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蕤觉得,就凭宇文通如今的所作所为,他就同番鬼局无缘。
关帝庙配合着刑场,这局五到七年,必然反噬,最后倒霉的就是当地的老百姓!
各地灾情频发,百姓民不聊生,你宇文家的皇位能坐的安稳?!
林蕤提议,想办法化解。
但是不要明面上和朝廷对着干,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拆庙,填刑场、移污秽。
可这么干,不就是和皇帝唱反调么?!
林蕤道:“既然皇帝能利用风水镇压龙脉,那么我们也可以利用风水稍作改变,即便不能完全破除,也可以借势调气,化解大半煞气。”
至少,让老百姓能活下去!
洞明赞同林蕤的看法。
皇帝做的不在道,他们宗门弟子,闲着没事出门溜达溜达,看哪不顺眼,改一改,与你何干啊?!
说干就干!
众人拿着舆图确定方位,看怎样做,既不惊动官府,还能将煞气降到最低……
还得防着同行告密呢!
人和人,还是有区别的……
白天的时候,张绰她们摸清了情况,夜深人静之时,林蕤在气口的位置,埋下桃木制成的解煞符牌,将五帝钱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摆放。桃木能化血煞,铜钱能引浊煞顺脉流走,不滞龙脉。
林蕤的师兄弟们,在刑场的排水沟,埋开口铜葫芦的埋葫芦,埋白玉碎块的埋白玉!
都没闲着……
他们只调气不挡势,这样一来,朝廷的风水师即便察觉异常,也会认为是地脉自变。
毕竟,这不是什么好事,宇文通干这事的时候,也得避讳着些,闹大了不好。
林蕤现在理解赞坤为什么不用茅山法了,怕被人认出师门!洞明做净秽的时候,老师兄在一旁护法。
林蕤和张绰几人在四周负责望风,虽然已经设下结界,可也得小心谨慎。
毕竟是和皇帝对着干!
结束以后,邓允收拾东西,物归原处,不留下任何痕迹。
如法炮制。
余下一些沾染秽物的龙脉,洞明和隐光他们仔细挑拣了一些能动手的,也不能都改了,那样太引人注目了。
这事一个人干不了,起码得一个干活,一个护法。流光殿忙起来了,一个个乔装打扮,到处飞,到处调风水……
*
宇文通宠幸方士,让其炼制丹药,其中有一种丹药名为五石散。
林蕤特意买了点回来,将它交给师伯金鉴,金鉴目光沉沉,脸色不太好看。
林蕤同邓允道:“估计用不了多久,金鉴师伯就要出新规定了……”
金鉴不喜和官府打交道,对于上门求诊的宗门弟子,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那就是,但凡沾染逍遥散的人,一律不看诊!
有多少人,是陈方平外甥的那种受害者?但凡沾染了,那就不算人了,得按照不是人的方法对待!
林蕤觉得,五石散和逍遥散的危害有类似性,且都能成瘾,估计她师伯,会把五石散这条,也一并加上!
果然……
没过多久,金鉴直接出了明文规定,但凡沾染逍遥散和五石散的人,请打道回府,免开尊口!
对于那些不好好沟通的人,邓允直接轰出去,不需要和他们多废话,对于不是人的东西,没有必要好好对待。
去年,陈方平在惠远病逝,棺椁归葬福州老家,林蕤和邓允亲赴福州去祭拜。
陈方平才死了多久?逍遥散刚消停多久?如今又来了个五石散……
宇文通真是自掘坟墓。也不知道陈方平若是泉下有知,看到这一切,会作何感想呢?!
陈方平的那位外甥,前几年也走了,邓允盯着青石路,目光深深:“我想,陈叔父不会后悔的!总有人,要去做难而正确的事……”
林蕤沉默。
这些年,为了宣传逍遥散的危害,让不识字的老百姓能够了解,官府张贴檄文,图文并茂,画着吸食逍遥散的人,家破人亡、身体溃烂的画面。
书院的先生会在讲学中,专门讲解逍遥散之害,甚至有戏曲班排演禁“药”戏……
这才好了多久?
皇帝带头,那底下人自然上行下效……
林蕤想,若是宇文通早点死也挺好,早年文治武功,打压外戚,收复疆土……如今,这都做的什么事啊!
林蕤在小相山见到了邓景祁,对方虽然和邓允长得像,可林蕤还是第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邓景祁!”
林蕤主动打了个招呼。
邓景祁颔首回礼,目光掠过林蕤,语气平淡道:“林蕤,许久不见!”
邓景祁又升官了,如今朝堂之上分三股势力,权势最盛的便是萧党。
萧皇后稳坐中宫,她的儿子是东宫太子,萧玄策手握兵权,这三方合在一起,那是顶级势力!哪怕是王令嬴和武陵大长公主最鼎盛的时期都比不过!
萧玄策在武官上已经封无可封,是大燕官职最高的武将。麾下铁骑皆为其一手提拔的嫡系,京城卫戍、边军主力多是其旧部,整个军功集团唯萧玄策马首是瞻。
齐江和邓景祁等人是朝堂上的新贵,宇文通有意扶持新势力,同萧氏一族分庭抗衡,所以二人的官儿升的比较快。
二人闲聊几句。
对于邓景祁,林蕤多少有点尴尬,毕竟……有过那段时间的亲近,心中百转千回,表面不露声色。
“我字蓝桉。”
“邓蓝桉……”
林蕤嘴里念着这个名字,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邓景祁道:“有一种树木叫做蓝桉树,有毒且霸道,会杀死身边的全部植物,但——只允许身边的一种鸟类栖息,便是释槐鸟!”
林蕤似懂非懂,隐约猜到邓景祁的想法。
文化人,取名什么的,都讲究个典出何处。有些时候,过于内敛,太有隐喻的内容,外人便不一定能够理解!
林蕤笑了。
“那我祝你,得偿所愿,早日遇到属于你的那只释槐鸟。我是个俗人,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和抱负。除却吃好,玩好,便是想做一棵大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为自己和身边人挡风遮雨……”
“除此之外——”
林蕤的目光落在邓景祁身上,缓缓开口:“别无所求!”
林蕤并非释槐鸟……
而是一棵大树。
*
邓景祁喜欢下棋,闲着没事时,自己和自己下。洞明对此,完全不懂……
但是不妨碍,俩人聊的挺好,无论邓景祁说什么,他都能接的上话,重点就是,他在认真听对方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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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邓景祁一有时间就往小相山跑,请教道法只是次要的,他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对此,林蕤曾和洞明讨论过这个问题。
“他的所作所为是他的事,重点在于你自个儿的想法,对于桃花,可以选择接,也可以选择不接。妥善处置,亦可以化作助力。”
林姑娘挺喜欢她家阿允,长得好看又贤惠,抱着还很舒服,对于其他的桃花不感兴趣。
林蕤道:“师父,我对邓景祁没有别的想法,您还不了解我么?相比于喜新,我更加恋旧。喜欢一样东西,一个人,就会喜欢很久很久……”
林姑娘在接触一个人的初期,就会对这个人做出判断,把两个人未来的交集、关系做一个大致归类。从她抱着邓允自高楼跳下,一起逃命……
她就确定,她中意邓允。
他的容貌、身段、性格方方面面都是林蕤喜欢的,虽然同她最初想象的白衣仙君不同,可她就是喜欢!
有一个问题,在邓景祁心中复盘过很久了,他问出口:“若是当初,我停下马车……这一切,会不会不同?”
林蕤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她歪了歪头,想了想,道:“不知道……”
邓景祁:“……”
林蕤:“没有这个如果,假设性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现实就是,邓景祁派人送上了纸伞,而林蕤也因着兄弟二人相似的容貌,救下了邓允……
冥冥当中,自有天意。
缘起缘落,皆有定数。
邓景祁走后,邓允一身青衣走了出来,林蕤见惯了他穿白色,这个颜色虽然好看,但是吧,总感觉有点变扭。
别苑里的冷热温泉很有特色,白雾漫过山石,身为高功法师的林蕤,身体特别棒,这一侧暖身,一侧醒神,将二人裹在其间。
白雾越漫越浓,隔绝了山外的纷扰,温汤脉脉,山影沉沉,唯有彼此的呼吸声和泉水声……
再次见到萧玄策,还是在萧景恒的墓前,林蕤送上了新的天官赐福。
眼前之人,林蕤有些惊讶。
“萧将军,你近来可好?”
萧玄策比从前清瘦太多,鬓角已染了霜白,眼尾多了细纹,唯有那双眸子,沉如寒潭,带着武将的锐气。
如今……
萧氏一族权势极盛!
可以说,半壁朝堂皆系于萧党,连帝王都要让上三分!
这几年,宇文通醉心求仙问卜,追求长生,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并且重用方士。
当然啊,宇文通是打着长生的名义镇龙脉,寻找风水宝地补龙续脉。
但萧玄策不知道啊,在他眼中,曾经英明的君主开始走上歧途……
可……
他不止是臣子,他也是皇后娘娘的兄长,东宫太子的亲舅舅!是朝堂上最大的外戚!
萧玄策出身戎马根本不信这些,比起谏言,他更担心皇帝的身体,也怕方士乱政!
对于萧玄策来说,帝王私好可容,但绝不能祸及君身,乱及朝堂,更不能波及太子与萧氏。
对于逍遥散和五石散,萧玄策是坚决抵制的,他先拿军中开刀,立铁规禁绝!
同时奏请宇文通定国法,禁止民间炼丹、售药……
宇文通同意了他的奏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