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允悄悄退后半步。
楚欢见状,赶忙道:“那“一桌麻将牌”是献祭,不是种生基,我这是正经的,他那种,怎么可能和我相比……”
“一桌麻将牌”是楚欢给赵正东起的外号,她从邓允口中,听到了赵正东的下场。
在奉元的时候,林蕤给她写信,让她来趟京城,楚欢忙完手底下的事,便往京城赶,半道去处理点事情,然后就带着生基坛子跑来找林蕤汇合了。
楚欢先是同邓允解释了什么叫种生基,然后吃瓜。比如赵正东的财产归往何处。再比如,白玉琴何去何从……
邓允挑自个儿知道的讲,他对这些倒是不感兴趣。
楚欢感慨:“话本和现实终究是有差距的,用邪魔外道的方法,得来的财富如无根之木,难以长久!可若是让赵正东这种人重新选择,他还会如此——”
偷东西被抓,小偷不会后悔自个儿为什么要偷东西,而是后悔为什么没藏好,计划不够严谨,才让外人钻了空子……
这种人,有的是!
“十万两银子,呃,不用,就一万两银子,”楚欢一拍大腿道:“这一万两要赚很久很久,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这笔钱。”
“把一万两放在桌子上,这笔钱不是白给的,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问十个人,九个半都会选择拿钱!”
“他们会用一万种理由,劝自己拿这个钱,代价,反噬什么的,都放在钱后面。剩下的……那半个不拿的,是因为,人家的家底,不止这一万两……”
楚欢在林蕤的屋里喝着茶,同邓允讲述自己的见闻。
林蕤的状态不太好,自从得知了萧景恒过世的消息,她一直闷闷不乐,话不多,见到楚欢这位多年好友,唇角弯了弯,算是表示欢迎。
楚欢锤了她一把,“喂喂喂,我这远道而来,蕤子你好歹有点笑模样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不熟呢!”
楚欢一身黄衫,往那一站,外表林黛玉,内心穆桂英。
林蕤露出一口小白牙,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去萧景恒的墓前,确实耽搁了一些事。
楚欢是林蕤喊来的。
当初在惠远的时候,陈方平拜托林蕤,如果有机会,去京城看望一下他的外甥。
林蕤的老师兄当年护送陈方平的夫人郑氏和一双子女,从福州老家,赶往京城,投靠长子。
陈方平的家眷到了京城以后,被朝廷派人保护起来,可惜百密一疏。
那些人盯上了陈方平妹妹的儿子,也就是陈方平的外甥。
他们将那个十三岁的孩子抓走,对他疯狂折磨,大量喂食逍遥散,然后将他丢到了陈家的大门口——
他们认为,对于陈方平这种人最好的报复不是把孩子抓走,然后处理掉,这样做,只会痛苦一时……
他们让那个孩子变成一个傻子,一个残疾人,让他一辈子待在陈家人身边,这个愧疚会持续一生……
陈家人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宇文通把太医院的太医都派过来了。
可惜,没有用……
这个孩子的智商永远停在了小时候,连话都说不利索,行动更是无法自理,甚至,他对于逍遥散有依赖——
陈方平的妹妹妹夫和离。
郑氏把陈方平的妹妹陈氏和孩子接进了陈府……
她把这个外甥带在身边,亲自照料,日日夜夜,带着愧疚,辗转反侧。
*
陈方平远在惠远,带着陈方平的手信,林蕤他们来到了陈府,是陈家的大公子陈汝舟接待的他们。
陈汝舟认识邓允。
他将陈方平的手信交给陈汝舟,随后简单介绍了一下楚欢的身份。
楚欢出身蓬莱,也是宗门弟子,这次过来,便是林蕤他们受陈方平所托,让楚欢过来看看这个外甥。
这三年,陈汝舟见了太多大夫,已经麻木了,对于楚欢也只是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几人一致决定,不告诉郑氏和陈氏,他们这一趟的目的。她们已经失望过太多次!
只有亲自照顾过病人,照顾过这种行为不能自理,无法沟通的人……才能明白,那种心情!
如果没有能力扭转乾坤,还是不要打破局面的好!
有了陈汝舟的配合,下人将郑氏她们支开,林蕤他们见到了那个孩子。
十六七的少年,他的眼神是散的,眼神呆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爬过的蚂蚁,嘴角挂着一抹傻乎乎的笑,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也只是茫然地转过头,就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看到陈汝舟,他还是有印象的,拍着手走过来,蹦蹦跳跳的,陈汝舟从怀中掏出糖果,剥开以后递给他,他看都不看,直接放到嘴里……
对方衣着干净,衣服的料子不错,看得出他被陈家人照顾的很好。
楚欢不动声色的站在后面,待陈汝舟将人哄到屋里,她掏出几根银针,快速的扎了上去,很快,人就晕倒了……
陈汝舟和邓允合力把他抬到床上,楚欢的手搭在了他的脉上,眉头紧了紧。
两只手,楚欢都搭了脉,她叹了口气,替他盖好被子。
楚欢开口:“也就这一年半载的光景了,我开个方子,让他吃下去,能好受一些,配合着针灸,让他少受点罪,就算尽了人事……”
对于这个结果,陈汝舟并不意外,来过陈府的大夫,都是这个意思,能够替这位表弟,减轻些痛苦,已是不易了。
陈汝舟当即表示,需要什么,陈府全力配合。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楚欢每日都来陈府,替这位表少爷施针。而陈汝舟每次,都将郑氏和陈氏她们提前支开。
别看这位表少爷人懵着,可毕竟是青年男子,发起懵来,力气大的吓人,楚欢就见过他把郑氏推倒在地,下人们赶忙将他带走,郑氏瘫倒在地,半天才缓过来。
她红着眼眶,没说什么,自个儿站起来,弹了弹裙摆上的尘土,去厨房给他安排吃食了。
楚欢叹了口气,又改了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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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几副药吃下去,说话明显比从前利落,能叫“娘”了,性子也不那么躁动了,郑氏和陈氏欢喜不已,赶忙去庙里还愿,陈汝舟松了口气,亲自送上诊金。
楚欢没收。
对于陈方平的付出,楚欢跟林蕤一样,都是敬佩的,能够帮他做些事,自是愿意的。
又换来陈汝舟的千恩万谢……
照顾一个病人,一个生活不能自理,没有行为意识,大脑一片混沌,力气又大的人,是很痛苦的。
偏偏,这个孩子变成这样,是那些人为了报复陈方平!这份愧疚,让陈家人必须对这个孩子负责,好好照顾他。
浑浑噩噩的活着,生活不能自理,无论对大人还是孩子本身,都是一种折磨——
因为忙乎陈府的事,林蕤重新打起了精神,闲时,还是去萧景恒的墓前坐一坐。
邓允不高兴还不能表现出来,虽然他和林蕤已经成婚,可是外面觊觎他老婆的人,还有很多。
邓允一直想把林蕤藏起来,仅供自己欣赏,不让旁人惦记。他不仅醋劲大,危机感更大。
可偏偏萧景恒过世了……
林蕤想去祭拜他,邓允又不能不让林姑娘去,想刷存在感吧,又不合时宜。
哎……
楚欢嘴里啃着苹果,看这个醋精表演,她就说嘛,江南到底有谁啊?!让林蕤一头扎进去,就没出来。
初时,她还以为邓允是江南人士,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京城的!
林蕤那场婚礼,从开始筹备到举行,一共七天,别说楚欢,林姑娘好多师兄弟,人都赶不及回来参加婚礼。
楚欢那会儿,也忘了在哪,反正没来得及参加,不过后补了礼物,还被林蕤那个女人,薅走了不少好药材。
见邓允魂不守舍,坐立难安的样子,她劝道:“闺蜜夫,想开些,虽然萧景恒占据了蕤子的白天,可到了晚上,睡在她身边的人,是你……”
邓允:“……”
好像是这个理,就是听着有点变扭。
楚欢吃完了苹果,用手帕净手,随后道:“别和兔子比谁跑得快,得和乌龟比谁活得长,剩到最后啊,那就是大师,才是赢家。”
邓允:???
这话听着,更变扭了。
楚欢也觉得,这个比喻,有点那个什么,不太合适,幸好邓允没再纠结这个问题,楚欢松了口气。
她觉得吧,邓允虽然外表无辜单纯,其实他也挺茶的,可见穿白衣的,不止是白衣仙君,也可能是白茶!
等到了晚上,邓允半天不见林蕤回来,更是坐不住了。
楚欢忍不住劝道:“放心吧,蕤子是高功,以她现在的身手,一般人根本伤不了她……”
然后她就去睡了。
等到第二日,楚欢睡醒下楼用早膳,才发现邓允一宿没睡,楚欢佩服的五体投地。
好不容易,林蕤回来了,俩人这才知道,林蕤记错客栈了,在隔壁那条街上的客栈,睡了一宿,等第二天伙计喊她结账,她才发现,自己跑错客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