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王令嬴,对方除了多了一个大肚子,整个人的精气神,身体状况,林蕤觉得,都还好,不像是需要求助的。
林蕤淡淡打了一个招呼。
寻思着,对方赶紧安排,然后她忙乎完,赶紧回去,邓允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
王令嬴盯着林蕤看了一会儿,诚恳道:“林蕤,你能来,我没想到,也……很高兴。”
林蕤和洞明猜的没错。
两封信发出的时间没超过两天,在她决定舍弃后位,舍弃身份的时候,第一个想起来的人,就是林蕤。
“如果为了得到一个男人的欣赏,而去努力的,甚至为他做一些需要或者不需要的事,本质意义上都突破不了,成为独立自由的人。”
“人生而独立且完整,大长公主,娘娘,”林蕤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掠过,续道:“您们生来尊贵,是天之骄女,有没有换位思考过,陛下如今是九五之尊,正值盛年,掌天下生杀大权,是否愿意受制于人呢?!”
她一出生,就是要当皇后的!
也唯有母仪天下,女子至尊的高位,才配得上她王令嬴!
从郡主到皇后,从皇后到废后,王令嬴怨天尤人,痛恨宇文通的薄情,宇文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薄凉……
本想着母凭子贵大杀四方,没想到,宇文通打的主意竟然是杀母存子!
暗中增强的守卫,那些陌生的面孔,还有她的吃食中,统统做了手脚……
她的外祖母是皇后,太后,太皇太后。她的母亲是大长公主,历经三朝,可以说,皇宫就是她的家!她受尽万千宠爱的时候,宇文通和他那个不受宠的母妃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待着呢!
他们是枕边人。
王令嬴了解他的性格,清楚他的薄情……
曾经,她想做执棋人。
现在……
她只想得一安隅,陪着膝下稚子,把往后的日子,过好……
“林蕤,辛苦你了。”
“流光殿的事,我同你道歉……”
林蕤连忙打住话题,搭着眼帘,道:“这个不聊了,该怎么做?我能做些什么?请娘娘明示……”
家里有人伤心欲绝,愣是回不了家!来之前,林蕤也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面对王令嬴。
然后……
爱咋滴咋滴!
王令嬴的求助,要求,她能办的,她答应。办不到的,那就办不到呗……
力所不能及,她也没辙啊!
至于道歉……
林蕤不需要!
流光殿也不需要。
道歉若是有用,还要律法作甚?!她的“不聊了”,是单纯的不聊了,而不是放下,或者过去。
这事,只是不聊了。
再聊下去,林姑娘没心情干正事!
再说,纠结前尘没必要,师父让她上手,那么,她只能先让事情过去,避免影响心情。
可是这件事,林姑娘记下了。
*
林蕤也好奇,她能帮上王令嬴什么?
她既不懂医术,武力值也不高,做不了护卫,待听到王令嬴让她在宫中帮忙拖延宇文通,心中松了口气……
幸好……
没让她护送,若不然,林蕤真没法答应!
具体操作,武陵大长公主已经安排好了,林蕤也没多问,只寻思着把事情办好,赶紧回去……
宇文通有一位宠妃,继萧皇后之后,他宠爱淑妃,据说淑妃有倾国倾城之貌,妙丽善舞,貌妍而逸。
一般来说,皇帝的妃嫔,哪个不漂亮啊!对吧,皇帝又不傻,不好看的女人,他会纳进宫么?!
皇后有可能是政治考虑。
妃嫔,那自然是挑选合心意的人侍奉了……
宇文通待她如珠如宝,对她的娘家厚加封赏,一如当年的萧皇后。可惜淑妃的娘家人没有一个成气候,到底是扶不起来。
后来淑妃染了重疾,薨了……
宇文通十分难过。
派人遍访天下,寻访宗门弟子,方士,为其炼制丹药、设坛作法。
有一位自称姓李的方士,隐瞒了真实年龄和生长之地,自称七十岁,能指使鬼物、延缓衰老。
他对宇文通称,祭祀灶神可招来神异之物,能使丹砂化为黄金,用黄金做器皿可益寿延年,还称自个儿曾在海上见到了仙人。
宇文通半信半疑。
李方士道:“窃闻陛下自淑妃娘娘亡故后,忧思难忘,无心饮食,臣有微术,可慰陛下相思之苦……”
随后,他运起术法,让宇文通隔着帷帐,遥遥望见已经薨了的淑妃,被宇文通重赏,并封李方士为太常寺少卿。
宇文通时不时地,让李方士把淑妃“召唤”回来,让他见上一见……
王令嬴在宫中有眼线。
林蕤听她描述完这出人鬼情未了,心道:还是城里人会玩!
九五之尊,天下最有权势的人,手握生杀大权。金银财帛,奇珍异宝,已经提不起兴趣了。
漂亮的女人,男人……
就像冬天的白菜一样,多且年年有新的!
男女,男男……
这些已经满足不了了。
不够刺激!
前两年,林蕤还没碰见邓允之前,去奉元那边给人风水堪舆。对方见她岁数小,又是女子,言语间颇为看轻,不以为然。
那意思就是——你够格么?!
那人在奉元挺有权势的。
家里的风水,有些麻烦,请了不少风水师,真的、假的都有,反正没解决问题……
林蕤曾经的一位雇主,为他推荐了林蕤,对方表示,钱不是问题,但是要试一试林姑娘的本领。
“你想怎么试?”
那人不知从哪找来一个中邪的人,说对方被灵体附身,让林蕤给他清一清,净一净。然后……先不要忙着把灵体送走,让他瞧一瞧,看一看!
……
王令嬴一句,“隔帐远观,不得近前,见而不得”,林姑娘就已经猜着怎么回事了!
对方不是宗门弟子。
顶多算个江湖术士,不对,术士也算不上,就是个大忽悠!对方约摸是提前弄好了剪影,用了特殊的香料,再配合着烛火,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逝者已矣。
又如何能够召唤呢?!
况且,阴阳不同路,宗门中人不会这么做的!
虽然没见着人,林蕤已经把李方士那点把戏看透了,甚至,对方用的什么香料,她大概也知道。
只是……这些没必要同王令嬴讲!
对于皇室,林蕤一向保持戒心,在土地所有权那事儿一出来以后,林蕤对王令嬴母女的戒备提到了新的高度,说三分都嫌多。
你不问,我不答。
你问……我挑能回答的说!
*
离宫的那场大火。
宇文通闻讯匆匆赶来。
远远地,那座冷清了数年的宫殿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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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一片火海。烈焰舔舐着飞檐翘角,琉璃瓦在火中噼啪作响,溅起细碎的火星,映红了半边天。
梁柱烧得毕剥开裂,浓烟滚滚而上,皎洁的月色变得浑浊,宫人们哭嚎着提水扑救,可那火势十分凶猛,那点水花根本不起作用!
“陛下!危险!”
侍卫死死拽住宇文通的衣袖,怕他冲进火海。
宇文通一把甩开,双目赤红地盯着那片火海,“里面是谁?!王令嬴呢?王令嬴在哪里?!”
“娘娘……娘娘她遣散了殿里所有宫人,说想歇息了,谁曾想……谁曾想殿里忽然就起了火啊!”
“混账!!!”
宇文通怒道:“她让你们走,你们便真的走了?”
他扬手就是一巴掌,“离宫的人都是死的吗?!主子身怀有孕,你们就不知道多留个心眼……”
“陛下恕罪……”
“是奴婢们愚笨……是奴婢们该死……求陛下开恩……”
宫人们霎时跪了一地,哭嚎声混着烟火,乱作一团。
宇文通甩开侍卫,“一群废物!朕养着你们,是让你们眼睁睁看着……”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望着那片火海,浓烟裹着热浪扑面而来,呛得他眼眶酸胀,视线却一瞬不瞬。
殿门早已被烧得变形,窗棂塌了半边,隐约能瞧见殿内的光景。猩红的火光里,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案前,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王令嬴!”
宇文通嘶吼着,挣开侍卫的手就要往里冲,“你出来!朕让你出来!”
那道身影竟真的转了头。
隔着漫天烟火,她似乎望了宇文通一眼,不过一瞬,那道目光便散了。
她终是往后一倒,飞蛾扑火般,坠落在烈焰中,再也没了声息。
宇文通整个人都僵住了,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
“不——!”
“王令嬴!你给朕回来!!!”
“朕带你回宫……”
“你回来啊!!!!”
林蕤隐于暗处欣赏着这出好戏,这是她亲自出手,演绎的凤凰浴火,可比李方士那出强多了!
凤凰浴火之后呢,是重生?
还是隐于平淡呢?
林蕤不知道。
看着宇文通缓缓蹲下的身子,她收回傀儡术,对于今晚的表演,很满意。
王令嬴想要借助大火脱身。
而她需要林蕤做的,便是拖延住宇文通,旁的,武陵大长公主都会替她安排好。
听到只需要完成一场表演,便能回家,林蕤想了想,答应下来。
王令嬴想的是从淑妃身上做文章,让林蕤在李方士的基础上,让宇文通迷糊的更重些,她好趁机跑路。
看看是布置个风水局,还是做些什么,她全权配合……
这样一来,有什么问题,宇文通只会怪罪李方士。
林蕤想想觉得不妥。
首先,宇文通不傻,身体出了状况,他不可能不查,就算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两件事同时出,等他反应过来,还是会怀疑王令嬴的。
况且……
上次巫蛊的时候,林蕤同钦天监那帮人打过交道,那帮人,不是无能之辈。
只是给皇帝办事,能力不够罪不至死,可若是办砸锅了,或是无形之中,触碰了谁的忌讳,那就坏事了!轻则丢官,重则是要掉脑袋的!
一个钦天监,一个太医院。
都是高危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