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以后,林蕤抱着钱匣子特意找了一趟洞明,表达了她和邓允的心意。
然后,被洞明退回了……
“如今还没到花钱的时候,先留着,之前你从京城赚的那些,还有……等那些都用完了,咱们再说……”
洞明语重心长。
林蕤瞧见自家师父手中的那一叠图纸,往日里,专注于奇门遁甲,法术符箓的师父、师伯们,不画符,改画图了……
林蕤心思百转千回。
后悔去招惹阿王令嬴那尊大神,后悔同她做了交易!
“人生在世,无论遭遇何等困厄,哪怕觉得天崩地裂,无路可走,都要牢牢记住四个字,是缓则圆……”
洞明缓缓开口。
他说的不只是流光殿搬家这一件事,也是在告诫林蕤,他道:“你要学会,允许一切事情的发生,哪怕当下的结果并非咱们所愿,可那又何妨?”
林蕤最近一门心思提升灵力,又是吃药,又是修炼,有点魔怔了……
曾经的美容养颜汤,换成了修复经脉,补血补气的药方,这孩子背地里干了什么?洞明不知道,不过有她金鉴师伯在,再加上林蕤向来惜命,他倒是不担心林蕤乱吃东西!
可是她最近强行提升灵力,欲速则不达啊!
“古人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个故事,你应该不陌生。一位老者,家里的马无故跑走了,乡邻来安慰,他却说这怎么就不能是福气呢?”
“数月后,失马带回一匹胡地骏马,乡邻来道贺,他反而担忧这怎么就不能是祸患呢?”
“老人的儿子骑马,不慎摔断大腿,乡邻再安慰,他仍说这怎么就不能是福气呢?”
林蕤隐约知道洞明想说什么。
这是在提点自己!
洞明道:“一年后异族入侵,壮年大多战死,老人的儿子因腿跛免于征兵,父子得以保全,那你说,断腿又算不算福气呢?!”
“世事多变,福与祸没有绝对的界限,一时的得失并不重要,多少看似无解的困局,皆因稍作停歇而柳暗花明,须知,世间万事纵有千斤重量,终有化解之法。”
“我们要学会等待……”
“师父……”
林蕤的眼眶红了。
她不是爱哭的人,可是自从这次回来,她便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
林蕤看过的卦何止上百?!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心口不一,佛口蛇心,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
衣食两般皆具足,又思娇柔美貌妻.
娶得美妻生下子,恨无田地少根基.
门前买下田千顷,又思出门少马骑.
槽头拴了骡和马,又思无官被人欺.
一品当朝为宰相,还想山河夺地基.
心满意足为天子,又想长生不老期.
一旦求得长生药,再跟上帝论高低.
不足不足不知足,人生人生若奈何.
若要世人皆满足,除非南柯一梦兮.”
取自《山坡羊·十不足》
邓允只想好好活着,他不争功名利禄,不羡妻妾成群,没有以天下为己任的大志向,他只想好好活着!
人原来不是老了才会死,而是随时会死……
林蕤学习奇门遁甲近十年,她从来不知道,看一个人的卦象,会让她如此心痛……
林蕤在害怕。
害怕很多事!
邓允的身体愈发虚弱,但是在她面前从不显露,林蕤也只当做不知道,她害怕……邓允在某一天,去另一个她到达不了的地方!
时年二十一岁的林蕤,承受了……只要一想到,她就难受,就想哭,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看着邓允的身体走向衰败……
“师父,我,我真的接受不了……”
“我还能怎么做呢?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救他,让他能够……好过一点呢!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您教教我吧……”
洞明叹了口气,默默地递上一方手帕,自幼疼爱的徒弟,他视若女儿的人,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他又能如何呢?
在林蕤决意嫁给邓允的时候,他就已经预见了今日,邓允什么都好,只是……
孩子!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取自《儿女英雄传》
咱们能影响运,可是命的事,咱们决定不了啊……
*
就这么过了四五日,林蕤和邓允愈发腻歪,除却林蕤修炼法术、符箓以外,基本都是出双入对。
邓允对林蕤也很是依赖。
因着身体状况,邓允其实是有点敏感的,他会不安也会恐惧。面对邓允,林姑娘也付出了更多的爱和耐心,只为驱走他的阴霾。
林蕤想做一棵大树。
枝繁叶茂,郁郁葱葱,葳蕤繁祉,为自己和身边人遮风挡雨。
饶是如此,林姑娘依旧不会伺候人,在生活方面柔弱不能自理!邓允就会把她照顾的很好……
安全感就是彼此都努力成为对方的大树,是对方的退路,他们的安全感就是彼此啊。
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敢又有一种淡忘世俗的洒脱!爱的那么认真,那么炙热!
邓允想,若是有一天,他先离开了,而林蕤仍在盛开,那样也很好!
他的根在这片土地上,山川美景,四时风光,有他热爱的人和万物……
“我见青山多妩媚,
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取自《贺新郎·甚矣吾衰矣》
再次看到信使的时候,林蕤的脸色不太好看,或者说,流光殿的人,除却洞明,脸色都不太好看。
信使也颇为尴尬。
到底是武陵大长公主府出来的人,主打一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场面话说了几句,招招手,身后的侍从抬来了几个箱子。
他打开箱子,里面装的都是金银财帛,以及……小相山的土地所有权?!
小相山属于武陵大长公主的汤沐邑封地,她拥有一定的处置权,而且这也并非民田、官田,她自个儿就能做主。
信使拿出了封邑文书。
写明土地范围,并且加盖了公主的私印和家丞的官印,并且将地块信息登记在簿,信使手中的这份文书和田籍记录就是权属凭证。
说白了,流光殿以后不止有这块土地的使用权,还有所有权……
武陵大长公主将这块地,送给了八宫流光殿?!
林蕤觉得,天底下不会平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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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掉馅饼的,别再是个地雷吧!
昨个儿,他们还研究在哪起梁,砖木的材质,设计图纸,林蕤不懂盖房子和装修,她寻思着,专业的事情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今日她正准备和邓允下山跑跑腿呢……
结果又碰见这缺德玩意!
上门是客,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洞明让众人退下,正厅当中,只留下林蕤同他一起接待这位信使。
信使在那滔滔不绝讲了半天,林蕤掏了掏耳朵,喝了一口白茶,皱了皱眉,她向来喜欢金骏眉。
信使姿态恭敬,不同于前几日,他这次,是为之前的事致歉的,另外,送上了王令嬴的求助信……
*
“可是,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师父,别人打了咱们的左脸,难不成还要将右脸伸过去?”
“凭什么啊,都是爹生娘养的,她一个废后,凭什么要求咱们?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还求助……我看她就是没安好心!”
信使刚走,林蕤已经坐不住了,她直接拒绝了王令嬴的求助!
这几日,因着土地没有所有权这件事,流光殿的弟子们已经开始整理、收纳东西了。
搬家真不容易啊!
林蕤深有感触。
特别是宗门搬家,很多东西都是法器,各种各样的摆件,大的,小的,零碎的,都有讲究,需得轻拿轻放不说,也不放心外人收拾,只能林蕤他们这些弟子亲自上手。
林蕤让邓允收拾他们俩的房间,自己则跟着师兄弟们忙乎。昨个儿,正赶上一位师兄乔迁新居,他特意选了距离小相山不远的酒楼。
林蕤他们这些师兄弟都去了,林蕤和邓允俩人到的不早不晚,她坐到了陈月仪的旁边,邓允挨着她坐。
等菜上的差不多了,又来人了。
林姑娘之前不是受过伤么,然后失忆了一段时间,再后来伤好了,记忆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可是……旁枝末节的,还是差些!
好比,邓允旁边那位,她就认出来,不知该如何称呼!
林蕤不认识,邓允就更不认识了!林蕤悄悄拽了拽右边的陈月仪,她俩关系不错,“月仪,我家阿允旁边那位……该如何称呼,是薛素素么?”
林蕤听说,这位师妹今日会过来,可这人看着……怎么比她岁数大呢?
果然是记忆还没完全恢复……
陈月仪瞅了一眼,道:“是朱然师兄的妻子,孙氏。”
林蕤想,她应该是见过这位嫂子的,可是想不起来,肯定过往的接触也不多,她客气的打了声招呼,便不再多言。
然后……
她就发现,这位“嫂子”还带了一位朋友过来,瞧着穿着打扮,言谈举止,也是宗门中人。
孙氏和这位友人坐在一起,她的对门是朱然!
这是个什么关系?!
林蕤心思百转千回,面上不露声色。孙氏个子不高,生得娇小玲珑,却是个泼辣性子,同对门的朱然言谈间有来有往,语笑嫣然,对一旁的友人饮食习惯,也颇为熟悉,对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知道……
林蕤悄咪咪的打量着朱然,孙氏那边言语间不时夸赞这位友人,对方不以为意,林蕤想,有时候,失忆也不太好,平白无故,错过了许多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