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没什么特别的事。窗外在下小雨,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凉意。
卡芙靠在沙发上看一本关于认知偏差的书,帕里斯通坐在另一头处理几份不需要太多注意力的邮件。翻页声和键盘声交替着填满房间的安静。
卡芙翻书的手突然停下来,抬起头看向帕里斯通,目光渐渐地凝成实质,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这确实是一件要考虑的事情的认真:“对了,要是你死了的话,你的遗产由谁来继承?”
帕里斯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的视线从屏幕移到她的脸上,在那一瞬间,他看到的是卡芙平静的认真的表情,像在核对清单,而不是在谈论生死:“……什么?”
“遗产啊,”卡芙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她的语气甚至多了几分认真,“你总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死吧?要是你突然死了,你那些钱怎么办?”
帕里斯通他会愣住也情有可原,因为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钱的事情。希尔集团的资产,他名下的账户,那些会随着他死亡而需要有人接手的东西他从来没有花过一分钟去想它们在他死后会变成什么样,这只是让他活着的时候玩得尽兴的工具,在死后自然也无需在意。
卡芙倒是了然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情。
“嗯,我就知道你没有考虑过,”卡芙把书放在茶几上,往前坐了一点,然后语气平常地补了一句:“要不捐了吧?”
帕里斯通的大脑正在重启,然后没有矫饰地疑惑出声:“捐了?”
“不然呢?”卡芙歪了一下头,那缕卷发滑下来垂在脸侧,似笑非笑地看着帕里斯通,“你不是说要帮助弱者吗?那你死后,要是世界没毁灭的话,就把钱全部捐给贫困地区嘛。反正你自己也花不到了,放在那里也没用。”
帕里斯通感到一种像被一盆温水从头浇到脚一样的,带来一种说不上来是好是坏的清醒。于是他坐直了一点,手搭在膝盖上,声音带着一点点茫然:“……你是认真的?”
卡芙眨了眨眼睛,像是被这个问题本身弄糊涂了,然后挑了挑眉,像是觉得帕里斯通的反应很有趣。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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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不是这样认为的吗?你在协会说的要关爱弱者的言论不是人尽皆知吗?”
帕里斯通感觉到自己又被气乐了,一种奇异的像从胃底慢慢往上涌的让他自己也说不清情绪在往上涌。他觉得这大概就是是她对他无数次巧言令色、话术翻飞的回响。
但更让他自己意外的是,他发现自己真正在意的,根本就不是那些钱会被怎么处理,而是其他的……
帕里斯通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滑出来,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像一块石头从斜坡上滚落,不受控制地一路向下:“……要是我真的死了,我希望你会为我伤心。”
很突兀地一句话,就这么突然地说出来了,如果要是让帕里斯通多思考哪怕一秒,他都不会说出口。
然后,帕里斯通终于如愿在卡芙脸上看到了慌乱这种情绪。
帕里斯通发现自己不想停下来。那种执念像一根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缆绳,摸起来又粗又凉,手心攥上去的时候才发觉自己一直在等它浮起来。
“……你会吗?你会为我伤心吗?”