里才会撑开的油纸伞。

    风吹过,哗啦啦,油纸伞又变成了阳光下随风飘扬的绿色布帛,还是刚刚洗过的那般。

    光线在缝隙间流动跳跃,像他今日晨时做得梦般美丽。

    离得近了,殷鸿雪才从那夺目的绿色上移开目光,注意到支撑着绿色枝条的枝干。

    好高大啊,比他喝了酒后生气的爹爹还要高大。

    顾文发觉殷鸿雪的目光,当爹的那个得意劲又来了。

    “大吧,需要三个我才能抱住这个树呢!”他又讲起他十七岁时,与人一起量树的那件事。

    已经听过十几遍的顾暮安拿手捂耳朵,已经听过上百遍的陈有盐无语,刚要开口,便见殷鸿雪格外认真的目光。

    好么,陈有盐刚张开的嘴又合上。

    顾文发现殷鸿雪喜欢听,整个人说的越发带劲,一句话的事都要随机发挥,扩充到十句。

    于是在顾文叽里呱啦,激情澎湃的讲述中,渡口镇终于缓缓出现。

    “呀!”顾暮安率先激动挥手。

    已经来过十几次渡口镇的顾暮安知道,只要见到这个墙,便代表他一会又要吃到好吃的啦!

    殷鸿雪仰头看去,最先注意到的,是好多好多的人。

    渡口镇因有一个码头的原因,繁华程度并不比县城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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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因为人多,顾文从骡车上下来,用手牵着缓步前进,陈有盐则靠近殷鸿雪,护着俩孩子。

    才刚进镇,从没来过渡口镇的殷鸿雪两只眼睛便都要看不过来了。

    “糖画!好看又好吃的糖画!两文一个的糖画!”

    “糖啊!”顾暮安激动。

    只见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正在吆喝,他身边一个小炉子,锅里熬着金黄色咕嘟冒泡的糖稀,边上围了一圈的小孩。

    老翁手中拿个勺子,不过几下,便画出了一只张大嘴的老虎,边上一个男孩哈哈大笑接过了他的糖画。

    殷鸿雪正欲细看下一个,骡车嘎噔停下,顾文一手抱起顾暮安,一手抱起他,迈步走向糖人摊子。

    “陈夫……”

    陈有盐冲他摆摆手,拉着驴车往另一边走去。

    “让让!让让!新鲜的大鲤鱼!才刚出水的哩!”

    顾文快步往前走走,随后便有一个壮实的汉子,用扁担挑着两个湿淋淋的大木桶,在顾文身后走过。

    殷鸿雪下意识抱着顾文的肩膀向后看去,桶中鱼儿扑通乱跳,一条银黑色的鱼儿摆动尾巴,水珠溅起,一片晶亮。

    “嗳嗳,大哥慢步,我要一条!”

    “怎么卖的?却是刚出水的?”

    “嗨,大姐有所不知,我常来卖,讲的就是一个诚信”

    几人越走越远,殷鸿雪拱拱屁股,还想接着看,整个人却接连两下颠了颠,随即顾文的声音响起。

    “你俩要什么画?”

    顾暮安馋得都快要流口水了,他手指着糖稀大声开口:“猪!”

    顾暮安爱吃猪肉,糖画每次也都要小猪,顾文禁不住笑了一声,又掂了一下殷鸿雪,“雪哥儿呢?”

    殷鸿雪被颠得害怕,从一个手抱着顾文肩膀变成两个手,他心中想着那条银黑色的漂亮鲤鱼,嘴上下意识开口:“鱼!”

    “好嘞,”顾文看着卖糖画的老翁扬声开口,“老翁,要一个猪,要一个鱼。”

    说完后他半蹲下身,又颠了颠顾暮安,小哥儿张开自己手中紧紧握着的四枚铜钱,咯咯笑着倒到了桌子上敞开口的木盒子里。

    “好嘞!马上就好!”卖糖画的老翁一直注意着钱箱子,见又是四个铜板落进,眉开眼笑的答应。

    正等着呢,背着框子的陈有盐随后走来。

    原本跟着一起紧紧盯着老翁画糖画的顾文转头,“放好了?”

    “是,”陈有盐拿出一个小木牌,放到顾文手中,“还是你拿着。”

    殷鸿雪也看过来,见只有陈有盐一人,他小声问道:“阿爹,车呢?”

    “找人看着呢。”陈有盐指着远处一个木头棚子,因被顾文抱着视野高,殷鸿雪依稀能看到好多骡车、驴车和牛车。

    甚至还有几个马车。

    顾家的赫然在列。

    陈有盐笑着给殷鸿雪解释。

    镇上热闹人多,车通行不便,便有那头脑灵活的,在镇口边上开了个寄存处。

    五文管一天,交过钱后,管事的会给一个半截的木牌,管事的拿着另一半,取车的时候,根据木牌取车。

    陈有盐不放心,每次都让人高马大的顾文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