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以乔破海而出,整个人湿哒哒地站在快艇的甲板上。她的马尾被冲乱了,头发散在两边,露出的额头还被文南亭用枪顶着。
“为什么非要上这艘船?如果你不上这艘船,我还可以放你一马,Madam。”文南亭冷酷地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高以乔,时刻准备开枪。
高以乔问道:“莫尽希是你杀的吧?我们刚刚已经发现了他的尸体。”
“很可惜啊,这都没有引开你的注意力,还是被你发现了。”
海风吹来让浑身湿透的高以乔打了个寒战,文南亭下意识把枪拿远,但很快又把枪口抵得更紧一些。就这么一个动作,让高以乔对她当下的状态有了大致的了解。
紧张、内核不稳、不擅长用枪。
“灯下黑的把戏,我吃过两次亏就够了。”高以乔低头,看了看自己鞋边不断渗出的海水,发梢上的水滴滴答答地砸在甲板上。
“那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她的眼神蓦然凝在一处地方。
“你在看什么?”
“这艘船好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船主我认识吗?”
高以乔双眼定定地看着快艇的甲板,好像真的在认真辨别。
文南亭也跟着她的视线往下看。
趁着文南亭分神的那一秒,高以乔抬起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她双手拉过手枪,整个人一转身抵住文南亭的身体,再把枪口往腋下一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文南亭被她的动作打个措手不及,不由自主地扣下扳机,子弹直直朝着她们前方的海水奔去,一声枪响打响了今天的战争。
猛烈的后坐力把文南亭的手指震得无力,高以乔趁机往后肘击,成功夺过她的枪击并将她推远几步。
然而就在交锋的这一刻,一双手更加灵活地从她腰间夺过她的佩枪,在她转身后,几乎是同一时刻上膛,瞄准对方。
快艇上除了文南亭,还有一个男人。
男人迅速瞥了一眼文南亭,催促道:“你去开船,让我来对付她。”
文南亭却眉心紧皱:“可我不会开船,把枪给我,你只需要做好你的工作就行了。”
“你根本玩不懂枪。现在枪在我手里,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文南亭愤愤地瞪了男人一眼,走向驾驶座上。
趁着他们对话的工夫,高以乔扫过男人的腰间,她警惕着对方手里的枪,试探地开口:“两把枪你玩得过来吗?”
男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狂妄地说:“只有一把枪我也可以打死你。”
高以乔眉尾一挑:“一把?你们船上有两个人,只有一把枪?那我手上的这把枪是你的,还是她的?”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起码要知道死在谁的枪下。”
高以乔侧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文南亭,发现她正侧着耳朵听。男人也往后瞥了一眼,开口道:“你管不着。”
高以乔心里有了几分猜想,眼见男人跃跃欲试正要扣下扳机,她突然将枪收起来:“玩枪没意思,不过是比谁更快而已。我看你肌肉练得不错,敢不敢和我赤手空拳打一场?”
“你是在开玩笑吗?”
高以乔瞄了一眼四周的海域:“现在还没到公海,你们杀了我是要背一辈子的罪的。而且,你确定不跟我比一场,我可是重案组最能打的人。”
文南亭敏锐察觉到高以乔的心思,喊道:“Micheal不要听她说的。”
“你听她的话吗?Micheal?我还以为你们是伙伴,没想到你只是个她的船夫,那我手上的枪就是她的咯。”
Micheal不屑一顾:“你手上的枪是我的。我只听Boss的话,她算什么东西。”
“Micheal!”
“我数三个数,我们一起把枪放下。三、二、一……”
高以乔看着Micheal把枪放在甲板上,下一秒突变横生,Micheal捡起甲板上的枪对着高以乔扣下扳机,高以乔同样早有准备,在甲板上翻滚一圈后直直往Micheal的方向冲去。
她弯腰,双手托住Micheal的枪,将他的枪口往上举起,同时用后腿提膝重重地顶上Micheal的小腹。
Micheal始料未及她的上下连攻,腕口一松将她的枪往后一扔。枪落在甲板上瞬间走火,子弹打穿了文南亭旁边的玻璃,吓得她尖叫一声。
高以乔转身就要去捡枪,却被Micheal扯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摔向快艇前面的甲板。高以乔双脚一夹,顺着惯性扣住Micheal的脖子,两个人一起重重摔在甲板上。
“去捡枪!”Micheal喊着文南亭,文南亭被枪响吓了一跳,惊魂未定。
高以乔趁此机会翻身站起来,和Micheal分站两边,她重新扎起头发,边扎边说:“你刚刚说你只听命Boss,你的Boss不知道今晚有人上船吗?怎么只给了你一把枪?二对一,不是很方便?”
“那是Boss的决定。”
“所以生死大权在你的手里,Micheal?”
文南亭看向高以乔的侧脸,她太知道高以乔在干什么,想干什么了,但是她依旧没动。
“文院长,我们现在两把枪都在后面的甲板上,你可以先用他的枪杀了我,再用我的枪杀了他,最后营造出你被绑架的假象。”
Micheal眯起眼睛,浑身透露着危险的野性。
“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她不会开船,我是专门给她开船的。”
高以乔面露惊讶:“所以你们一早知道今天谁会上船了是吗?我还以为是因为莫尽希能打,所以才给你这个船夫准备一把枪。”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Boss没有告诉我谁会上船,是谁上船都无所谓。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你打死。”
Micheal话音刚落,直接朝高以乔挥去一拳,高以乔侧身躲过,随即一个下勾拳打在男人的胃部。
高以乔抓住他话间的漏洞,问道:“也就是说你的Boss有可能提前知道莫尽希不会上船咯?那到底是他设下的这个局,还是预判到了文院长的行动?但不管是哪个结果,他好像都不太在意文院长你和你的成员。”
文南亭细眉拧成一股绳,她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冷静了2秒后转身去甲板捡了两把枪。
“Madam你说得对,我有两把枪,我可以有两个甚至更多的选择。”
Micheal分神看去,惊得大喊:“你干什么?没有我你能上岸吗?”
高以乔趁机踢向Micheal的小腿,对着文南亭说道:“现在水警肯定派船只巡逻,你们要是不杀我还能拿我做人质,如果杀了我你们没出公海就会被抓。”
“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是我不一定要听。”
文南亭摘下眼镜:“我已经走到这里了,我不可能再回头了。Madam Co,你刚刚的离间计很有用,但是你知道的太多了。”
高以乔知道离间计只是权宜之计,不过文南亭迟迟不上膛,说明她暂时没有要杀自己的想法,刚刚她说的那套说辞能暂时稳住她。
“我知道的不是很多,比如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了莫尽希,而不是跟他一起走。我也不知道Micheal口中的Boss是谁,难道你们组织还有第六个人?又或者Micheal是第七个,他是被Boss派过来杀你的人?”
“Boss没有派我来杀人,他只派我来开船,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
“怎么证明?船又是你开,枪又在你身上,她一点保障都没有,甚至你Boss还没有提前告诉你来的人是莫尽希还是她,就说明他早就料到他们会内斗。”
“你不要再打嘴炮,现在枪在我手上!”文南亭喝道。
高以乔却说:“我不是在打嘴炮,我只是想帮你问个清楚。文院长,你一直躲在幕后,从来都没有出手做过什么事,莫尽希是你杀的第一个人吧?”
“别理她,她根本就是想拖延时间。”Micheal反应过来,盯着文南亭。
文南亭咬着嘴唇不说话,手却微微颤抖。
“究竟是我想拖延时间,还是你不敢面对。文南亭,逼得你出手看来你们组织已经分崩离析了,你还不敢面对真相吗?”
“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只要离开了这里,我就能有全新的生活。而你会成为我第二个杀的人。”
三个人静静地对峙着,前方突然一个浪打过来,将快艇拍到了Micheal所在的那一边。Micheal滑下甲板,即将要摔下海,高以乔飞扑过去拉住他。刚将他拉上甲板,就被他翻身压在甲板上,双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
Micheal的双手很有力,高以乔刚想用膝盖去踢他的大腿,就被他掐住脖子狠狠地砸向甲板。一瞬间,她嗅到了浓烈的火药味。
她蓦然睁大双眼,Micheal以为她恐惧自己,恶劣地笑起来:“你以为我会感恩吗?兵不厌诈,我就是在诈你。”
高以乔快要被他掐得窒息,然而她竭力看向文南亭,双眼里透露着难以置信。
文南亭一下子领会到她的反常,拿起枪瞄准Micheal:“让她说话。”
“你算什么东西?”
“让她说话!”
Micheal悻悻地松开点高以乔,却没见高以乔反抗,她翻身用耳朵贴近甲板,听到“滴——滴——滴——”有序的响声,随后猛地“滴滴滴滴”疯狂响起来。
她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你在玩什么把戏?”Micheal用手抓起她的马尾,正要将她的头往甲板上砸。
高以乔反手扇了他一巴掌,随即将他的头按在甲板上。紧接着,她用一种近乎悲哀的眼神看着文南亭,并用尽全力跑向后者。
“你的鼻子闻不见!”
文南亭刚想举起手枪,却被Micheal惊愕的神情吓得愣在原地。
“高以乔你别过……”
“所以他放了炸弹炸死你,快跑!”
高以乔拉着文南亭的手,在炸弹爆炸的瞬间带着她跳进海里。身后火光冲天,剧烈的冲击力将她们甩飞到几米来。
“嘭——”
快艇被炸得稀巴烂,炸飞的甲板四处冲撞,其中一个撞到高以乔的背部,将她狠狠地拍进更深的海域。
她憋住的气被打散,呛了几口海水,逐渐失去意识。
“阿乔!”
朦胧间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好像是萍姐的声音。她听得不是很清楚,左边肩膀传来尖锐的疼痛,整个人在浮沉之间只觉得很冷。
“阿乔!”
“莫尽希死了,我也算是帮你报仇了。”
“阿乔!”
“别叫了,我好累。”
“阿乔!”
她被叫得不耐烦,勉强睁开双眼,隔着海水看到天空上的星星。
星星?
眼前的星星看起来触手可及,她伸出右手向上面游去,想摸一摸发亮的星星,自己的脚却被人死死地拉住。
她往下一看,发现是文南亭。文南亭的眼神悲哀又绝望,她紧紧拉着高以乔,就像在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高以乔如梦初醒,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没有一丝犹豫,她忍着左肩的疼痛,单手往下划去,右手搂住文南亭的脖子,双手迅速往上游去。
一出海面,她就听到熟悉的水警巡逻的声音,她喊道:“撑住!有人来救我们了!我们被救了。”
不光是对文南亭喊,也是对自己喊。
她们有救了。
水警很快就顺着爆炸源头附近找到了高以乔他们三个人。由于跑得快,高以乔和文南亭只受了轻伤,Micheal的背部被烧焦,送进了ICU抢救。
高以乔的左肩被甲板砸致骨折,幸好没有骨裂,只需要打钢板螺钉,简单包扎过后送进了普通病房。
——
病房内,高以乔吊着手靠在枕头上,对面坐着一声不吭,死死盯着她的许思仁,后面是一个抬头看天的戴伟,一个是低头看鞋的乐琳。
杨壮杰刚和医生聊过,兴致冲冲地走进病房:“哇,Madam你真的神武,天生前线圣体。我和医生聊过了,他说你骨折只是小事情,只要常做复建就没事了,还能继续持枪上战场。不过因为你离爆炸源还挺近的,还要留院观察有没有脑震……荡……”
他一进来,戴伟和乐琳就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将他托出病房,顺手将病房的门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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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壮杰拍开被捂住的嘴,不悦道:“干什么啊你们两个!”
“你疯了啊?你没看到Saturn的脸色有多差啊,你居然还敢夸Madam!”乐琳跳起来敲他的脑袋。
戴伟也跟着说:“你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吗?Saturn那眼红得像得了红眼病那样。”
“我夸Madam跟Saturn有什么关……”杨壮杰说完,立刻反应过来,“哦!你们说他们两个在谈……恋爱?”
乐琳和戴伟连忙说:“我们猜的。”
“谁谈恋爱?”
“哦,不就是Madam和……”乐琳条件反射要回答,一回头看到江Sir站在他们身后,她立刻噤声。
“江Sir。”
江Sir原本脸色铁青,一听到高以乔的绯闻,又八卦又拉不下脸,只好黑着脸问:“你们刚刚说Saturn和Nicole谈恋爱?”
“我们猜的。”乐琳、戴伟和杨壮杰齐声说道。
江Sir谨慎地从病房窗口看去里面,见他们两个人相对坐着不说话,原本要兴师问罪的心也变得知情识趣起来,他背着手后退了几步,对乐琳说:“待会他们两个……聊完天告诉我一声,我要狠狠地批评你们Madam!”
送走江Sir这尊大佛,三个人又连忙凑近病房门口偷听,左听右听听不到声音,抬头一看,Saturn坐得离Madam又近了点。
——
高以乔不太习惯被这么盯着看,她叹了口气,对许思仁轻声说:“刚刚阿杰不是说我没事了吗?”
“没事?打了个几个钢钉也算没事?”
许思仁的眼睛红得厉害,高以乔想安抚他,刚动了动就痛得龇牙咧嘴。
“别动。”
许思仁伸手扶住她的右肩,被高以乔反拉住小臂,她说:“打几个钢钉算什么有事,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当警察的就是这样。”
“我知道。”许思仁脱口而出,“我知道是这样。”
话一说出口,他自觉语气太冲,又连忙侧过脸去,一滴滴眼泪就这么落下来。
“Saturn……”
“我知道做警察的就是这样,如果换成是我我也会这么拼。”他语气放软,几乎哀求一样,“我也不可能要求你不要这么拼命,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害怕。你知不知道爆炸的那一瞬间,我以为、我以为我求的平安符没用。”
许思仁越说眼泪掉得越多,高以乔伸手去擦他的眼泪。
“有用,我贴身带着的。”
“阿乔……”许思仁听她这么说,又好笑又好气,他用脸蹭她的掌心,低声说:“我真怕我以后都看不到你了。”
“别怕,别怕。”
许思仁微不可闻地说了句:“怕死了。”接着又说:“如果护身符真的有用,那我让我妈以后帮我求的那时候都给你求一个?给你求十个。二十个?”
“那我岂不是全身都挂满了?”高以乔忍不住捏捏他的脸,“我只要你送我的第一个就行了,这个最有用。”
“那肯定,这个是我私人定制的,我特意要加的熊猫币。”许思仁说得言辞恳切,高以乔听着忍不住笑,连带着他也又哭又笑。
“思仁?”这还是高以乔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许思仁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
“无论是哪个思仁,都是对的。只要你喜欢就都是真的。”
“你又知道我喜欢大熊猫?”
“你说过我的黑眼圈像……我很想用一切东西去让你联想到我,不光是大熊猫、护身符,我希望你能想到我,任何时刻。”
“我有的。”高以乔说着,反而让许思仁一愣,她重复道:“我真的有的。”
只见她脸颊微微泛红,露出罕见的害羞情绪:“在海里,我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了猎户座的腰带。你和我说过,猎户座有三个并排的星星,最明亮最整齐的,就是它的腰带。我看到了。”
“那……”
“我想到了你。在海里冥冥之中我听到有人叫我阿乔,我一开始以为是萍姐,但其实叫我阿乔的不止她一个。”她轻轻握住许思仁的手,“还有你。”
许思仁有瞬间的惊诧,随即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回握着高以乔的手,惊疑不定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短暂的笑意,虽然他竭力按压住自己的喜悦,但仍旧敌不过内心奔涌的本意。
像一盏一闪一闪的灯。
高以乔也跟着他笑起来,也跟着他哭起来。
“不生气了吧?”
“生!怎么不生?”许思仁嘀嘀咕咕,“以后还能光明正大地生气。”
两个人在病房里笑,三个人在病房外笑,范海儿在另一边的玻璃看,眼里却泛起泪光,她默默地松了口气,双手放进口袋里,掩盖她收到通知后泛滥的手汗。
——
乐琳正沉浸在别人美好的爱情里,手机突然响了。
“嘘!”杨壮杰和戴伟将她推远了,生怕吵到里面的人。
乐琳做了个鬼脸,看着跳跃在屏幕上的名字,脚步也轻快起来。她走到一条走廊里,刚接起电话。
“Philip?你是不是看到新闻所以打电话过来?没错,上了爆炸的船的人确实是Madam,不过她没事,你放心吧,我刚去看过她。
“我和你说哦,我还见证了她和Saturn浪漫恋情的开始。我没想到Saturn居然是这么感性的一个人……”
王飞进打断了她:“Nova。”
王飞进对她的称呼不同于以往,就连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乐琳挂在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通知你一声,我现在在警局。”
乐琳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又见陈一德走进了一间关着门的羁留病房,里面正是刚刚醒来的文南亭,她的头部和颈部都包裹着厚厚的绷带。
“阿Sir,我要举报!我要举报有人想用炸弹炸死我!”文南亭惊慌失措地对着陈一德哭喊道。
“是谁?”
“怎么在警局?”
乐琳和陈一德的声音前后响起,然而手机外的声音却出奇地一致。
“有人偷走我的快艇。”
“想杀我的人就是王飞进,望天集团的太子爷王飞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